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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破局重生,决意远行 有些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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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细碎的晨光穿过酒吧细密的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轻轻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温柔晃眼。
我在一片静谧里缓缓睁开眼,宿醉后的酸胀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视线低垂,我看见吴一珂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沉沉睡去。她睡得很沉,一身单薄衣衫,没有遮盖,乌黑的长发凌乱散落在脸颊两侧,褪去了平日的从容利落,多了几分脆弱无助。
心口猛地一揪,泛起细密的心疼。我下意识想伸手扶她起身,挪到柔软的沙发上歇息,可醉酒过后的四肢绵软无力,胳膊软得像脱力的面条,根本拖拽不动她的身子。
无奈之下,我只能小心翼翼抽出沙发上的柔软靠枕,轻轻垫在她的脑后,替她枕稳脖颈。又将昨晚她温柔盖在我身上的围巾,轻轻覆回她的肩头,替她挡住清晨的微凉寒意。
做完这一切,我轻手轻脚站起身,放缓所有动作,将酒吧大门从内侧虚掩,独自一人悄然走出了这间承载了我们一夜崩溃与释怀的清吧。
这是我深陷婚姻泥潭、困顿失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清晨七点之前,踏入电视台的大楼。
整栋办公大楼空空荡荡,寂静无声,长廊与办公室都笼罩在晨间的清寂里,连日常早早到岗的保洁阿姨都尚未现身。往日喧嚣忙碌的工位、人声鼎沸的走廊,此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开机、落座、抬手敲字。指尖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心绪从未有过的沉稳笃定,所有纷乱杂念尽数消散,只剩破局的决绝。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一份逻辑完整、框架清晰、内容详实的全新节目策划案,便稳稳落地。
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我指尖微顿,稍作停顿,随即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指尖利落落下,敲出工整的三个字:辞职信。
酝酿了半年的告别,纠结了无数个日夜的抉择,今朝终于落定,再无迟疑。
八点半,晨间的阳光彻底明朗,楼道里渐渐传来行人脚步声。赵萌和孙乐飞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桌面上排版规整、厚厚几页的完整策划案。
两人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盛满星光的灯泡,满脸震惊与欣喜,差点激动得掀翻办公室的天花板。
孙乐飞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仓促,惊得我手里的豆浆险些泼洒出来。他满眼惊叹,语气满是佩服:“圆姐!你也太神了吧!一晚上的时间,直接搞定这么完整的策划案?我之前熬了三天大夜改出来的东西,跟你这份一比,简直一文不值,纯属垃圾!”
赵萌则小心翼翼捧着打印好的策划案,逐页认真翻看,眉眼弯弯,嘴角始终高高扬起,久久合不拢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敬佩。
看着两个孩子纯粹又热烈的欢喜模样,我悬了许久、紧绷了半年的心,终于彻底稳稳落地。
我费尽心力打磨这份策划,不为名利,不为前程,只为给真心待我的他们,铺好一条安稳前路。如今我即将抽身离场、奔赴新生,所幸他们可以凭借这份亮眼的方案,稳稳扎根在电视台,不必再跟着我颠沛流离、茫然无依。
上午十点,我将手写好的辞职信叠得整齐,稳稳攥在掌心,步履从容地走进了人事科办公室。
人事科李科长接过我递过去的信纸,目光扫过寥寥数语的离职申请,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劝了我将近十分钟,语气满是惋惜与恳切:“孟圆,你一定要想清楚。事业单位的正式编制,是多少人挤破头、寒窗苦读、拼命争抢都得不到的安稳,你现在潇洒转身,往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成年人的安稳来之不易。”
我抬眸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笑意温和却态度坚定,郑重点头:“李科长,我都彻底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罢了。”李科长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终究接过辞职信,轻轻放进抽屉锁好,“我知道你性子执拗,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以后就算不做同事,我们依旧是朋友,你往后若是遇上难处、需要帮忙,随时过来找我。”
就在他拉开抽屉的那一瞬间,我的目光骤然定格。
