103、跳河 景明珠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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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珠躺在摇椅上，眼睛疲倦，却心悸，睡不着。
宫人们端着食物说：“早上陛下特地嘱咐，说娘娘最近身子不好，让我们催着您赶紧吃饭，还特地让人用牛乳炖了杏仁桃胶。”
景明珠没有理会她们。
她的眼神游荡在空旷的宫殿，心忽然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她很累，很累……可闭上眼，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头又晕又疼，她让宫人将院里的摇椅挪到窗子，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回忆的画面一遍遍翻涌，她仿佛已到垂暮之年。
清风吹起桌上的书本如浪翻涌，书页定格在元好问的一阕词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天空中一对比翼双飞的大雁，其中一只被捕杀后，另一只大雁从天上一头栽了下来，殉情而死。相传元好问是被这种生死至情所震撼，所以写成了这首词。
说实话，她真的很羡慕这双大雁。
那么真挚，那么自由，那么无所顾忌，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为什么动物都可以忠诚，而人，高高在上地自诩为高等动物，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竟然会出现那么多背叛和残暴？
她盖上书，心里涌过无数的情绪，头痛欲裂。
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次次利用别人，还是人吗？
有些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杀，还是人吗？
好在流产之后，杨清平没有再来她的宫里，她也不用跟他假情假意。无聊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大半天都过去了。
她头一歪，书从她身上掉到地下，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落地声音很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景明珠昏昏沉沉，没有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想去捡起地上的书，手却碰到了另一只手，那么熟悉的触感，一定是杨清平。
她不想面对他，只想逃避，于是翻过身，假装睡觉。
杨清平从婉柔那里知道她最近休息不好，也不敢叫醒她，小心翼翼随手替她盖上被子，只是问身边人：“皇后的午膳吃了多少？”
宫人答：“禀陛下，不曾用。”
杨清平顿时有些抱怨：“不是告诫你们，一定要提醒她吗？”
宫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景明珠怕害得宫人受罚，疲惫地睁开眼，挣扎坐起来道：“不怪她们，是我不饿。”
杨清平见景明珠这般，心里知道她故意躲自己，但也不戳破，直将她抱起来，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她感觉自己像一棵快要凋败的枯木，没有生机了。
杨清平将她抱到桌子旁坐下。
他命人端来了一碗粥，想要喂她，她不想喝，杨清平气得发抖：“现在真相还没查出来，你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就算再恨我，也要先吃东西再恨。”见她像个木头般没有反应，他狠狠地说：“再不喝，我就喂你。”
景明珠呆滞地目光忽然转动，麻木地脸上浮现厌恶地表情。
她睁着疲惫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杨清平咬咬牙，威胁道：“景明珠，我说得出做得到，别逼我！”
景明珠眼睛垂到他端的碗上，接过来，无可奈何地看着碗里的食物，仰头喝下去，明明很好喝的粥，被她喝出了吃毒药的感觉。
还没等咀嚼，她几乎是硬生生将粥吞下去了。
不论她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总之食物是吃完了。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杨清平也不强求她理解，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
他承诺道：“高公公已经在调查，你放心，很快就有结果。”
景明珠不愿接茬，只是闷声不说话。
忽然，高公公在外面说有急事求见，杨清平以为有发现，忙宣他进来。高公公火急火燎跑进来，见景明珠也在旁，便低下头。
景明珠知道，这说明君臣之间有小秘密，她不便知晓。
她有些倦了，力不从心地说：“若是不方便告诉我，就请陛下先回宫吧。”
杨清平最是讨厌听到她这般生份的话，他跟那些野心勃勃的君主不同，不想守着皇位连老婆都防着，给她知道又如何？
他有些像故意赌气似的道：“直接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高公公有些为难：“可是，陛下……”
他心里本就不甘，又着急地抱怨：“可什么是？朕从未将谁当过外人，你有什么就直说，再不说，当心朕以延误国政之罪处置！”
高公公跪下来道：“陛下，夏姑姑的儿子失踪了。”
他顿时气得青筋暴起：“你们怎么做的事？不是让你们把人看紧的吗？他怎么跑的？给朕把所有的狱卒都抓起来拷问！”
