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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阿鹊和弄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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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是南边出了名的美景圣地,碧绿的小河从外延伸至城镇中,河岸柳絮如烟,繁花似锦,无论春夏秋冬,都有文人墨客会乘船而来赏如云美女、彩乐华章。
自小长在巧仙楼的阿鹊听潘妈子说,巧仙楼是安州最高的楼,这里的菜肴是最好吃的,艺伎是最靓眼的,题诗壁上的诗词也是最广为流传的。
可这里到底有多繁华,十岁的阿鹊还没见过,她只是一个在后厨做杂活的小丫头,拿不上台面,并不被允许到前厅里。
但她曾悄悄地趴在门扉后瞄了一眼,猩红的幔纱,鎏金的灯盏,连空气都是从未闻过的香甜,可惜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阿鹊就被潘妈子揪着辫子给拽走了。
好疼的,头皮都要被扯掉,眼睛水直在眼眶中打转,还不能掉下来,不然又要多被毒打一顿 。
反正从此,阿鹊就再也不敢去偷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偶尔在日复日的洗碗择菜中,不自觉地回味起曾经的那一眼。
怎么会有那么好看亮眼的颜色呢,门扉外的香气也很好闻,那是一种跟菜肴截然不同的气味,也跟后厨角落没清理干净的残羹馊味天差地别。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昨晚上的风呼呼吹着,破旧的门扉和窗棂咯吱咯吱响个不停,阿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往常疲惫了一天的她根本不会被这点声音所吵,但今天立冬,气温骤降,身上这床薄被怎么裹都抵抗不了寒冷,风总能找到缝隙跑进来,在身上刺啦刺啦地抚摸着。
缩成虾米瑟瑟发抖地听了半宿寒风,最后实在忍受不了,阿鹊就起了一个大早。
亭中的绿植经过一晚风的洗礼,铺上一层银霜。阿鹊穿着一身灰色单衣在院里回廊小跑,身体动起来了,感觉就不会像躺着那样全部感官都是在冷上。
这个时辰巧仙楼并不营业,大家都在熟睡,回廊没人不会被人训斥。阿鹊就这样跑了五圈,然后没了力气在廊下坐着,一边搓手呼气,一边细数自己的愿望。
首先是身上这件打满补丁的单衣,这不知是多久的衣服了,现在抬起手衣襟都要缩一截,如果有一截布就可以把衣袖裤脚补长,不至于灌冷风进去。
然后是现在好饿啊,昨晚上太忙了,连晚饭的半个饼都没有吃到,要是现在能来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粥里再熬有红薯那简直要开心死。
最后,感觉头发又油又臭,身上也有味道,好像一个多月没洗澡了?诶,记不太清楚了。因为天气渐冷,再用冷水擦洗身体受不了,所以如果可以洗个热水澡的话,一定会超级舒服的。
想着想着,跑出来的热意渐渐退去,身上又开始发冷起来,阿鹊就起来继续跑。
跑了一圈,她就被潘妈子叫住:“臭丫头,大早上你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多碍眼!”
阿鹊心里顿时一激灵,话和身子都哆嗦起来:“对、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啥?”一阵风刮过,潘妈子脖颈一缩。她现在上了年纪可吹不得这种风了,像是刀子在皮肤上刮似的,可偏偏鸨母让她去吉祥铺取订好的一套首饰。
真不想去,这个点也找不到跑腿的,要不……潘妈子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刻薄的脸突然挤出一个笑来:“鹊丫头,既然你这么喜欢晨跑,不如帮潘妈妈做一件事,事后给你两个紫薯包怎样?”
“真的?”阿鹊双眼发光,“妈妈你说,我去做。”
潘妈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指着东边道:“你出门,往太阳升起的方向那面走,尽头左边的第二家铺子,把这个牌子给店家,然后把首饰盒子带回来。”
“啊、啊,要出巧仙楼吗?”阿鹊有点慌张,她从来没出去过。
“有什么问题吗?”潘妈子觑了一眼反问,并没有意识到这是阿鹊第一次外出。
阿鹊不敢反驳,只会应下这次差事。
“啧,你是不是好久没有洗头了,都油成麻绳了。”潘妈子注意到阿鹊过于邋遢,难得发善心道,“我去后厨给你烧点水洗洗头吧,你动作快点,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阿鹊愣了一下,刚才还在想的愿望一下子实现两个,好运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她如搞蒜般点头,激动地拿着令牌往外跑。
出了巧仙楼,视野一下子被打开,宽敞的街道,参差不齐的房屋楼宇立在两边看不到尽头。
外面的世界好大啊!
