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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那场大火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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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弄巧就时不时来找阿鹊,她会悄悄把自己的糕点送来分享,还送来有白色绒毛的袄子,但阿鹊可不敢要。
这么好的袄子要是在她这里发现了,肯定会被打死的。
然后弄巧就跑去让潘妈子给阿鹊做两套合适过冬的棉衣。
弄巧是作为下一任花魁培养的,潘妈子也想和她打好关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当阿鹊收到两套新棉衣的同时,还有一床厚实的棉被,这下晚上睡觉再也不会被冷醒了。
真的很感谢弄巧。
她郑重地道谢,弄巧笑道:“不用的,我们是朋友嘛。”
说着就来牵她的手,因为刚刚才洗了碗,手上甚至还有点油,阿鹊正要在身上揩几下,但弄巧却一点也不在意,就这么牵住她。
阿鹊看着相握的手,怯怯地出声试探:“我们是……朋友?”
“对啊,你是我在巧仙楼的第一个朋友。”
她从来没有朋友,对这个词很陌生,但有点开心,露出一个笑容。
“诶,你笑了,第一次见你笑诶!”
弄巧兴奋地凑上来,一张雪□□巧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眼睛真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儿!”
也是第一次被人夸赞,阿鹊感到难为情,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哪有,明明你笑起来才好看。”
“嗯嗯,我们都很好看啦。”
有了弄巧的照拂,阿鹊也没有以前那般像个小乞丐,潘妈子用热水给她洗漱打理一番,给她梳了两个丸子头。
“嗯,虽然还是黄皮寡瘦的,但是现在看着顺眼多了。”潘妈子让阿鹊转了一圈,很是满意,“下次再让你去吉祥铺,应该不会再被赶出来了。”
许是最近好事多,阿鹊也变得开朗了些,还甜甜地叫了一声:“潘妈妈的手真巧!”
“喲,嘴甜得嘞。”潘妈子满是皱纹的脸荡漾开来,“不过当然了,你潘妈妈以前还为姑娘梳过发髻呢!”
她心情好,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来塞给阿鹊,“拿去吃吧。”
“谢谢潘妈妈!”
这是从前未有的态度,阿鹊第一次明白,原来嘴甜一点,别人就会对你好一点。
有好东西要分享给朋友,这是弄巧说的。
阿鹊揣着糖,跑到别院里,趴在圆形花窗上,探出一个脑袋偷偷往里看。
才趴上去,一股暖气就扑面而来,直教人挪不开脸,想来应该是屋里暗角放了暖炉。
此时弄巧正在里面上琴课,她今天穿了一袭纯白色蚕丝裙,宛若小仙女盘腿而坐,背脊挺得很直,长琴横在腿上,一个个清脆的音从指间弹出,玉珠洒落般连绵不绝,在场的琴师和小艺伎都听得入迷。
见惯了弄巧嘻嘻哈哈的样子,没想到人认真起来是如此出众。
没由来的,阿鹊想起上次在吉祥铺门口撞到的小公子,一样的优雅高贵,弄巧大概就是和他一类人吧,或许被卖到巧仙楼前,弄巧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突然有点难过,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为什么人生就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阿鹊并没有纠结太多,她脑子很简单,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东西,而且也没有过多的空闲去想这些。见弄巧一时半会出不来也就走了,她不能出来太久,得赶回去洗碗。
后厨已经堆了几盆的脏碗了,阿鹊赶紧撸起袖子,在院中井打上冷水就开始干活。
她发育不太好,洗碗的灶台又高于她,只能踩着小板凳将手放进水中。
这个天的水都冰得刺骨,整个手指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洗着洗着水又暖和起来。
事实上水并没有变暖,阿鹊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但是凭借过去的经验知道这并不是好事,后面手会疼得几乎伸不直。
看到还有一半未洗的碗,阿鹊苦兮兮地叹了口气,正要咬牙抓紧洗了时,另一双白皙的手伸进了洗碗盆里。
阿鹊抬起头,见弄巧两眸弯弯,冲她笑道:“阿鹊,我和你一起洗吧。”
“啊!”阿鹊连忙把她手从盆里拿出来,慌张又心疼,“你这双手是用来弹琴的,怎么可以做这样的粗活呢?”
弄巧顿时挑起眉,抓起阿鹊的手,难得语气带着责备:“可是你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子了?”
阿鹊低头,看着两双不同的手。
她因为大冬天冷水洗碗,十指都长了冻疮,有的还化脓了,又胖又丑,而反观弄巧的手呢,葱白漂亮,指甲染着好看的粉红色,跟她完全不同,她们的身份也是天差地别。
弄巧道:“女孩子的手是很娇贵的,如果你必须做这些事情,那么作为你的朋友,请让我帮你分担一点。”
这句话让阿鹊怔住了,她没想过自己是女孩子,手应该也是娇贵的。
弄巧又把手放进盆里,低头洗碗道:“而且帮洗个碗而已,我以前也做过啊,你太大惊小怪了。”
阿鹊不禁笑道:“那、那…真是谢谢你了!”
