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呜栗

7、降温

　　祝宜宁从微波炉里拿出那杯热牛奶，仔细想了想，她最近这一个月都休息，只有一篇论文要写，论文的截止日期是这个月月底。
　　今晚还真有空。

　　但祝宜宁不想回得太急太快，这样显得她好像很殷切。
　　等了将近一分钟，祝宜宁才在聊天框里打下。

　　祝宜宁：【有空】

　　手机没在掌心里焐热，聊天框中突然冒出一条消息“c撤回了一条消息”。
　　祝宜宁愣了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陈野把上两条消息给撤回了。

　　“……？”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到底要不要约她出去？不是要谈谈他们的婚事？而且她都同意了。

　　正想间，祝执在门外敲了敲门，他没进来，隔着门缝问：“姐，你醒了吗？”

　　祝宜宁一口气喝完手边那杯没剩多少的热牛奶，才说：“醒了。”

　　祝执才醒，推开门走进来，一副暴躁的模样，看见祝宜宁后才稍微舒展了眉头，打了个哈欠：“跟你说个事”
　　祝宜宁看了看他，将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说。”

　　祝执也没磨叽，单刀直入：“去年差点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姓季的，刚才问我找你要你的微信。”
　　“找你？”祝宜宁愣了下，脑回路没跟上祝执的节奏，“我和谁差点在一起了？你把话说清楚点。”

　　“你高中同桌，季以然。”祝执撇撇嘴，坐在她房间的椅子上，没什么形象地翘着二郎腿，“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祝宜宁：“没了。”

　　祝执嗤了声，也不知在笑谁：“那就好，那个姓季的我在电竞队里碰到了，他是投资方的儿子。你猜他怎么着——”

　　“姓季的和我打招呼，挺热切的，我笑笑就过去了，回头才想起来，这人不是你高中时的同桌吗。”祝执咋舌，表情不太好，“这他妈不就是和我献殷勤吗，他后来又说他是单身，他是不是又想回头追你？”

　　祝宜宁细微的蹙了蹙眉，没想到祝执会在电竞队遇见季以然。

　　季以然是祝宜宁高中时期的班长，学习还不错，经常考年级前十，在重点班里也稳居前五名。

　　男生穿着白净的校服，学习态度认真，总是主持班级活动，班上的老师都喜欢他，众望所归成为了班里的班长。

　　高二那年祝宜宁和季以然成了同桌。

　　班里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排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是同桌，大概半学期，祝宜宁的同桌都是季以然。

　　祝宜宁和季以然说话的次数不多，她上高中那段时间性格内敛，总是沉默寡言，让人感觉高冷很不好接近。
　　可是季以然健谈，祝宜宁渐渐地也和他说几句话。

　　之后便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消息，说季以然暗恋她。

　　学校里流言一传开便传得很广。
　　但两位主角学习都好，班主任刘莲也没找过他们谈话，而是无声地默认了流言的发展。

　　祝宜宁原本是不信的，可是后来季以然的动作太过暧昧，她不得不相信他对她是有好感的。

　　她早上忘记吃早餐，季以然会帮她在路边带一份。
　　下课她困了趴在桌上睡觉，没听见上课铃声，季以然会温柔地把她推醒。
　　她去数学竞赛集训，中途落下好多课，不爱记笔记的季以然会认认真真记下笔记，然后借给祝宜宁补课。

　　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处于暧昧关系，毕业之后季以然会和她表白。
　　祝宜宁也差点信了。
　　但她高中学习任务紧，参加数学竞赛失利后落下一堆没学习的内容，只好熬夜狂追进度，没功夫谈恋爱。

　　她高中那会儿，性格还是那么听话，可是从来都不会自卑。
　　在外人眼中，祝宜宁永远是高傲又清醒的，甚至冷冰冰不好接近。

　　每次遇到有人说她和季以然是一对儿，祝宜宁都会澄清。
　　但澄清赶不上留言传播的速度。她那张脸放在哪儿都能引起轰动，所以暗暗想传八卦的人有很多。

　　结果，毕业典礼那天，季以然向隔壁艺术班的班花段薰表白了。
　　所有人震惊的同时，也将祝宜宁扯了出来。

　　“班长不是和祝宜宁是一对吗？我很早以前就听说了。”
　　“啊？那他怎么还和段薰。”
　　“靠，那不是渣男吗？”
　　“也不是吧，他又没和祝宜宁在一起过啊，都是我们传的。”

