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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比武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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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叫嚣起来,“是啊,我们这些人跟在大人身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才当上将军,如今空口许给一个女娃娃,岂不儿戏!”
谈芷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人坐在演武场西侧的条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酒,鼠目猴腮,脸型窄长,五官像是被人随手捏在一起又没捏好,丑得让人过目难忘。
她见过这个人。前几日在半边明巷子里,她被铁面虞候的人当街扣押,此人就是在一旁鼓动抓她的副官。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武将模样的人也纷纷附和。有人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粗声粗气地说马都头说得在理。有人用匕首削着烤肉,斜眼看谈芷,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老-二从观战席上站起来,双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老好人调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马都头所言有理。义父向来公允,这才设了擂台,请各位挑战。各位将士都是都头指挥使,不必留手,和十一妹妹擂台上见真章便是。”
马都头得了老-二这句“不必留手”,胆子更大了。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调:“她可是千金大小姐,谁敢伤她?”
谈芷站了起来。篝火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一直投到擂台边缘。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义父已经有言在先,死伤不论。马都头,此时还这样说,是说义父信口雌黄?”
马都头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呛了酒,猛地从条凳上弹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她:“嘿,你这……”
“更何况,”谈芷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抬起手指朝他勾了勾,“马都头多虑了。凭你,根本伤不了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上了擂台。脚步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素白的衣角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三堆篝火在她身后熊熊燃烧,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演武场上炸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马四儿你倒是上啊”。
马都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一咬牙,把酒碗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上就上!老子还怕一个丫头片子不成!”他跳上了擂台。
台下立刻热闹起来,聚在一起开赌了。银钱铜板哗啦啦地压-在桌子上。
大部分人都押了马都头赢,银子和铜钱堆成了小山。
阿九和阿七挤到赌桌前,阿九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谈芷的名字下面,阿七也放了一小吊铜板。
只有她们两个人押了谈芷。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看不过去了,好心劝道:“两位小姐,银钱留着买些胭脂水粉不好吗?何必白白打了水漂?”
阿九一听这话,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她还要留着钱买蟾蜍和蜈蚣呢,要是全输光了,下个月的药材就没了着落。阿七一把按住她往回缩的手,瞪了那老兵一眼:“多管闲事。”
这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飞过来,稳稳地落在谈芷的名字下面。十八郎从人群中挤出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擂台上的谈芷咧嘴一笑。
旁边的人继续笑他:“十八郎,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位十一小姐?这么舍得下血本讨姑娘欢心?”
十八郎也不否认,只是笑嘻嘻地往赌桌边一靠,抱起双臂。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上那个素白的身影上,嘴角的笑微微深了些,“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五郎大步走过来,把一只鼓囊囊的钱袋丢在马都头的名字下面,铜板从袋口蹦出来滚了一桌。
他冷哼一声,声音大得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怕什么,我看她就要被打下台。要是马四儿不争气,我第二个上去。”
此言一出,押谈芷输的人信心大增。银钱噼里啪啦地往对面堆,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时候,十八郎咳了一声,目光往缩在人群中的十三身上一瞟。
十三赔着笑挤开人群,从衣袖里摸了摸,掏出一小枚金锭放在谈芷的名字下。
围观的人静了一瞬,盯着那枚金锭,眼都热了。
“不亏是小王爷,出手就是阔绰。”老-二走上前来,友好地一笑,然后在赌谈芷输的那一边放上了一支金凤钗,“我替六妹妹下个注。”
演武场内烈火熊熊,众人目光灼灼,空气似乎都要沸腾起来。
老-二走到擂台边上,仰头看了看两边的人,朗声道:“老规矩,兵器不限,谁先被打下擂台谁就输。”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谈芷,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实在不成,也莫伤了自己,跳下擂台便是。”
谈芷朝他微微点头,算是领了这份好意。
马都头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柄自己最趁手的铁鞭。那铁鞭有九节,每一节都铸着倒刺,在火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他手腕一抖,铁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猎猎生风。台下的人起哄道:“嚯,还真是不留情面啊都头!”
