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小姐的朱砂痣》安乐很高傲

13、第13章 死而复生的

　　吴舒确确实实已经死掉了，弄巧亲眼所见，不可能为假。

　　这个活死人是什么？

　　已斐星双手拿起链刃，第一时间将冷刃直击对方头颅。

　　他速度很快，在红莲教中这方面鲜有人及他，一旦被他锁定，若不能防御及时，基本脑袋离家，而吴舒却用牙齿咬住闪电般的链刃，力气之大甚至无法抽出。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已斐星立马放弃链刃退身，弄巧借机补上，袖中的银针射出，准确刺入吴舒体中。

　　银针每根都涂有见血封喉的毒，况且射入位置都是死穴，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妖兽也得给她倒下。可吴舒就是那么不给面子，不仅人毫无反应，他还咬碎已斐星的链刃。二人目瞪口呆看他吞了下去，更令人觉得诡异的是，吞下锋利的链刃后，他试图用手撑着自己站起来，姿态怪异扭曲着摔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立起来，踉跄地朝他们走了几步。

　　已斐星一只手护着弄巧后退，血珠从伤口中流出：“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是那恶心玩意。”

　　弄巧同感，但感觉是这么感觉，妖怪却不是寄生妖怪，怎么能俯身在死人身上呢，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她手中的红扇展开锯齿，已斐星拿着剩下的一把链刃警惕着。

　　吴舒张开嘴嗬嗬啊啊着，已斐星暗自打算这次先对脚下手。

　　欲发起攻击之时，银涵突然跳出来，往吴舒嘴里塞了一块米糕。

　　接着神奇的是吴舒鼓动腮帮子，吞了下去，之后又张开了嘴，银涵便又从自己布包里拿出一块米糕。

　　这么能吃，很明显是那怪物。

　　“什么啊？”已斐星放下链刃，不可思议地皱起秀气的眉头。

　　银涵手里又拿出一块米糕，回头道：“这是我早上吃剩下来的米糕。”

　　“谁问你这个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已斐星几乎要跳脚，这个死丫头干嘛跟着他和弄巧姐！“还有你，你是怎么俯身到人身上的！”他指责‘吴舒’，怪物张着嘴，试图想要回应他们，却又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一些吱吱啊啊的声音。

　　“你是不是来自深海？”银涵无厘头地问了这句话，妖怪竟然点头。

　　“哦，你知道这种生物？”弄巧产生兴趣，银涵此时也显得有些激动，几乎跳起来，啊啊尖叫几声，“老师我出息了，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弄巧无语，已斐星则翻了个大白眼。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主要是研究过几年，却从未亲眼所见。”她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解释说，“我的老师在几十年前得到过一具尸首，身上有海兽俯身的痕迹，它们似水般流淌进尸体，能控制人的意识。与千百城的红体吸虫不同，它们具有高等智慧，我老师说，它们的祖先可能与我们同出一脉！”

　　已斐星想到怪物原身的恶心模样，瞬间恶寒：“闭上你胡说八道的嘴吧，我的祖先可是强大无比的魔族！”

　　银涵没有反驳已斐星的话，忙着围怪物转，问东问西：“你是第一次俯身吗？是不是很不习惯？你还饿吗，要不要吃什么？”

　　弄巧对此有点头疼，她用来培育红体吸虫的实验体没了，而且雨红莲的小楼又住进一个人。

　　首先，弄巧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这层楼住下一个男人，哪怕这个壳子里并不是真正的男人，其次，杨纤云的房间也不行，而只有一楼和二楼有侧房，银涵竟然让妖怪和她一个房间。

