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真的从未

3、欢欢喜喜迎领导 大家被安排

　　第3章欢欢喜喜迎领导

　　按张哥昨天跟大家说的，早上八点到食堂门口的空地上集合，寝室里面的八个女生一个个都表现得十分积极，尤其是中年大姐张帆差不多七点一刻就开始在洗漱间倒腾了，赶到集合点的时候张哥还没到，大家只能坐在集合地的水泥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等。

　　张哥十分守时，八点准时赶到集合点，昨天陈烟站在后排并没有看得特别清楚，今天站在第一排张哥的形象便更加清楚浮现在眼前，他那一头短发夹带着不少银色的发丝，脸上的细纹也是一条条地攀附在脸部的位置，近距离看整个人老了起码十岁以上。

　　只见张哥一脸严肃地站到大家的跟前，轻轻咳嗽了几声，随后扯着嗓门大声提醒道，“大家早上好，等下我会带你们进车间，昨天我说的你们都照做了么？免得等下你们穿了带铁制的衣服进不去，可别怪我不通人情。”

　　依然还是一片沉寂，张哥见没什么问题，就走在最前头带着我们往鞋柜的位置走去，待大家把各自的手机和私人物品放进去，他才带着我们过安检门，厂区内部的门就跟过地铁站进出的门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只是，进地铁站需要刷地铁票，进这里需要刷脸，由于一次性进去的人太多，大家只能一个个排着队伍刷脸进门。

　　陈烟站在队伍中暗自庆幸现在是早上，要是稍微晚点可怎么受得了，热都能把人给热死。

　　过了第一道门，还有第二道门需要过，翻衣领，口袋，把工牌摘下来给安检人员，过去之后没有任何的警报这才算是成功，虽然陈烟昨晚已经准备了，但过安检门的时候心脏处还是忍不住上下起伏地抖动着，直到安检人员把厂牌递到自己的手上，告知成功的时候，她悬着的整颗心才算安稳下来。

　　安检门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两栋高楼，张哥站在前面等着大家过完安检才带着我们进了右侧那栋楼，到了三楼的位置才停下，刚进门的墙上是一个打卡机，再往前一点放着一个饮水机和放杯子的架子，上面摆满了颜色各异的水杯。

　　值得庆幸的是跟自己同一个寝室的肖琳，艳艳跟自己分在同一部门，虽说没有特别熟悉，但至少没那么孤单，偶尔几个人走在一块还能寒暄几句。

　　张哥带着我们在车间最前头的位置排好队伍，交代道，“你们先站会，等下你们的车间组长会过来给你们安排工作，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张哥说完便沿着车间右侧的空地走了过去，很快便看不到人影了，倒是他口中的那个组长五分钟过后便准时出现在我们跟前。

　　那个组长长得高高瘦瘦的，身穿白色的西装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国字脸上长满了一个个红色的痘子，一米八的身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有气势，陈烟看他都要高扬着头才能看的清楚，她不停地在心底祷告着，“千万别走过来，千万别走过来。”

　　对于一米六的自己来说，最怕的就是个子高的站在自己跟前了，那更加显得自己矮小，除了这个组长以外，这五十多个人中，还有三个男的个子跟这个组长持平，一个就是周洁的哥哥周森，还有一个陈烟不知道名字，只觉得有些脸熟，因为无论是第一天进来，还是面试，签合同，她都多多少少跟他打过照面。

　　只见那个组长拿出一张名单，一个个清点人数，陈烟开始犯嘀咕，这次究竟会被分到夜班还是白班，昨晚大家还在寝室一直讨论这个问题，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能够分到白班，又有谁会喜欢昼夜颠倒的生活呢？

　　“你觉得我们会分到哪个班次？”陈烟对着自己右侧的艳艳问道。

　　“不知道啊。”

　　艳艳身旁的肖琳也忍不住道，“好希望被分到白班啊，一点都不想上夜班。”

　　“完全看运气咯，听天由命吧，如果被分到夜班也只能接受了，有个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没得挑。”

　　只见那组长点完人数，随后对着我们道，“大家好，我是负责二部车间的组长，我姓李，你们这批五十多个人都是安排在夜班，现在你们可以回去睡觉了，记得晚上七点五十之前过来刷脸打卡，提前十四分钟也可以。”

　　组长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右侧自己的办公室，大家也都急匆匆地下了楼，倒是陈烟一脸的失落，身边的艳艳道，“反正这个月只有七天了，如果我们被分到白班，七天后也得转夜班，我还宁可先上七天的白班呢。”

