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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死过,方才新生 我像个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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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里,漫无目的地漂浮了很久很久。脚下无立足之地,伸手触不到边际,四周安静得死寂,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没有过往的纷扰,也没有未来的光亮。
我像个迷路的孩童,慌慌张张想要奔赴前路,却始终找不到方向,浑身被困在虚无里,渐渐喘不上气。
就在窒息感即将彻底吞噬我的瞬间,耳畔忽然飘来一道清润的男声。音色干净温柔,带着浅浅的磁性,不粗粝、不张扬,像温水轻轻拂过耳畔,驱散了周遭的死寂。
“喂,你醒醒。”
这道声音像一只温柔的手,猛地将我从虚无的深渊里拽回。身体骤然腾空,又重重下坠,轻轻落在一片柔软温热的地方。
混沌的视线缓缓透亮,我费力掀开沉重黏腻的眼皮。入目是清一色的纯白墙壁、平整的白色天花板,淡蓝色窗帘缝隙间,漏进细碎刺眼的日光。
身侧的仪器规律作响,嘀、嘀、嘀,单调的声响稳定绵长,一下下敲在心上,稳稳托住我的意识。
我终于从那场无边无际的纯白梦魇里,跌回了真实的人间。
我没死。
我静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细密的针孔,透明吊瓶里的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有序地滑落、滴落。
“大姐,你可算醒了。”
一张陌生的脸庞骤然凑近,我浑身瞬间僵硬,下意识想要躲闪,险些挣扎着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你是谁?”我嘴唇干涩紧绷,费力蠕动舌尖,才挤出沙哑破碎的几个字,喉咙干涩刺痛,像被细密砂纸反复打磨过。
鼻尖萦绕着浓郁纯粹的消毒水气味,清冷凛冽,是医院独有的味道,时刻提醒着我劫后余生的真实。
“大姐,你可别误会,是你自己突发身体不适,直接晕倒在我车头前的,我真不是故意撞你,这事儿真不能算我全责。”对面的男生急得连连摆手,眉眼轮廓清晰利落,皮肤冷白干净,一双黑眸澄澈透亮,像浸在清水中的星辰,五官俊朗利落,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我恍惚间暗自感慨,这人生得极好,干净又周正。下一瞬,我猛然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信息,眉心微蹙,轻声追问:“你说我突发不适?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护士抱着几瓶吊瓶推门而入,洁白的白大褂轻轻扫过床沿,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与无奈:“窦性心律不齐,伴随重度心肌缺血。姑娘,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长期熬夜酗酒、情绪内耗,再这么透支下去,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心头骤然一沉,指尖微微发紧:“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护士一边熟练更换吊瓶,一边严肃叮嘱,“长期作息颠倒、情绪郁结、饮酒过量,心脏负荷早就超标了。你这次是侥幸晕倒在有人的路上,下次若是独自在家、或是无人街头,没人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大姐,你没事就好,放宽心,死不了的。”一旁的男生语气轻松随意,像在随口闲谈日常琐事。
护士瞬间无奈瞪他一眼,语气不满:“你这家属怎么说话的?病人都虚弱成这样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是她亲弟弟吗?哪有这么宽慰人的!”
“我真不认识她,我,我的车撞到了她。”男生瞬间窘迫,耳尖迅速泛红,急得手足无措,满脸无奈。
“真是少见,撞了人还这么不会说话。”护士换完药液,无奈摇头,气呼呼地带上门离开。
病房瞬间归于安静,只剩仪器规律的嘀声缓缓流淌。我抬眼,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简单干净的黑色卫衣,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骨骼匀称的手腕,方才泛红的耳尖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窘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在这陪着我?”我必须问清楚缘由。
他生怕我误会、讹诈自己,连忙急切解释:“凌晨你突然晕倒在马路中间,直直倒在我车头前,我第一时间打了120送你过来,保险也早就报备好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跑,也不用你担心赔偿问题。”
看着他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模样,我没忍住,轻轻弯眸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全险齐全,真的不怕你追责!”见我发笑,他愈发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包里掏证件证明自己。
“不用了。”我轻声打断他,声音轻软得像一缕微风,“你走吧,我没事了。”
“我走?”他骤然瞪圆双眼,满脸错愕,嘴巴微张,诧异得无以复加。
“嗯,走吧。”我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轻轻朝他摆手,眼底平静淡然,“我这边烂摊子太多,没必要把你这个陌生人牵扯进来。”
“不行不行!”他立刻摇头,指着我眼角的淤青,态度格外认真,“你眼角这处淤青,确实是撞到我车头造成的,我不会赖账。你的医药费我已经全部垫付完毕了,等你出院,单据给我就行,我走正常保险报销,该我承担的我绝不推脱。”
“真的不用。”我依旧轻声拒绝。
他彻底愣住,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我既不追责、也不索赔,全然不像网上那些刻意碰瓷、狮子大开口的案例。
我看着他一脸单纯较真、又略带慌张的模样,心底暖意浅浅蔓延,差点再次失笑。想来是他平日里看多了碰瓷纠纷,才会这般步步谨慎、事事周全。
“姐,我叫张西睿。”他连忙自我介绍,飞快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轻轻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字迹利落干净,“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单位还有急事要赶回去处理。你后续要是有任何不舒服、后遗症,随时给我打电话,务必及时联系我。”
话音未落,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步履匆匆,像一阵疾风般冲出病房,仓促间连房门都忘了轻轻带上。
病房再度归于寂静,仪器的嘀嗒声清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安稳又治愈。
我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平稳有力地跳动着,鲜活、滚烫、真实。
我忽然彻底清醒。
我此刻颓废放纵、透支身体、濒临崩溃的模样,不正是李冰最想看到的结局吗?他巴不得我一蹶不振、日渐沉沦,巴不得我狼狈不堪、无人依靠,巴不得我连自己、连孩子都守护不住,以此印证他的不负责任理所当然,印证我终究不堪一击。
我若是就此垮掉、彻底沉沦,才是真的遂了他的所有心意。
我微微侧头,指尖轻轻蹭过床头柜上那张写着“张西睿”三个字的纸条,字迹温热,带着陌生人片刻的善意。
我缓缓勾起唇角,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我还活着。
只要我还好好活着,只要心跳还在跳动,所有的烂事、所有的困境、所有的被动局面,就永远都有翻盘的机会。
死过一次,才真正读懂:唯有活着,方能自愈,方能重生和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