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可期可遇》槿九川

13、第十三章：奔赴新的人生 人一旦咬牙

　　人一旦咬牙从烂泥般的人生困境里彻底爬出来，才会惊觉，自己的身躯里竟然藏着这般惊人的潜力与韧劲。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的黑暗、跨不过的绝境，回头再看，都成了托举自己向上的阶梯。
　　我彻底斩断了过往所有牵扯，换掉了沿用近十年的手机号，断了所有无关的纠缠与窥探。那套险些被李冰算计、骗走我父亲半生积蓄的房子，我果断出手处置，利落斩断所有是非纠葛。随后带着年幼的女儿，搬离了满是过往回忆的旧居，住进海城城郊一处安静清净的小区。
　　这里没有酒吧彻夜喧嚣的震耳音乐，没有凌晨四点醉人的空酒瓶，没有emo到失控的深夜，更没有无休止的内耗与委屈。我在阳台隔出一方小小的专属天地，铺好隔音棉，添置了一整套全新的专业录音设备，亲手搭建起一间属于自己的简易录音棚。
　　那些沉溺酒精、哭笑肆意、浑浑噩噩的荒唐日子，早已像一本翻旧的旧日历，被我彻底翻过，再也没有回头张望过一眼。
　　日子自此规律安稳，温柔且滚烫。每天清晨六点，闹钟准时轻响，我踏着熹微晨光走进厨房，给女儿煎两面金黄的溏心鸡蛋，热好温度刚好的温热牛奶，细心整理好她的小书包，把琐碎的日常打理得井井有条。
　　目送他蹦蹦跳跳走进校园校门后，我慢悠悠踱步回家，将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随后安坐在电脑前，潜心伏案撰写剧本，静静等候各个平台推送而来的录音接单。日子平淡充实，不慌不忙，安稳得让人安心。
　　下午四点，厨房准时飘起清甜的肉香，我慢火细炖着他最爱的排骨汤，将温热可口的饭菜细心装进保温饭盒。提前半小时守在学校门口，静静等候我的小男孩放学归来。
　　随后我们驱车赶往眼科诊所，四十分钟的车程里，他乖乖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吃完晚餐，小脑袋随着车窗的风景轻轻晃动，乖巧又治愈。我握着方向盘，偶尔透过后视镜瞥见他稚嫩的模样，心底的柔软层层堆叠，满得快要溢出来。
　　为了矫正他的假性近视，这一跑就是整整一年，风霜雨雪从未间断。日复一日的坚持里，他的近视度数稳稳稳住，再也没有加深半分，而我也在日复一日的通勤里，练出了娴熟车技，哪怕穿梭在海城最拥堵的晚高峰，也能从容穿行、平稳把控。
　　这整整一年，我滴酒未沾。昔日推杯换盏、夜夜笙歌的聚会，我尽数婉拒，朋友们热闹欢聚时，我永远只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安静浅笑，坦然自在。
　　时光不负深耕，所有的沉淀与克制，都开出了温柔的花。这一年里，我先后完成四部电视剧旁白配音、两部院线电影角色配音，用声音诠释百态人生；自己潜心打磨的三部网剧剧本、三部电影剧本，全部顺利在广电总局备案落地。曾经行业里遥不可及、我连仰望都不敢的优质邀约，开始源源不断主动涌入我的邮箱，奔赴而来。
　　偶尔深夜伏案收尾，起身倒水歇息时，我望着镜中眼神清亮、眉眼舒展的自己，总会忍不住回望那段狼狈沉沦的过往。说不后悔是假的，当初熬夜酗酒、情绪郁结透支的身体，留下了顽固的后遗症，每到阴雨天，心律不齐带来的胸闷气短总会隐隐发作。
　　我时常暗自思忖，若是当初能早半年挣脱泥潭、彻底自愈，如今的自己，或许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可人生本就没有如果，所有的遗憾都是成长的勋章，所有的过往，都在成全如今的我。
　　命运向来公平，从不会辜负每一个默默深耕、咬牙坚持的人。它总在你以为触到人生天花板、即将止步不前的时候，猝不及防，赠予你一场盛大的惊喜。
　　那天清晨，我如常将女儿送进学校，转身离开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的是我当年在电视台做主持人时，格外赏识我的导演姐。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满止不住的雀跃与兴奋，语气真切又热烈：她新筹备的大型古装网剧，团队急需一位既能把控配音统筹、又能打磨润色剧本的核心人员，思来想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她诚挚邀约我，即刻进组，奔赴横店闭关半年，全权负责项目相关工作。
　　我握着微凉的手机，静静伫立在学校门口的凤凰树下。暖风吹拂枝头，细碎的凤凰花花瓣簌簌飘落，轻轻落在我的肩头，温柔又盛大。可我却久久失语，心口五味杂陈，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重回阔别数年的影视剧组，亲手将自己一字一句撰写的故事，搬上荧幕、落地成帧，是我二十岁那年，攥着话筒、熬夜加班、心心念念的终极梦想。是我蛰伏数年、从未遗忘、深埋心底的热爱与执念。