抽屉深处,静静躺着另一张折叠整齐、略显陈旧的信纸。那是半年前,我被婚姻背叛、情绪彻底崩溃,夜夜失眠、濒临撑不下去时,趁着无人,偷偷从门缝塞进人事科的辞职信。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见了我的崩溃,看懂了我的挣扎与疲惫,却从未上报、从未追责,悄悄为我留存了半年的缓冲时光,默默给了我半年的喘息余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年过三十五的已婚女人,褪去体制内的安稳光环,脱离深耕五年的职场赛道,再想找到这样体面、稳定、有保障的工作,难于登天。可他从未点破我的狼狈,从未逼迫我抉择,只是默默包容、静静等候。
心头骤然一酸,滚烫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我不敢多言,不敢停留,慌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生怕下一秒,隐忍的眼泪就会当众落下来,辜负这份无声的善意与成全。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我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开启了一场彻底的断舍离大扫除。
我将家里所有属于李冰的痕迹,一一尽数清理。他的衣物、他的水杯、他惯用的摆件,还有我们从前甜蜜恩爱、定格幸福的合照,所有藏着过往、牵扯回忆的物件,通通被我打包塞进一只硕大的行李箱中,不留半点余地。
这根扎在我心底七年的刺,我今日必须亲手连根拔除。
长痛不如短痛,若是今日依旧姑息留存、犹豫不决,我这辈子都会被这段腐烂的过往反复拉扯、反复刺痛,永远无法彻底自愈,永远困在泥泞里流血挣扎。
收拾完所有物件,我将自己关进密闭的淋浴间,拧开热水开关。滚烫的水流顺着头顶倾泻而下,漫过眉眼、漫过脸颊、漫过满身疲惫。
我借着哗哗水声,肆无忌惮、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尽七年委屈,哭尽满心不甘,哭尽所有错付的真心与青春。
哭过一场,眼底的朦胧酸涩渐渐褪去,我忽然释然轻笑。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谁的附庸、谁的妻子、谁的陪衬。我只是孩子的妈妈,更是我自己。我终于不必再为那个烂人委曲求全、自我内耗、卑微妥协。
秋意渐浓,天气日渐转凉,我的生日也将近在即。
我不能再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熬日子,不能再沉溺过往、自我消耗。我要彻底挣脱泥潭,逆风重生。
心底悄然敲定了一个决绝的计划。
我要独自驱车千里,奔赴那座承载了我们曾经恩爱、也藏满背叛与伤痛的城市,将这一箱装满腐朽回忆的“垃圾”,亲手归还、彻底封存。
我要当面见一见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和那个摧毁我婚姻的第三者。把这些年所有咽进肚子里的委屈、未曾宣之于口的质问、尽数憋在心底的怨气,通通倾诉殆尽、宣泄干净。
从前我不敢触碰的伤口、不敢面对的过往、不敢直视的狼狈,这一次,我要亲手层层揭开。哪怕痛彻心扉、撕心裂肺,哪怕鲜血淋漓、遍体鳞伤,我也要彻底清醒、彻底释怀。
从前撞了南墙不死心,一味执拗沉溺。从今往后,撞了南墙,我便亲手拆了这堵墙,转身大步离开,此生绝不回头。
傍晚六点,暮色渐沉,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吴一珂发来的微信,约着我们几人晚上齐聚吃火锅、好好小聚。
我深知明日天不亮就要驱车远行,路途遥远、前路未知,便直接婉拒了邀约。
可微信刚挂断,赵萌的电话便急匆匆打了进来,铃声执拗不停。我太了解这群人的性子,若是编不出一个合情合理、让人信服的理由,他们必定会挨个追问、组团上门,直接堵在我家门口,硬生生把我拖去饭局。
但这场千里独行的治愈与告别,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若是父母得知,必定百般阻拦、日夜担忧,绝不会允许我独自一人驱车十几个小时,奔赴异地与烂人纠缠置气,整夜整夜寝食难安。若是朋友知晓,也定会百般劝阻、放心不下。
说谎很累,用无数谎言去圆一个谎言,更是身心俱疲。
可我别无选择。有些路,只能独自一人走;有些结痂的伤疤,只能亲手撕开、独自治愈。唯有痛到极致,才能彻底清零过往,将所有烂人烂事,彻底从我的人生里剔除干净,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纠葛。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刻意压低语调,装出一副慌张急切、忧心忡忡的语气:“萌萌,我奶奶突然突发不适住院了,我现在急着赶去医院陪护,今晚真的过不去聚餐了。”
电话那头的赵萌瞬间慌了神,语气满是焦急:“啊?哪个医院啊?严重吗?我们现在马上过去看奶奶,给你搭把手!”
心口骤然一紧,心跳砰砰狂跳,愧疚感翻涌而上。我连忙对着手机含糊地“喂喂喂”几声,假装信号卡顿、听不清声音,紧接着直接打开飞行模式。
手机瞬间沉寂,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我轻轻靠在冰凉的墙面,目光落向客厅中央那只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缓缓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坚定与决绝。
静待天明,破晓出发。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行,为我的重生而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