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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骤雨车祸 巨大的撞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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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深夜的酒,直喝到天色蒙蒙泛白。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作响,一步一步挪至凌晨四点,夜色将尽,喧嚣落幕。
我垂眸望向脚边,横七竖八倒伏着近二十个空红酒瓶,冰凉的瓶壁沾着细碎的酒渍。指尖轻轻蹭过瓶身,我忽然低声笑了出来。人生三十年堆叠的委屈、困顿与破败,好像都不如这满地酒瓶沉重。时光仓促奔走,从不给谁喘息留白,一路推着人跌跌撞撞向前。
奇怪的是,彻夜微醺,我却无半分醉意。头脑清醒得像是被冷水彻底浸透过,缠绕我数年的情感乱麻、生活纠葛,在此刻尽数摊开在眼前,脉络清晰分明。
我明明早已挥手告别溃烂的过往,踏上新生活的门槛,可心底依旧仓皇忐忑。像个初学走路的孩童,挣脱了旧日桎梏,脚下却满是湿滑鹅卵石,稍有不慎,便会再度跌落。
包厢里暖意融融,一派安稳松弛。韩翕蜷在沙发角落,抱着柔软抱枕沉沉熟睡,眉眼舒展,毫无防备;赵萌萌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唇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奶白蛋糕奶油,稚气又温柔。
唯有吴一珂,握着话筒立在大屏前,跟着怀旧老歌轻轻摇晃身形,长发松散垂落,肆意又热烈,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消解着所有疲惫。
周遭温柔静谧,就在我心绪渐缓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持续嗡鸣,震动感透过布料,抵着皮肤阵阵发麻。
我下意识以为是爸妈打来的电话。这世间,唯有我的父母,会在凌晨四点的深夜,惦记我是否平安归家。未曾细看屏幕,指尖熟练划开接听键,轻贴耳畔,低声应道:“喂?”
下一瞬,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一根浸透寒冰的细针,猝不及防刺入后颈,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松弛。
是李冰。
那个我早已彻底告别、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主动联系我的人,偏偏在凌晨四点,打通了我的电话。
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混乱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他终于良心发现,幡然醒悟,想回头对我数年的亏欠,说一句迟来的抱歉?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着声线开口,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里裹着的冰冷疏离:“有事吗?”
“嗯,你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刻意装得漫不经心,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温柔关心,字字句句都藏着别有目的的试探。
我竟荒唐地顺着他的话术心软片刻,暗自揣测,他是在担心我熬夜伤身、作息紊乱?
“没睡。”我淡淡应声。
“你身体本来就弱,怎么这个点还不睡觉?”
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一颤,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波澜。我几乎要错觉,他当真尚存半分旧情,会关心我的身体、我的安危。
可这份心软与动容,仅仅持续半秒,便被他接下来的话语,彻底炸得粉碎。
“我有事想和你说。”他语气骤然端正,平静得毫无波澜,像在随口诉说天气,“结婚时我爸妈给了你六万块,现在你老家的那套房子,有我一半。”
轰的一声,惊雷炸响在耳畔。
我瞬间气血翻涌,彻底暴怒,猛地起身躲进洗手间,反手咔哒落锁。冰冷的瓷砖抵住后背,寒意穿透衣衫,我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怒火与荒谬感交织,几乎要窒息。
“什么?你脑子有病吧!”
“要么你把房子卖掉,分我一半房款,要么过户给我,我卖掉之后分你一半。”他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仿佛那套我父亲倾尽半生积蓄购置、赠予我的婚房,本就该有他的一半。
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字字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嘲讽:“这套房子当初我们总共只掏了八千块!剩余全款全是我爸毕生积蓄!那六万块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你现在居然有脸提?”
“那是我爸妈的血汗钱,初衷就是用来买房,这套房子,必须有我一半。”他固执己见,毫无半分愧疚。
我彻底失控,咬着牙怒骂,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你简直丧尽天良,还算个人吗?”
“那是我爸妈辛苦一辈子攒下的积蓄,他们说了,这笔钱必须拿回来。”
“你们一家是来我家投资理财的是吗?八年婚姻,你白吃白住、缺席家庭、抛妻弃子,总共掏出四千块,如今竟然妄图瓜分我父亲给我买的房产?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便宜的事!”
“既然谈不拢,那就让法院来判决。”他语气瞬间冷却,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和,半分情面不留,只剩贪婪与刻薄。
滔天怒火堵在胸口,我气得极致发笑,眼底却满是寒凉:“行!你要是不起诉我,你都不是个人!”
孰料他反倒倒打一耙,装出满心委屈的模样,语气做作:“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张口就骂人。”
“这叫商量?”我对着听筒忍不住嘶吼,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洗手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你婚内出轨、抛妻弃子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你私自调动工作、远走他乡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你一次次骗我、算计我、哄我签不公平协议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如今张口就要分我的房子,也敢叫商量?你这辈子做过哪件事,是跟我好好商量过的!”