谈芷在兵器架前站了片刻,目光从刀枪剑戟上一一扫过。最后她伸手拿起了一支长矛。那长矛平平无奇,木杆磨得发亮,矛尖上还有几点没擦干净的锈迹。她掂了掂分量,转身走到擂台中-央。
马都头看她选了这么一支寒酸的长矛,脸上的紧张神色消了大半,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擂台上头危险,快下去吧,别等会儿哭鼻子。”他将铁鞭甩得猎猎生风,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又一声脆响,脚下步步紧逼,声势十足。
谈芷没有应声。她握着长矛,只是闪避。脚步在擂台上轻盈而飘忽,铁鞭每一次扫过来都只差半寸就能碰到她的衣角,可就是这半寸,怎么都追不上。
她从擂台中-央退到擂台边缘,又从擂台边缘绕到擂台角落,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羽毛,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地。
马都头见她毫无还手之力,断定她没有几分真本事,不过会些花拳绣腿罢了。一开始的那几分防备也尽数卸下了,出鞭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大合,越来越不留余地。
他狞笑一声,将她逼到了擂台最角落的木柱边上,手腕猛地一抖,铁鞭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了木柱,将她的退路彻底封死。
就在这一瞬间,马都头被篝火晃了一下眼,回身时谈芷忽然不见了。
马都头只觉眼前一空,那道素白的身影从铁鞭和木柱之间的缝隙里滑了出去,快得像一条泥鳅。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背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那一脚的力道精准而狠厉,正中他的后腰。
他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铁鞭脱手,双臂在空中胡乱地划了两下,然后脸朝下砸进了擂台下的沙坑里。
满场哑然。片刻之后,哄堂大笑。
马都头从沙坑里爬起来,满脸满嘴的沙子,鼻梁上还沾着一块湿泥,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摔的。
他呸呸呸地吐着沙子,指着擂台上的谈芷,恼羞成怒地吼道:“她使诈!”
谈芷站在擂台边缘,低头看着沙坑里狼狈不堪的马都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
“马都头,”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揶揄,“承让。”
马都头涨红了脸,抹了一把嘴上的沙子就要重新往擂台上爬。
一只手拦住了他。五郎从人群中走出来,铁塔般的身形将马都头整个罩在阴影里。
“不能坏了规矩。”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挤出来,目光越过马都头的头顶,牢牢锁住了擂台上的谈芷,“只会使诈的小丫头片子,让五哥哥来教训教训她。”
他翻身跃上擂台,沉重的身躯砸在木板上,整个擂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兵器架上扫了一圈,最后伸手抄起了一柄铁锤。那铁锤头足有西瓜那么大,锤面上铸着密密麻麻的铁刺,被他单手拎起来,在火光下晃了晃,朝谈芷咧出一个凶狠的笑。
谈芷没有换兵器,仍然握着那支平平无奇的长矛。
五郎没有再废话。他往前跨了一步,铁锤抡起来,虎虎生风。那一锤若是挨实了,骨头都要碎成渣。
谈芷身形往后一飘,铁锤擦着她的衣襟扫过,带起的劲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猎猎飞舞。
她没有硬接,脚步在擂台上飘忽不定。但她这回不是纯粹地躲。
那支长矛在她手中轻如草杆,出手不多,但每一次矛尖在火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都能恰到好处地在五郎身上添些口子,逼他保持距离。
一锤,两锤,三锤。五郎的铁锤越抡越猛,谈芷的脚步越退越快。可无论他怎么发力,始终和她之间隔着一杆长矛的距离。
她在用巧劲,不是硬抗,而是借力打力,每一锤都被她险险地卸到了别处。
台下的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方才还在嘲笑她的那些武将,此刻一个个攥紧了酒碗,眼珠子跟着她的脚步转。阿九攥着阿七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阿七的肉里了。
五郎被她逗弄得彻底发了怒。他咆哮一声,不再留任何余力,抡起铁锤照着她的头顶砸下去。这一锤快得不像话,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偏偏就在这一瞬,谈芷的身子忽然滞了一下。
那停顿极其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卡住了她的关节。她本该往左闪的步子没有迈出去,本该抬起来的矛尖也慢了半拍。
铁锤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下来,她只能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锤头擦着她的肩膀砸在擂台的地板上,木屑飞溅,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阿九的脸都白了,阿七猛地站起来,十八郎握着赌桌边缘的手指节泛白,他默然地走到擂台边。
谈芷单膝跪在擂台边缘,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长矛。她的呼吸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麻骨散有问题。她从腹部的伤口处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那麻木像一条冰冷的蛇一样从伤口蔓延开来,顺着脊柱往上爬,侵蚀了她的四肢。
她的反应在变慢,身体愈发不听使唤了。
若是平时,她未必会这么快察觉,可这是死伤不论的擂台,反应慢一瞬就会非死即残。
她下意识地看向阿九。
阿九站在观战席边上,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困惑。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坐着轮椅的六姑娘在阿九身边,她微微侧着头,嘴唇翕动,似乎正在与阿九说些什么。
谈芷奇异地读懂了。
她在说,我寻到的那古方怎么样?
察觉到谈芷的目光,六姑娘抬起眼来。篝火的光在她清秀的脸上跳跃,将她的嘴角照出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