她大概看了一下,巧仙楼确实是这条街上最高的楼。
住在里面的时候还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出来有其它作对比之后,潘妈妈说得不错!
阿鹊不敢再多看怕耽搁时间,找到太阳的方向,一鼓作气跑到尽头倒数第二家店铺。
因为跑太快了,她在门口撞到一个人,差点摔了,还是对方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谢!”阿鹊站稳后急忙后退一步,低头弯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
她头低得很低,只能看见眼前人穿着很新的靴子,袍边编织着超级好看的莲花纹样。
是富贵家的公子。
推断出这个结论,阿鹊更不敢直起身来,唯恐对方发怒,又接连说了几句对不起。保持着这个动作半晌,好像听见很轻的一声笑,她才战战栗栗地抬起头。
看清公子的面容,在阿鹊贫瘠的词汇量里蹦出来的一个词是高贵。
“没事。”十二三岁的少年面色清冷,纯黑的瞳仁里满是淡然,好似刚才那声笑是错听。
少年往左挪了一步与她擦肩而过。
阿鹊不自觉回头。
这个公子,气质很特别,有种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是跟她两个世界的人,估计以后都遇不上了。
阿鹊想到这点,便从惊艳的一眼中回过神来,踏进吉祥铺。
店铺伙计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跑进来还以为是行乞正要赶人,阿鹊连忙拿出牌子表明自己是来取首饰的。
“确实是巧仙楼的订货牌子,可是你……”伙计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衣服满是补丁的阿鹊,十分质疑,“你真是巧仙楼的人吗,有什么证据?”
“证据?”阿鹊懵逼道,“你手里的不就是吗?”
伙计道:“那可不一定,有可能是你偷来的牌子,目的就是拿了首饰卖钱!”
阿鹊一下子睁大眼睛,“这是潘妈妈给我的,是她让我来取首饰!”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她没有证据,证明不了自己是巧仙楼的人,也证明不了这是潘妈子给她的。
她底气不足道:“我没有说谎。”
“反正我不能把首饰给你,保险起见,这个牌子我要押下,免得你是个小偷!”
伙计牌子拿走了,阿鹊傻眼,连忙去抢牌子,但又没有他高,急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能这样,我、我真的是巧仙楼的人,你快把牌子还给我!”要是这样回去,没有首饰,牌子也没有了,潘妈妈一定会打死她的!
“不还,你这个小偷,脏兮兮的,不知哪里来的乞丐,快点出去,影响我们做生意了,真是晦气!”
就这样,阿鹊被伙计赶出来。
她试图再进去讲道理,但门口的汉子实在是太壮太高了,他们横在门口,怎么都不准她进去。
别无他法,阿鹊只能空手回去,告知潘妈子真实情况。
听到东西没有取回来,牌子还被押下,原本夹了炭烤火的潘妈子好心情顿时没了,朝阿鹊肚子一脚踢去,骂道:“贱丫头,这点事都干不好!”
最终还是得自己出门,潘妈子气得将紫薯包扔进炭火里,道:“这么不中用,还吃什么饭啊,饿死你得了,今天都不准吃饭!”
阿鹊蜷缩在地上,痛得捂住肚子,吃痛地眼睁睁看着紫薯包在炭火盆里燃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啊!
待潘妈子走后,阿鹊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以前都是隐忍地掉着眼泪,还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大声过,这一哭就像是开闸的洪水奔流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阿鹊感觉已经没有眼睛水可以流出来了,干涩地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突然发现门口外坐了一个人。
“你好点了吗?”
门外的女孩探出头来,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柔软的白色绒毛铺陈在颈边和手边,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她皮肤雪白,笑靥如花,提起一盒食盒进来,也不顾地上的灰尘沾到干净的衣裙上,就这么在旁边坐下。
“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阿鹊知道这个女孩,是半个月前被卖进巧仙楼里的,因为天生底子好,被巧仙楼的鸨母认定是个绝佳的好苗子,是以花魁的标准来培养的。
和她这样的粗鄙丫头不一样,说直白一点,她就是主子,自己是下人。
不想再被打了……
阿鹊往后缩一下,哆嗦拒绝道:“不用了……”
红薯粥、小笼包、茶叶蛋……这些一一被摆出来的时候,阿鹊还是不禁开始分泌唾液,咽了一口口水。
“一起吃嘛,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女孩盛情邀却,突然想到什么,向阿鹊伸出一只手。
“对了,我叫弄巧,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