高公公道：“应该是背后有人支招。”
杨清平忽然觉得很疲倦，像一座山轰然摊倒在椅子上，他强撑着身体，绝望地说：“那你们多找找，总是再能找到他的。”
高公公走后，他回头看看景明珠，她仍是一脸冷漠。
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抱着她痛哭一场。
没有谁是无坚不摧的。经历了丧子之痛，又被从小信任的人背叛，还要被最爱的人怀疑，他感觉自己已经濒临崩溃了。
但是一看到眼前虚弱的景明珠，他就觉得自己又有了坚持的理由。
在这个薄凉的世间，还有他想保护的人。
杨清平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对她说自己要去处理政务，顺便抱了抱她。景明珠居然没有推开他，他一阵窃喜，在看到她眼神时，忽然不安。
本以为她不再排斥他，谁知，
她的眼神很怪，像是失去了光彩，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只觉得她呆呆的。
心里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他心里忽然一沉……
是不是，所有坏事到来之际都会有预感？
他赶紧命令道：“婉柔，最近皇后身体不适，你要好好看着她，一旦她身体不舒服，马上让太医过来，知道了吗？”
婉柔应了声诺，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景明珠目送杨清平离开，眼里的光像他离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黯淡。
凉风和着巨大的孤独感顿时包围了她。
她缓缓道：“婉柔，能陪我去趟太液池吗？”
婉柔应了声诺。
两个人到太液池时，月亮正挂在天上。
淑云公主正在池边闷闷不乐，听见池里的鹤声，捡起石头就扔了上去。谁知没打到鹤，差点打到了迎面走来的景明珠。
她顿时吓了一跳，连连向景明珠赔罪。
一问才知道，小公主是为情所困，她喜欢的蔡国公世子不喜欢她。
景明珠好心劝慰着，她忽然抱着景明珠哭了起来，边哭便傻乎乎地问：“明珠姐姐，是不是他永远不会喜欢我呀？”景明珠正想安慰她，忽然觉得她好像那时的自己。杨清平在所有人面前扬言，永远不会喜欢她。
想着想着，她笑了出来。
不知那时的自己为何卑微至此，天天追在他身后，热脸贴冷屁股也不走。
也许只是她太寂寞了，想找一个跟她相似的人。
从小到大，家里教她的是权力和算计，下人巴结她，皇子们为了利益而追逐她，她想一片真心对别人，可看看周围人，都不值得。
他是唯一不在乎她身份地位的人。
小时候她被绑匪绑架，家丁们找到她时，她饿得奄奄一息，那时她只需要一碗水，一点干粮，可是所有人都拼命摇醒她，让她记住是谁救了她，好去父亲那里讨赏。这样的她在山谷里遇见了救人不求回报的杨清平。
除了他，再也没有外人会这么毫无缘由地对她好。
她一遍遍回忆着初见的画面。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发觉，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坏事，她从未停止过这份爱。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那样温柔的眉目，那样体贴的举动，那样不顾一切的执着，那样美好的杨清平，都不是她的。
到现在，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连带着孩子也被她连累。
如果嫁给他跟他生儿育女的人不是他，或者说，怀孕的是孟淑娟，是不是就能够得到他更多重视，更多陪伴与呵护？
就算不能多爱护，至少也不会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吧？
每次都不能够去猜测，会痛到自己喘不上气。
当时她喜欢他喜欢得放弃了所有矜持，主动求舅舅赐婚，做出了世界上最蠢的事。她活生生拆散了他和孟淑娟，让他面对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她的行为和欺男霸女的恶霸没有区别。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景家被打击，她没理由恨杨清平，应该恨她自己。
宫妃的言行本就一定程度代表了她的家族，是她自己不识大体，又爱吃飞醋，殴打天子那般行为逾矩，换谁也会连坐景家。
如今孩子没了，恰恰说明，她与景家是一损俱损的关系。
不争气的她，活着只会危害到景家。
夜越来越深了，淑云公主的母妃也派人来寻她。辞别了公主，整个太液池边就只剩下她和婉柔两个人。池边亭子临水而建。
她望着清澈的水，感觉水里充满诱惑，能彻底包容她。
婉柔道：“娘娘，咱们回宫吧？”
她忽然命令道：“我还想多坐会儿，这夜风有些凉，你去帮我拿件衣裳过来。”
婉柔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便听她的话离开了。
这个皇后，她已经做得极度厌烦疲倦。
就从今天结束吧……
太液池的水侵入了她的耳朵和鼻子，她连挣扎都没有力气，在临死前的一瞬间，她仿佛回到小时候除夕，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吃着团圆饭。
她慢慢在家人的欢乐中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父亲，因为我，你戎马一生功绩尽毁；对不起，景怀玉，因为我，你锦绣前程化为乌有；对不起，拾忆，下辈子再跟你做朋友吧。”
“对不起……杨清平。”
我知道我的爱很讨厌，从现在开始，你清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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