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可期可遇》槿九川

10、第十章：新生，从此只为自己 吴一珂忽然

　　世人总说，人生摔过的每一次跤，最终都会成为托举自己前行的垫脚石。从前的我向来不信这套鸡汤说辞，只觉得跌进泥泞的人，只剩满身狼狈与伤痕。可此刻站在暖亮的聚光灯下，我终于彻底读懂了。
　　所谓涅槃重生，从不是逢人便揭开伤疤、哭诉过往的委屈，而是带着伤痕依旧向阳生长，活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耀眼坦荡。这，才是对所有践踏我、抹黑我、消耗我的人，最体面、最狠的回击。
　　那些作恶的人，心底藏着最卑劣的期许。他们巴不得看见我困在原地、一蹶不振，巴不得我终日以泪洗面、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自我洗白，笃定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他们的自私薄情，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受害者。
　　可我偏不如他们所愿。
　　我早已跌至人生谷底，身后再无退路，脚下只剩坚实大地。自此往后，每一步前行都是向上攀爬，哪怕偶尔失足跌倒，也绝不会比如今的绝境更狼狈、更不堪。
　　若是我一味沉溺伤痛、自怨自艾、原地内耗，才是真正遂了那些烂人的心意，白白辜负自己、蹉跎岁月。
　　我垂眸盯住掌心的话筒，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细腻的金属外壳。这是我做主持人的几年里，日日触碰、熟稔万分的物件，曾以为递交辞职信、告别职场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之相逢。
　　从前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摄像机镜头的我，字字铿锵、咬字精准，情绪收放自如、分毫不差，永远得体、永远专业、永远无懈可击。
　　可今夜，我立于这方小小的私人舞台，面对相识十余载、知我冷暖、懂我狼狈的三个挚友，沉稳多年的声线，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我深呼吸，抬眼望向台下熠熠生辉的灯牌，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褪去了所有怯懦与委屈：“我是孟圆，今天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生日，我祝自己，一岁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欢呼声轰然炸响，温柔又热烈。不止我的三个姑娘，连在场陌生的客人，都纷纷举杯朝我示意，一声声生日快乐，温柔漫过全场。
　　温热的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淌过脸颊，却没有半分酸涩刺痛。我清晰知晓，从这一刻起，那段纠缠我数年、满目疮痍的过往人生，彻底落笔翻篇，尘埃落定。
　　“干杯！”
　　四道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同时响起，我们四人高举酒杯，红酒细碎的泡沫轻轻溅落，落在我流光熠熠的金色裙摆上，像散落一地细碎滚烫的星光，温柔又璀璨。
　　我们肆意说笑、打闹、碰杯，喧嚣热闹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积攒多年的压抑与委屈，尽数在欢声笑语中消散殆尽。
　　待到氛围渐缓，吴一珂笑着拽住我和另外两人的手腕，径直朝着酒吧最深处的VIP包厢走去。厚重的包厢门轻轻合上，外界震耳的音乐、喧闹的人声尽数被隔绝在外，世间瞬间归于安静。
　　墙面投影缓缓亮起，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我们大学时期的旧视频。年少的我们肆意张扬、嬉笑打闹，青涩明媚的模样，治愈了所有岁月的风霜。
　　房门“咔哒”一声彻底反锁，吴一珂后背贴着门板，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朝我们挤了挤眼睛：“闲着也是闲着，来玩个游戏呗？”
　　我懒懒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笑着推脱：“我十一点必须到家，我女儿还在家等着我讲故事，不能熬夜。”
　　“就玩半小时，绝不耽误你回家带娃！”吴一珂立马扑过来，轻轻按住我的肩膀稳住我。
　　另一边，韩翕早已利落倒好四杯红酒，晃着酒杯朝我挑眉，语气笃定不容拒绝：“真心话大冒险，就这么定了，不许耍赖。”
　　话音未落，吴一珂像一阵风似的转身跑出包厢，很快抱着四盒骰子折返回来，哗啦一声尽数倒在实木茶几上，清脆的落骰声清脆悦耳。
　　我的心口骤然轻轻一紧，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忐忑。
　　第一局骰子落定，点数揭晓，赵萌萌点数最小。她当场垮着小脸，故作委屈地哀嚎：“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找圆姐求救！”
　　我摊着双手无奈失笑：“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可救不了你。”
　　她磨磨蹭蹭纠结许久，最终乖乖选择了真心话。韩翕立马凑近身子，眼底满是八卦的笑意，步步紧逼：“刚才在舞台边给你递花的那个男生，是不是上次追你的那个学弟？”
　　“什么呀！你们净瞎猜！”赵萌萌急得原地跳脚，连忙解释，“那是美团跑腿小哥！是我偷偷给圆姐订的生日礼物！”
　　我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属于我的生日礼物还摆在舞台侧边。赵萌萌风风火火转身往外冲，脚步仓促，差点迎面撞上门框。
　　包厢里余下我、吴一珂和韩翕三人，对着空荡荡的座位相视失笑。吴一珂晃着手里的骰子，顺势凑到我身侧，笑意浅浅：“别等她了，我们三个先开局。”
