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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降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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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宜宁往手机上看了一眼,但没回。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这个陌生的头像拉到黑名单。
吃火锅这件事上,南北方差距挺大的。祝宜宁从小在江城生活久了,口味变得比较清淡,但到了京北被室友带着经常出去吃辣,她又喜欢上了辣味。
陈野问她:“能吃辣吗?”
祝宜宁心不在焉地回了句:“能。”然后又反问了句,“你呢?”
陈野勾了勾唇:“一点点。”
祝宜宁嗯了一声,陈野不能吃辣,她也没太意外,江城本地人通常不太能吃辣:“我们点个鸳鸯锅怎么样,有清汤也有辣汤。”
“行。”陈野随意地说,“听你的。”
服务员将鸳鸯锅底呈了上来,这家自助火锅店不太正宗,菜谱里还融合了江城本地的特色美食,可是依旧生意火爆,足以见得菜品有多好。
所以在这里遇见季以然,祝宜宁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季以然居然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他们只在高考后加了微信,交换了手机号码,此后便没了联系。
上次同学聚会,季以然还没和段薰分手,他带着段薰来了,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如胶似漆。
季以然和从前那个少年不一样了,祝宜宁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可依旧带着金丝眼镜,斯文温柔的模样,看谁的神情都含情脉脉,一看就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换做五年前,她可能会被这样的男人所打动。
但现在不会了。
注意到她微顿的神色,陈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问了句:“刚才是谁啊?”
祝宜宁咬了咬下唇,知道她此刻神情有些不自然,但没法儿控制自己的表情:“没什么。”
陈野倒是不慌不忙,问:“你认识的人?”
祝宜宁:“嗯。”
陈野又问:“关系很好?”
关系不算好。
祝宜宁知道瞒不过陈野这双眼睛,索性不瞒了。她抬了抬头,有些不愿意说,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高中同学。”
“等会儿他要是过来了,你就当没看见好了。”
她说话时很少用这种冷淡语气,就算是不感兴趣,也会装作尽量没那么冷的口吻。
很少听见祝宜宁这么直白地说话。
陈野看她,薄唇抿了抿:“不喜欢啊。”
“嗯。”祝宜宁坦白道,“不太喜欢…但是,他高中是我同桌。”
陈野眯了眯眼,眼皮薄薄的拉成很窄的一条,模样有些轻佻:“季以然?”
祝宜宁有些惊讶:“你认识?”
怎么会呢。
按理来说,陈野比她和季以然都要大一届。在各自不同的两栋独立的教学楼,应该不认识才对。
季以然高中时热衷于各种社团活动还有学生会,而陈野对这些事都不敢兴趣,每天除了睡觉,打球,就是打游戏。
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完全全没有关联。
祝宜宁压根没想到陈野竟然会认识季以然。
“认识啊。”
男人嗓音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高中百名榜上见过,后来在学生会也见过。”
祝宜宁问:“你也在学生会?”
“不在。”陈野淡声道,“那次翻墙逃课被学生会抓了,刚好是季以然值班,我被他送到教导主任那里了。”
“……”祝宜宁看向他,“所以,你这是记仇?”
陈野看她一眼,眉一挑:“我还需要记仇?”
“那你怎么知道他?”
“百名榜上看见的。”陈野随意地说,“就那张挂校门口的纸,挺没用的一玩意儿。”
“……”
九中喜欢在校门口挂一张百名榜,上面是各年级前一百名的学生。
祝宜宁的照片总在第一排第一列第一个,用的是她入学前拍的那张红底白衬衣的证件照。
虽说百名榜不准用太过华丽招展的照片,但也没规定一定要用什么照片。
别人用的都是精心挑选的艺术照或者氛围感好的生活照,只有祝宜宁规规矩矩的用了证件照。
但即使这样,也用脸秒了墙上的一众人。
路芙每次路过校门口总是吐槽她那张照片。
又是红底,又是白衬衣,还打着领结。长发别到耳后,露出露珠般饱满的额头和精致小巧的下颌。
拍得像结婚证件照似的。
陈野又嗯了一声,语气有几分惬意:“百名榜上见过,因为长得没我帅,名字也没我的好听,所以记住了。”
祝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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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以然没想到在这里碰见祝宜宁。
遇见的时候,她正在自助餐旁拿水果,透明盘子里干干净净的摆着一圈儿草莓,就像她裙摆的颜色,新鲜又鲜红。
安静得好像童话书里不能惊扰的沉睡森林。
季以然还记得,他和祝宜宁从高中后关系闹得很僵。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也没聊过天。
比起高中时,祝宜宁变得更漂亮了。
从前她的眼神中总是呆呆的,上课带着度数浅的黑框眼镜,下课就摘下来,话很少,偶尔轻声细语和他说话。
九中对服饰和发型管理很严,女生要么一律短发,要么长发但不准披发,不准留刘海,不准戴太夸张的头饰。
祝宜宁高中时留的是短发。
造型很朴素,但就是这样,站在人群中依旧能被一眼认出。
季以然对祝宜宁的印象其实很深。
在高中时,他自认为他们俩的关系还算不错。当了半个学期的同桌,经常一起互相讲题。
那时祝宜宁对他还挺有好感的。
季以然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祝宜宁,好久不见。”
祝宜宁轻微点了点头,也没惊讶,从头到尾都很客套:“你好。”
高中时关系明明那么好,再见面时也只剩客套了。
“宜宁,你也在这里吃饭啊。”季以然视线和祝宜宁对上,他看见她细微地蹙了蹙眉,“真巧。”
祝宜宁只说:“是挺巧。”
季以然:“感觉你和高中有点不一样了。”
“没什么区别,可能是发型变了吧。”祝宜宁说,“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回我的位置了。”
季以然其实没多大变化,依旧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比年少时更添了一些成熟的气质,他高中学习拔尖,如今也依旧事业有成。