　　“我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月快都月尾了。”陈烟有些兴奋地抓着艳艳的手臂道。

　　“是啊，我们好辛运，分到了夜班，只要上七天就可以转班了。”一旁的肖琳也跟着庆幸道。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寝室的方向走，回到宿舍才知道这次有自己，艳艳，肖琳，张帆这几个二部的人都分到了夜班，其他四个室友被分到了白班，我们几个急匆匆地洗了个澡，把衣服清洗完就盖上被子睡了过去，毕竟晚上还要上夜班，谁都想养足精神，毕竟这份工作机会来之不易，没有谁希望丢失。

　　在睡眠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陈烟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洗漱台边洒落着零星点的昏黄阳光，那一瞬间她莫名地感觉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涌入心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特别惬意，舒服。

　　晚上的食堂显得格外拥挤，尽管已经开了很多个窗口可依然显得有些拥堵，每个窗口外面都排满了人，整个食堂全是清一色的人头，稍不小心就容易被人群淹没，陈烟最受不了这种场面，急匆匆地跑到小卖部抓了个面包，一边啃着一边往车间的方向走去。

　　早上那一批安检的人似乎已经换了，晚上四个安检门的安检员都替换成了二十出头的小妹妹，有的甚至绑着两个小辫子，化着精致的妆容，要不是她们穿着一身警服，陈烟极有可能将她们判定为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心底忍不住感叹道，这年头啊真是不容易，连小姑娘都出来干活了。

　　依旧还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组长，他领着我们走到了车间最靠里的位置，那儿有一条空着的产线没有人，组长让我们排列好，报完数他才开始扯着嗓门道，“刚刚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卡打不上，我强调一次，我们晚上上班的打卡时间是7点50，你可以提前14分钟打卡，也可以在7点50之前打，打卡成功，显示器上会显示打卡成功，我个人建议你最好打两次，第二次会显示重复验证，那就是打上了，如果没打上会有其他显示，打不上你要及时跟我说，不然补不上卡，你那一天的班就白上了，同样的，等下夜间休息时间12点50，你们按照同样的方式打卡就行，听明白了没有？”

　　五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回道，“听明白了。”

　　那组长再一次提高嗓门强调了一次，“你们听明白没有，我不希望天天有人找我来问我打卡的事情。”

　　这一次大家的声音变得有些颇为整齐，就连陈烟也跟着加高了自己的嗓音，“听明白了。”

　　这下组长才觉得满意，转身走开了，除去这条没开的产线，这条产线上还有好多条正在忙碌中的产线，一个个都安静地低着头认真地干着手上的活儿，连抬头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陈烟只能默默地心底祈祷着自己的岗位能够稍微轻松点，否则她真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熬过去。

　　没过多久只见那个高高的张组长带着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胖子走了过来，两个人不知道低头说了什么，那个胖子转身就把我们几个女的全都叫到了拉尾的位置，让我们搁在那站了好一会又把我们叫了回去，最后五十多个人，只留下了几个人在这个车间，其他人都跟着张组长去了对面那栋楼的三楼。

　　刚上三楼门，陈烟顿时觉得安静不少，没有一个人上夜班，我们的产线被安置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前后全部都是机台，张组长把我们交给这边的负责人便走开了，那是一个看起来特别阳光的男人，留着个寸板头，标准的鹅蛋脸，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青绿色的长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精神。

　　跟张组长一样，他让我们大家先按照次序站好，清点完人数他才站在最前方的位置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线长，我姓丘，你们叫我丘哥就行，我们这条线是刚开的新线，我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地一起做好，我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B栋有一条跟我们做同一款产品的产线，他们只过来一周，就达到了五万一天的产量。”

　　一听到五万，原本安静的人群一下子变得聒噪起来，大家在还没有见过产品，工艺的前提下就先听到了产品要求，难免心底会有顾忌，陈烟忍不住跟着旁边的肖琳道，“我去，不是吧，什么飞机产线，一天五万，还让不让人活了。”

　　肖琳的脸色也没有好到那里去，“是啊，中介不是说这里的工作不是很累么？怎么到了这全都变了。”

　　“中介都是骗子，我来这里之前在东莞进了两个厂，都是被中介骗了，他们跟我说十六一个小时，最后只给我十三，所以我才走的。”一旁的艳艳也忍不住说出了自己悲惨的遭遇，陈烟和肖琳纷纷向她投去同情的眼光。

　　说话间只见丘组长抬起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才指着陈烟道，“你去拉头那个有双面胶的地方坐着。”

　　陈烟抬头望了他一眼正准备抬脚往前走，他又改变主意，指了指陈烟，肖琳，艳艳道，“你们三个坐到最后面拉尾的地方。”