　　真的是疯了。

　　更疯的是，弄巧也和他们走近了。

　　怪物的身体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制毒材料，而且她也对怪物很感兴趣。

　　来自深海的妖兽，强大又能附于人身，是一种比红体吸虫更高级的妖兽，没有一位研究学者会拒绝这样的生物。

　　所以在银涵带着怪物在楼亭认字学习时，弄巧常常抛下自己的研究凑过来。

　　一开始只是站在一旁观察，但银涵善谈总会拉她坐下找话。几天下来，陌生感带来的警惕消了下去，见面倒能好声好气地交流，而且她发现怪物智商确实不低，完全能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不太习惯人类发音，不过经过几天学习，已经可以开口说话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

　　“找你，饼干。”怪物伸出手。

　　吴舒块头大，一只布满茧子的手有头那么大，看起来很轻易就能拧断脖子。银涵站在这样的巨人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不得不仰头。

　　“你是说上次的干饼？”她摆手，“已经没有了。”

　　怪物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看起来没什么情绪，银涵却注意到他背脊弯了下。

　　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道：“你是想吃干饼才附在尸体上来找我吗？”

　　怪物点头。

　　“啊，真是太抱歉了！我真的没有了，等我出去再给你买！”银涵双手合一连声道歉，怪物歪了下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到外面去买，但大概知道以后可以吃到，背脊又直起来。

　　“呵。”

　　弄巧在旁看着一切，一向温柔亲切的她难得发出一声冷嗤，转身离开。

　　“我想吃。”

　　这是怪物说得最多的一句，他就像一个无底洞。弄巧将渣斗里的垃圾给他，反正他什么都可以吃，一举两得，不过银涵借小厨房给他做了一顿饭，尝过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后，怪物就不愿意再吃冷的硬的臭的了，也不愿意给弄巧材料。

　　真是人给惯的。

　　为了得到珍惜材料，她不得不让人送更多的食材上来。

　　许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银涵吃饭时邀请弄巧一起。

　　弄巧本不想接受银涵的好意，可看到他们坐到楼亭的小桌前，丰盛的菜肴，热气弥漫中的诚恳笑容，显得站在远处的她是格外不融，于是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当然没有吃很多，大部分被怪物吞下肚子了。他没有礼仪，也不懂得控制，总是在她筷下抢食，这个时候，银涵就像一个老母亲给自己儿子赔罪般一声接一声的“对不起”，若不是她有经验备了小碗饭菜递过来，弄巧大概率会摔筷离去。

　　总之这顿饭吃得比以往吵闹烦心，她不应该喜欢这样的，可有些事情总是莫名其妙，好像有了开头，后续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她不知道为何银涵在下一顿饭唤了一声“快来”后自己还会坐下去。认真地思考后，她将一切归咎于银涵做的饭比红莲教伙食堂的好吃。

　　在伙食上，银涵很乐意给怪物做饭，还对弄巧吐槽红莲教：“刚来那几天是山下的人送来的饭菜，我一度认为那饭菜是想要毒死我。”

　　弄巧默声想，杨纤云能吩咐人给你送饭已经是莫大的仁慈，这比大部分教徒好多了，除了教主山主和她这样有地位的年轻一辈有几个伙食师傅供应外，其他教徒的伙食都是由新教徒所做，那味道可参差不齐、自求保佑了。

　　银涵突然道：“你今天想吃糕点吗？我给你做花糕如何？”

　　“花糕吗？”弄巧呢喃一声，有礼得体道，“好久没吃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感谢。”

　　“咦？”银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你吃过的吗，红莲教还有人会做花糕？”

　　“嗯。”弄巧脸上表情不自觉柔了几分，说话轻轻的，“他好像是在外面学会的。”

　　“哦~~不会是杨纤云给你做吧？”银涵换上一脸八卦的表情，突然凑过来，“我可是听说你们青梅竹马，自幼定下婚约。”

　　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弄巧却眉梢挑了下，无奈答道：“不是，我和纤云聚少离多，感情很淡。”

　　银涵“啊”了声，道：“那和不喜欢的人有婚约，是件很烦恼的事情吧？”