　　我本想悄悄躲开、拖延逃避，奈何她们一左一右轻轻拽着我，根本不给我推脱的机会。随手一掷骰子，最终结果落地——我输了。
　　包厢内的嬉闹声瞬间停歇，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吴一珂撑着下巴定定望着我，眼眸清亮，像盛满星光的探照灯，直直看穿我所有的伪装与逞强：“说吧，为什么再见他？”
　　“我抗议！我还没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我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试图蒙混过关。
　　“抗议无效！必须老实交代！”韩翕笑着伸手挠我痒痒，温柔逼供，不肯放过我。
　　我躲无可躲，心底飞速盘算，想将这两天千里奔赴、撕破脸皮、情绪崩溃又绝地重生的狼狈过往，轻轻揉碎，化作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带过，不愿让她们为我忧心。
　　我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尽量淡然：“我啊，是要把纠缠我好几年的烂事，一次性彻底解决干净了。”
　　“别打马虎眼，事情真的解决了？”吴一珂依旧不依不饶，往前凑近半步，满眼都是真切的担忧。
　　我敛去脸上的笑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余的细碎波澜，轻轻吐出三个字，平静又郑重：“是，我离婚了。”
　　“什么？！”
　　包厢门被猛地撞开，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赵萌萌怀抱着一束盛放的蓝玫瑰，僵在门口，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错愕与震惊，指尖用力到几乎捏断纤细的花茎。
　　暖黄的灯光落在蓝色妖姬的花瓣上，光影斑驳，刺得我眼底微微发酸。
　　赵萌萌比谁都清楚这束花的意义。多年前，李冰追我的时候，托她送到我出租屋的第一束花，便是这蓝色妖姬。那年我满心欢喜，抱着一束花守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满心期待与他的初见，从日暮等到深夜，最终只等来他一句轻飘飘、敷衍至极的“我忙忘了”。
　　那段始于敷衍、终于溃烂的感情，原来从一开始，就藏着注定破败的结局。
　　赵萌萌瞬间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那束蓝玫瑰随手放在一旁的空沙发上，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生怕触碰我的过往，惹我难过。
　　我还未从平静的释然中回神，吴一珂忽然猛地扑过来，紧紧将我拥入怀中，整张脸埋在我的肩头，骤然失声痛哭。滚烫的眼泪簌簌落下，蹭湿了我的脖颈与肩头的礼服布料，哽咽的哭声满是心疼与共情。
　　“为什么啊……我们怎么都这么倒霉，都遇上这种不负责任的狗男人！”
　　我轻轻抬手，温柔拍着她的后背，心底一片澄澈通透，轻声安抚：“哭什么呀，这不是倒霉，是老天爷偏心我们。特意把这些烂人、烂缘分筛出去，替我们扫清前路的阻碍，往后余生，全是坦途与好日子。”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别一个人憋着。”她抬起通红的眼眶，满眼担忧地望着我，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活脱脱两只委屈的大熊猫。
　　我看着她笨拙又真诚的模样，没忍住失笑出声。韩翕和赵萌萌也指着她的模样笑作一团，氛围瞬间温柔松弛。
　　吴一珂摸不着头脑，连忙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打量，看清自己红肿的双眼后，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踩着拖鞋气鼓鼓冲向洗手间，边走边骂我们三个合伙捉弄她。
　　包厢里一时只剩我、韩翕与赵萌萌三人。
　　韩翕抽出两张干净纸巾递到我手里，语气小心翼翼，藏着十足的顾虑：“你是真的彻底没事了吗？之前我们看到你提交了辞职信，还以为你要躲起来消沉很久，一直不敢多问。”
　　我紧紧攥住掌心的纸巾，用力点头，眼底满是笃定的笑意，坦荡又轻松：“我真的没事，彻底放下了。以前的工作压力太大，天天熬夜加班，连陪伴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我辞了职，就是想换一份轻松安稳、能准点下班的工作，多接我女儿放学，多陪她搭积木、读绘本，好好弥补她，也好好弥补我自己。”
　　“真的就只是这样？”赵萌萌依旧凑过来，眨巴着眼睛，满心不放心地追问。
　　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意真切：“比珍珠还真，姐姐我重生了。”
　　这时，吴一珂擦干脸颊、整理好情绪从洗手间出来，手里高举酒杯，杯中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眼底满是热烈的欢喜：“来！今天正式欢迎孟圆，加入我们单身女团！”
　　她语气昂扬，满是洒脱：“以后我们四个，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再也不用熬夜等谁的消息，再也不用为谁迁就妥协、彻夜留灯！”
　　我笑着抬手，与三只酒杯重重相碰，清脆的声响温柔落地。红酒清甜的滋味缓缓漫过舌尖，温温软软，驱散了所有过往的苦涩。
　　这是我离婚后的第一杯酒，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杯。
　　往后漫漫余生，我会牵着我小朋友的手，伴着岁岁朝夕，和我最好的三个姑娘并肩同行。把过去数年错过的快乐、亏欠自己的温柔、未曾体验的自由，一一尽数补回来。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那个困于婚姻牢笼、囿于柴米油盐、连难过都要躲躲藏藏、哭都小心翼翼的孟圆。
　　我是孟圆，只属于自己，为自己而生，为热爱而活。
　　风雨散尽，万物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