　　可如今的我，不再是当年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小姑娘，我是一位单亲妈妈。我的小男孩长这么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我超过三天。
　　我一遍遍在心底自问：我走了，谁每天清晨给他煎热腾腾的鸡蛋？谁每晚睡前给他讲温柔的小故事，陪他入眠？谁日复一日、雷打不动地带他做眼部按摩，守护他的光明？谁在他放学归来，递上温热的饭菜，接住他所有的细碎欢喜与委屈？
　　心底的犹豫与牵绊，层层缠绕，让我迟迟无法抉择。
　　那天夜里，我轻轻坐在女儿的小床边，指尖温柔摩挲着她柔软蓬松的头顶，将心底所有的纠结、犹豫与不安，轻声悉数告知了他。我早已做好了被挽留的准备，以为他会死死抱着我的脖子，撒娇哭闹，不许我离开半步。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刚上小学、尚且稚嫩的小不点，此刻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缓缓伸出温热的小手，学着我平日里安抚她的模样，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顶，动作温柔又治愈。
　　小小的眉眼微微蹙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认真地看着我，字字清脆有力：“妈妈，老师上课说，人要为自己的梦想奋斗呀。你以前那么喜欢写故事、做配音，现在终于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为什么要犹豫呀？”
　　她的眼眸澄澈透亮，盛满细碎星光，干净又坚定，瞬间照亮了我满心阴霾。
　　我鼻尖骤然一酸，心底的柔软彻底崩塌，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忽的风，满是不舍与忐忑：“可是妈妈走了，就没人每天给你做早餐，没人准时接你放学，没人陪着你长大了。”
　　他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抬手用力拍了拍，力道十足，认真又笃定：“我已经上小学啦，是男子汉了！外公外婆可以接送我、照顾我，我还能自己收拾书包、认真写作业，不用妈妈操心半分。”
　　我张了张嘴，喉咙骤然发胀发紧，酸涩感堵得满满当当，所有未说出口的顾虑与牵挂，尽数卡在喉间，再也无法吐出。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遮风挡雨、抵御世间所有风雨的唯一依靠，却早已不知不觉忘记，在孩子纯粹的世界里，我早就成为了他满心向往、想要追随的榜样。我的坚韧、我的热爱、我的自愈与成长，早已悄悄烙印在他心底。
　　他仰着稚嫩的小脸，眼底满是骄傲与期许，字字句句，温柔又有力量：“妈妈，你是我的榜样呀。你去横店拍好看的故事、做厉害的工作，等我放暑假了，就让外公外婆带我去探班！我要跟剧组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说，这些好看的故事，都是我妈妈写的，我妈妈超级厉害！”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束滚烫温暖的光，直直撞进我尘封犹豫的心底，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牵绊与纠结，将最后一丝迟疑彻底冲散。
　　我幡然醒悟。我这一生，不能只甘心做替他遮风挡雨的伞，护他一时安稳、一世周全。我更要做他抬头即可望见的漫天星辰，明亮、热烈、永远向上，让他日后想起自己的母亲，满心皆是骄傲与底气。
　　我奔赴横店、重回热爱的行业，从来不是为了和谁赌气，不是为了报复过往、打脸烂人。只为圆满我二十岁的初心，成全我熬过苦难后的重生，更为了让我的小男孩明白，人生永远不要放弃热爱与成长，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为自己而活、为梦想奔赴。
　　当天夜里，我立刻给导演姐回了电话，语气坚定，毫不犹豫：我明日收拾行李，后天准时赴横店报到，全力进组工作。
　　挂断电话，我转身的瞬间，恰好看见我的小男孩静静趴在卧室门口，小小的身子倚着门框，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幅画了整整一下午的画作。
　　画纸上，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静静立在摄像机前，眉眼温柔、自信从容，那是长大后、闪闪发光的我。画纸下方，是他歪歪扭扭、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稚嫩字迹：我的妈妈是大编剧。
　　晚风穿窗而过，温柔拂过眉眼，我望着眼前纯粹的小小身影，心底澄澈通透，满是笃定。
　　过往尽数翻篇，风雨皆成序章。
　　这一次，我为自己重生，为热爱奔赴，岁岁向阳，步步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