　　接到指令的三人屁颠屁颠地往后跑，生怕他又突然改变主意，现在还不知道哪个岗位会轻松点，但至少有熟悉的人呆在一块要比一群陌生的人好得多，说来也是缘分，肖琳是广西的，艳艳是甘肃的，陈烟是湖南的，三个人来自五湖四海，来到同一个工厂，还被分到同一个宿舍，同一个车间，同一条产线，同一个岗位，这可不是一般的缘分。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丘线长就已经分配好了四十多个人的岗位，陈烟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岗位叫做全检，主要是给产品做外观检查的，周洁的哥哥周森，还有个高个子廖晨都被分在了压机的位置，大体就是产品留下来，需要他们放进机器里面压一下，压机的一共有四个人，还有两个陈烟不认识的，前面贴双面胶的，折纸的，埋口的，她也都不认识，只是张望着眼睛干巴巴地往前看着。

　　上半夜四个小时基本上是在玩，主要产线刚开，很多东西都是从头开始，需要的时间自然也是长些，丘线长拿着产品在前面教，后面来了个高高瘦瘦的全技员教我们三个如何分辨不良品。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难度，只要认真听一下都能听懂，那个全技员还特意拿了一些不良品的样板给我们三个看，不过一个小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学会了，就等着前面的产品留下来好发挥我们的功力，只是那个全技员嘴里一直在碎碎念，“为什么要把我调过来，我在那边好不容易看熟了，带了一批人，现在又给我调走，真够烦人的，我还是想留在那边。”

　　她对着我们几个起码重复了三四遍这句话，陈烟和肖琳还有艳艳三人相互对看了一眼，尽管心底再不舒服，也忍不住了没说话，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不是看在她教自己的份上，以陈烟的脾气估摸着早就站起来叫她滚回去了。

　　上半夜四个钟头很快就过去了，一到下班的点大家一窝蜂似地往打卡的方向奔去，像极了刚放出窝的鸡鸭，着急着出去觅食，原本艳艳，肖琳还有那个寝室那个大姐张帆是一起的，到了这会换成了陈烟和肖琳，艳艳好张帆一同去食堂吃饭。

　　说实话陈烟并不是很饿，加上不是特别喜欢晚上吃东西，一整碗面条她都没有动几口，肖琳有些看不下去道，“你吃这么点等下会饿的。”

　　“不会的，吃多了我肚子会不舒服。”陈烟说着已经放下了筷子等着正享受美味的肖琳。

　　夜晚的食堂没有白天那么拥堵，来的路上和去的路上都还算比较顺利，下半夜刚开线不到一个小时，全检的位置就出现了很多指甲的划印，尽管她们三个已经跟邱线长反馈过这个问题，可劣质品依旧还在往下流，扔掉的不良品很快就堆满了脚下的箩筐，零零总总没有一千也有个七八百的样子。

　　陈烟她们几个反馈无果也懒得继续浪费自己的口水，有多少不良就扔多少不良，直到下班，成品才做了两千个，扔掉的有一千多个左右，丘线长的整张脸都是铁青的，憋着气没对大家爆发，倒是张帆，回去的路上一脸的忧愁，对着陈烟她们三个倾诉道，“你们刚刚下面是不是很多指甲印？”

　　“是啊，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弄的全部都是指甲印，跟丘线长说了很多次也没用。”陈烟如实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我弄的，刚刚那个穿白衣服的组长还让我走人。”张帆一时间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耷拉着头，看起来特别可怜。

　　“不会吧，这么没有人情味么？”

　　“他让我走，我坐在那里没动，他也没喊我了，让我做好点，明天要是还这样就让我不要做了，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等着我寄钱回去呢。”张帆说着说着眼眶禁不住红了一整圈，陈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件事情站在理性的角度上来说，公司确实没有什么毛病，花钱雇佣员工肯定是希望带来同等价值而不是制造损失的，可从感性的角度上来说张帆一个农村妇女，如果丢失了这份工作，生计都成问题，在这个社会里面，只有靠自己争取谋生的机会，才能不被生活打败，又有谁能说不是呢？

　　倒是肖琳，用一贯温柔的语气安慰道，“大姐没事的，今天你不熟，明天等你熟了就不会这样了，再说了谁一开始就会的，都是慢慢来的。”

　　“折的又不止她一个人，别人怎么就没有，要想留下来，还是要你自己赶紧熟悉起来。”艳艳给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听起来有些无情，但也是实话，倒是陈烟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在她看来现在说什么都平复不了张帆的心情，只有等明天晚上她坐稳这个位置心才能安定下来，毕竟这个工作机会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谁都希望能够留下来。

　　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出了安检门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暖暖地洒落在整个鞋柜的区域，让大家觉得格外舒服，几人匆匆吃完早餐，洗完澡和衣服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陈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在你没有选择的时候，无论这份工作你喜不喜欢，只有往前走，在生活面前谁都一样，只要停下来，就只有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