此时洗碗的水还是那么的冰冷,但有一股暖流突然涌进心里,比刚才趴在花窗上还暖和。
“啊!!!”
可惜这样和谐温馨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一名厨娘进入看见俩小姑娘不禁大叫一声,然后满脸慌张地走过来一把牵开弄巧。
厨娘并不知道弄巧是谁,但看身上的衣裙知道是培养的姑娘,身份在这巧仙楼高贵着呢。
“小姐,你怎么可以做如此粗活呢,要是让妈妈知道一定会惩罚我的!”一边说着还一边把上衣外翻用干净的地方给弄巧净手。
弄巧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无辜,厨娘不忍也不敢责骂,只好逮住一旁阿鹊的辫子,恶语道:“好你个死丫头片子,竟然敢让主子给你洗碗,你是要翻天了吗?!”
“好疼!”阿鹊脸皱巴在一起,弄巧这个时候才抱住厨娘的手,“你误会了,是我自己要洗的,不怪阿鹊!”
厨娘更生气了,“小小年纪就耍心眼让主子给你洗碗,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她把两个人带到鸨母面前说了这件事,鸨母对此十分生气,在厨娘的添油加醋的描述下,任弄巧怎么解释,鸨母都认定是阿鹊诡计多端、心术不正,下令让阿鹊在柴房跪上一天。
鸨母嫌弃地往阿鹊身上啐了口痰,“什么腌臜玩意啊?”
“妈妈,她是我的朋友!”
鸨母一下被逗乐了,“哎哟我的乖乖姑娘啊,她哪配跟你做朋友,她们这种就是阴沟里的蛆虫没安好心的,只是想在你身上占点便宜,你别被骗了哈。”
阿鹊看着鸨母慈祥地牵着弄巧的手离开,而自己被关进柴房受罚。她突然有点委屈,她没有不安好心,也没有想过要在弄巧身上占便宜。
当她跪在柴房中,透过屋顶缺了一块瓦的空缺望天。
阿鹊安慰起自己,她其实应该高兴的,这样就不用洗碗了。
真好。
可还是好委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在这里受罚呢?
她不明白,最终身体撑不住昏了过去。
太阳落下,月光从缺了瓦的地方落下,突然一个激灵阿鹊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偷懒睡着了。
不过好在没有人关注她,没有人知道她昏过去了,连她自己都没觉得是昏过去了。
时间过得额外的慢,肚子的饿开始放大,阿鹊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阿鹊,阿鹊。”声音弱弱地从后面传来,阿鹊听出来是弄巧的声音了,但她不想回应。
叫了好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弄巧也有点着急开始轻声敲门,然而对方仍然不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鹊不高兴了。
她在门口外跪下,低头道:“对不起阿鹊,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你走吧,离我远点,我这样的人不配接近你。”阿鹊麻木地说道。
"不要,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的朋友呢?”阿鹊声音放大,“你为什么不去找和你身份一样的人做朋友呢?!”
一定要让她知道她与她身份的差距,一定要让她被人打骂羞辱吗?
很气啊,她也是人,也会生气啊!
弄巧被说得一愣,许久才弱弱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她哪配她说对不起?
阿鹊怒气冲上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弄巧从门下的缝中塞进来一块玉佩。
蝴蝶翅状,在昏暗的光纤下仍然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即使阿鹊不懂得玉的质地,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枚好玉,价值不菲。
门外的弄巧道:“妈妈说我来之巧仙楼前发着烧把脑子烧坏了,所以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只有这枚玉佩是我身上一直佩戴的,算是唯一家人留给我的了,现在我把它给你。”
“这是你家人唯一留给你的了,或许日后还可以凭借这个与你家人相认,我不能要。”
“不可能的,妈妈说我就是被家人卖进来的,他们不会要我了。”弄巧故作轻松道,“这玉佩不能为我赎身,但可以为你赎身,阿鹊,你是幸运的,你还可以有选择。”
阿鹊艰难地从嘴里突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啊,你不记得了吗,有一次我被关柴房,是你给我送的饭,还未我关上了一直刮风进来的窗。”
阿鹊彻底怔住,弄巧何时关的柴房她并不清楚,但是送饭关窗这样的事情她做过不少。
这种事情并不是她应该做的,但是帮别人做一次她可以得到一个馒头。
“呜呜呜……”阿鹊忍不住哭咽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沉重的好意。
她是十分嫉妒弄巧的,可弄巧这个人,让她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她真的很喜欢弄巧,她坚定地相信,弄巧日后一定会成为巧仙楼有史以来最厉害美丽的艺伎,如果没有那场大火的话。
那是不久后的晚上,阿鹊第二次帮潘妈妈外出跑腿,回来时却看见安州最高的楼燃起熊熊大火。
周围的人尖叫着,火光映在不知所措的小孩脸上,燃烧的高楼就像黑暗中暴露的巨兽,吞食了阿鹊的安身之所和最好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