　　弄巧并未回答，而是问了其他：“说起纤云，他为何要救你？”

　　“我也不知道诶。”银涵对此事也很疑惑，托起下巴，“我都没见过他，不过他救不救都无所谓，我有办法从那小鬼头手里逃出来。”

　　“小鬼头……？”弄巧一怔，“你是说斐星吗？”

　　“对，脑后扎辫子的小鬼头。”银涵压下自己的马尾辫，抓起扫帚挥舞着，做出恶狠狠、不服瞪人的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让斐星听见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弄巧想到已斐星称银涵为小丫头，两人倒是有些说不出的默契，“其实他也很可爱。”

　　“就只对你一个人可爱吧。”银涵模仿喊道，“弄巧姐？”

　　“噗嗤。”真句话太让人忍俊不禁。

　　弄巧坐在院中的花树下，撑着头透过木窗看小厨房里银涵忙碌的身影，真心愉悦。不得不说，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银涵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出一笼花糕，刚出笼端出来怪物就先嗅着味过来，一手抓过几口就下肚了。

　　“还很烫，你不要急……啊，你全吃完了！”

　　“嚎呲！”怪物把自己嘴巴塞得慢慢的，发出不清晰的字音。

　　果然怪物就是怪物。

　　弄巧默念一声，好心情全因这只还不通人事的怪物而败坏。

　　她希望这只怪物能尽快懂人事，想知道他是否能做到与人无异。计划第一步，要有一个名字吧，不能总以妖怪称呼。

　　弄巧提出这事的时候，已经和怪物沟通无障碍了。

　　他歪着头，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做出傻乎乎的表情，对银涵说：“你给我取一个吧。”

　　“啊，那怎么行？”银涵连忙摆手拒绝，“我不是你的父母亲人，不能为你取名的！”

　　弄巧道：“你是一个有意识的个体，这些日子银涵带你看了许多书，不如想想有没有哪些词语是让你印象十分深刻的。”

　　银涵道：“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会伴随一生，要好好的想哦！”

　　“嗯……”怪物皱起了眉头，做出与平常面瘫脸不同的表情，思索了好一番无果后又烦躁地扣起自己头皮，银涵安慰道：“你的时间有很多，可以慢慢想，不急的。”

　　话是这么说，可在回首曾经漫漫平静的生活，这好像是有生以来遇到最为费脑的事情，怪物因此困惑了好几天，直到银涵给怪物看了一本虫记。

　　“世有蜉蝣，稚虫水生，活于水下三年，蜕化长翅，成虫不食，朝生暮死。”

　　怪物满是疑惑：“既然脱水就会活不长久，那为什么还要飞出水面？”

　　银涵解释道：“因为需要延续种族，这是它们的使命，也是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天。每个生物都会有自己的使命，能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十分明亮，怪物还是不解：“使命是什么？”

　　“使命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怪物更加疑惑了：“一切的生物不都是为了吃吗？我们身体所有的部分不都是为了食吗？眼是为了找到食物，手是为了将食物塞进嘴中，脚是为了到达有食物的地方。”

　　“啊？”如此直白的话让银涵懵逼了。

　　弄巧一针见血道：“那是因为你涉世不深，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欲望。当生存不存在问题时，智慧的生物会考虑一些别的东西，产生新的欲望，使命就从这些欲望中延伸出来。”

　　这话又让怪物开始不解，这成了有生以来第二件感到困惑的事情。

　　不过没多久，怪物就又来找银涵，说给自己取名“朝暮”。

　　“朝暮，莫非是朝生暮死的朝暮？听起来挺短命的。”

　　怪物没有理会弄巧的揶揄，对银涵道：“你们会做许多多余的事情，修炼，看书，学习，热衷于探索吃以外的东西……或许我的寿命比蜉蝣，甚至比你还要长许多，但我不明白自己的使命，所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去找寻问题的答案。”

　　“朝暮，是朝朝暮暮的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