祝宜宁抬头看向他,不禁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在毕业典礼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季以然和祝宜宁处于暧昧之中,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很相配。
就连一向严格的班主任刘莲,也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别的班的老师提起一班,提起刘莲班上的前两名,都会以祝宜宁和季以然的名字开头,好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他说出那句“放过他”后,曾经给祝宜宁私下里打过电话。
“宜宁,对不起……我和段薰已经谈了一段时间了。我毕业那天和段薰公开了,但我不忍心告诉你,因为你喜欢我……”
祝宜宁沉默了很久,才说:“谁喜欢你了,请你不要自欺欺人。”
嘀嘀……
只有这一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然后她躺在床上发呆。
说不伤心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那晚她哭了很久。
第二天又听到父亲祝东岳患肝癌的消息,她三天两头就带着祝执往医院跑。
她整个人的精神紧绷着,状态不是很好。
祝宜宁一整个暑假都不开心,路芙总约她去江城的各种景点玩,祝执让她帮他补习功课,她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她总去玩江城商场的那家抓娃娃机,整个暑假下来也抓不到一只娃娃。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就像她花三百个币抓不到一只娃娃,而别人三个币就能抓到。
因为命运里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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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昧地问一句。”季以然勾了勾唇,笑道,“我有没有荣幸,约祝小姐吃个饭?我们有四、五年没见过了吧?”
祝宜宁抬头看了看他:“吃饭?”
“嗯。”季以然很直白,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意图,“就是在想,高中时我们错过了太多,祝小姐能不能给我一个回头的机会。”
祝宜宁看向他,目光在空气里交接了一瞬。
她顿时明晰了他的目的。
现在,季以然想来追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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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宜宁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此刻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突然觉得,高中毕业后和季以然闹掰,甚至被他和段薰当众质问后,她流过的所有眼泪都不值得。
这也是另外一种幸运,她有些庆幸高中发生了那样的事。
如果季以然没有和段薰在一起,很有可能和她在一起。
他这样的人总装作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和所有异性的关系都很好。她绝对会在某天被他骗,然后重来一遍恶果循环。
她琢磨了一下,才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接受你?”
季以然愣了一下:“你不会吗?”
祝宜宁没作声,只是冷淡的看向他。
季以然顿了一下,说道:“我听路芙说,我和你聊天后,你一个人哭了很久,此后暑假的前一个月你都很伤心。”
祝宜宁没否认:“嗯。”
季以然望向她,轻声说:“我再冒昧地问你一句,是不是因为我……”
陈野站在调味架后看了很久,神色寡敛,始终没什么表情。
隔了几分钟,瞥见祝宜宁淡漠的神色,才走到她身边,手臂松松的揽过她的肩膀:“既然知道是冒昧,就别问。”
祝宜宁仰了仰脸。
看见男人侧脸一道锋利的下颚线。
他挑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又慢悠悠地将修长的手指收紧了点,将她往他怀里揽了揽。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连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都清晰可闻,她不由自主想去靠拢。
想到这里,她往他身边靠了下。
觉察到她微小的动作,陈野不容分说将人往身边一带。
他们和季以然之间的界线顿时分分明明。
季以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个场面,感到如临大敌:“你是?”
陈野倒是显得不慌不忙,黑眸满是兴味:“你觉得呢?”
“宜宁。”季以然低头问祝宜宁,又看了看陈野,“这是你的谁?你哥吗?”
“……”
祝宜宁有点意外,没想过陈野会来。
反应过来陈野这是在帮她,依旧有点懵。
懵就懵在她没想到陈野这么高高在上一人,居然也会委下身段陪她演这场狗血大戏。
而且。
祝宜宁仰头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和他对视一眼。
好像演得还挺有兴致的。
她居然不知道陈野还有这种爱好。
季以然从他们俩的对视中猜到了什么,又问她:“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其实不是。”
祝宜宁松了口气,最终还是想和他好好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话还没说完。
搭在她肩膀上那只胳膊动了动,陈野抬了下手腕,修长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肉,示意她别说了。
莫名其妙被人捏了脸,指尖的触感有些痒。
祝宜宁有点恼地看他,话也没继续往下说了,识趣地闭了嘴。
陈野却笑得有些散漫,语调懒洋洋,尾音拖得更慢,像是故意让别人听清他的话:“她确实不是我女朋友——”
季以然听言松了一口气,抬手松松腕骨的那块勒住的手表,整个人都好受了些。
下一秒,陈野眉梢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话儿转了个弯儿:“她是我太太。”
“……”
陈野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指紧了紧,神淡半晌,眸色漆黑:“这位先生,您纠缠我太太,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