我的质问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可他依旧强硬蛮横,分毫不让:“我不管,这套房子必须有我一半,你别想独自霸占。”
“我霸占?这是我父亲全款为我购置的婚房,凭什么成了我霸占?”我气得手脚发麻,浑身发冷。
“你别忘了,当初在老家签的离婚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嗡——
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脑海,瞬间空白。我竟然把这件足以颠覆一切的旧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当年他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装可怜,百般哄骗,说想借我的名义在老家买房,给公婆养老。同时花言巧语哄我,暂时将老家这套全款房挂在他名下,承诺他的老家房产过户完毕,立刻将这套房的名字改回我一人。
彼时的我心软愚蠢,鬼迷心窍信了他的谎话。到头来,他老家的房产尽数登记在他父母名下,就连他的代步车也挂在他父亲名下,我数年付出,半分好处都未曾落到。反倒是我父亲倾尽半生积蓄为我买的房子,阴差阳错,成了他口中夫妻名下财产。
当初不过是想借着政策空子规避房产税,如今反倒自食恶果,险些赔上父亲一辈子的血汗钱,当真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恨意翻涌,狠狠一拳砸在洗手台台面,指尖磕得生疼,刺骨的痛感拉不回我错乱的心神。
“我给你十天时间,尽快搬家卖房,把属于我的那部分房款打给我。”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他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利落又绝情,半点余地不留。
我顺着冰凉的瓷砖墙面缓缓滑落,瘫坐在洗手间冰冷的地板上。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破胸腔桎梏,眼前一阵阵发黑、发花,窒息感层层包裹全身。
我绝不允许我爸妈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被这样一个薄情寡义、贪婪无耻的烂人凭空夺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扭转局面,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把所有错乱的人事,尽数掰回正轨。
未等我平复翻涌的心绪,手机再度嗡鸣亮起,依旧是李冰的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炸裂的怒火。我不能再冲动硬碰,此刻的争执毫无意义。我要装作软弱顺从,顺着他的话语敷衍应对,稳住他的情绪,悄悄套取所有对我有利的证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暴怒的吼声劈头盖脸砸来,戾气十足:“分手就不能体面一点?你怎么这么恶毒!”
“你故意把我们的结婚照摆在我单位后院停车场,那么显眼,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故意毁我名声是不是?”
我心底几欲失笑。
没错,那是我此行特意翻出压箱底的结婚照,驱车数百公里送到他单位,摆在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彼时我未曾深思后果,只是单纯想让他那些同事看清,这个日日伪装单身、肆意撩骚的男人,家中尚有原配,从未真正单身。
我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诧异,无波无澜:“怎么?需要我把结婚照,直接摆到你办公室门口吗?”
他瞬间慌了气焰,语气骤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淡淡应声,清冷疏离。
“行!孟圆,你真有你的!”
电话被他气急败坏地狠狠挂断。
我扶着冰凉的洗手台缓缓起身,抬眼望向镜面,眼底红得发烫,脸颊还挂着未干的凌乱泪痕,狼狈又倔强。
我必须立刻回家。我要悄悄捋清所有房产纠纷的头绪,更要小心翼翼瞒着爸妈。他们至今依旧以为我和李冰只是两地分居,全然不知我早已离婚,更不知我倾尽所有守护的家、父亲毕生积蓄换来的房子,即将被渣男肆意觊觎、强行夺走。
我转身走出洗手间,回望包厢内熟睡的三人,心底满是温柔与不舍。我轻手轻脚上前,将散落的外套轻轻盖在她们身上,温柔护住她们的暖意。
随后轻轻带上门,从外侧反锁,将钥匙悄悄塞进门缝底部,独自踏入凌晨四点的无人街头。
海城一月的凌晨,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潮气,冰冷刺骨,顺着衣领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僵。
我伫立路边等候出租车,足足站了十分钟,街头空旷寂静,连一辆空车的影子都未曾出现。
就在这时,心脏毫无预兆地骤然狂跳,熟悉的窒息感迅猛席卷全身,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猛烈。我大口张嘴喘息,却吸不进半分新鲜空气,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
双腿瞬间软得脱力,像两根绵软的面条,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直直朝着马路中央倒去。
下一秒,前方夜幕里骤然射来两道刺眼凌厉的车灯,光束破开沉沉夜色,一辆轿车正飞速朝我驶来。
我浑身脱力,连抬手躲闪、侧身避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朝我逼近。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凌晨的寂静,吱——
巨大的撞击力瞬间袭来,半边脸颊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引擎盖上,剧烈的痛感瞬间炸开,席卷四肢百骸。大脑一瞬空白,所有思绪、愤怒、委屈、焦虑尽数清零。
身体顺着光滑的车头缓缓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天光未亮,夜色沉沉,我的世界,彻底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