　　“也是。”有个女生笑了笑，说道，“祝宜宁性格那么闷，还傲气。只会埋头学习，除了长得好看点就没别的优点了。换我我也选段薰，谁不喜欢会跳舞爱笑还会打扮的小姐姐啊。”

　　“你们说，祝宜宁是不是有点喜欢季以然啊？”

　　“应该？”还是之前插话的那个女生，“其实我觉得祝宜宁和季以然挺配的，重点班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男帅女靓，可惜了。”

　　毕业典礼过后，段薰找上了她。

　　祝宜宁和段薰并不熟。
　　她只知道段薰是广播站的，每天放学时候的广播有一段她播的。

　　听说段薰曾经猛烈地追求过高一级的一位学长，但那位学长洁身自好，没给她留一点儿幻想。

　　后来又是怎么和季以然扯上关系的，祝宜宁不知道，也不想去了解。

　　段薰是那天毕业晚会的主持人，礼服也没换，就站在化妆间的走廊，抓住祝宜宁的胳膊。
　　“你和我男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和他在一起过？”

　　周围同学们看她们的眼神顿时变得好奇，许多同学都在围观这场好戏。

　　段薰：“祝宜宁，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和别的女生不清不楚。”

　　有人说了句：“季以然来了。”

　　季以然穿着毕业典礼的那套班服，袖口写着高三一班几个字，下面还有一排同学们用黑色水笔的签名，走了进来。
　　看见她被段薰扯住的胳膊，又有点不可思议：“祝宜宁？”

　　季以然神色变得冷漠：“你对段薰做了什么？”

　　祝宜宁本来以为他是来找她解释的，解释一下他那些过于密切献殷勤的行为，单方面造成的那些流言蜚语。

　　可是听到这句话后，祝宜宁什么都懂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纠缠他。
　　原来所有流言都是她造成的。
　　原来她自始至终不过是别人鱼塘里的一只鱼，他找到更好的，便会把她抛弃掉，顺便泼一身脏水。

　　季以然说。
　　“祝宜宁，求你别再纠缠我了。”

　　求你。
　　多低声下气。
　　多委曲求全。

　　季以然说完那句后什么都没和她多说，只是默默地搂住段薰的肩膀，周围同学对她指指点点，都站在了季以然那边。
　　周围人议论声如蚊呐，她却出奇地心死和平静。

　　这是季以然第一次对她公开羞辱。

　　祝宜宁抬了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后背被刺了数道目光像被火烧过似的，明明应该羞愤交加——
　　她只觉得讽刺。

　　祝宜宁扯了扯唇，头也不回地走了：“行。”
　　“你也放过我。”

　　季以然的笔记本还留在她的书包里，是高考前一天他们一起猜题时，他借给她的，他一直没有找她要过。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因为他不会记得。

　　-

　　祝执将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接着，话题又转到了祝宜宁身上。
　　“姐，你年底还要结婚吗？”

　　祝宜宁问：“怎么，你还在生气？”

　　“不生气了。”祝执摆了摆手，说，“我突然觉得，陈野还挺不错的，至少比那个姓季的强多了。”
　　祝宜宁问：“为什么。”

　　祝执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这男人，太粘人太难缠就像一颗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怪惹人嫌，陈野就不会那样。”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陈野是什么样子，但是按照我那时的听闻来看。”祝执瞥了瞥唇，“他至少不会做出讨好你的举动。或许，你需要讨好他？”
　　“……”
　　祝宜宁一时分不住来祝执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想起手机还在枕头下压着，她给陈野回了个问号之后就再没看消息了。
　　祝宜宁没等祝执离开卧室，从枕头下把手机给捞出来。

　　幸好，屏幕上并没有新增消息。

　　几秒过后，手机才响了两下。
　　c：【祝宜宁】
　　c：【晚上出去？和我】

　　这次语气似乎更高傲了一点，还叫了她的名字。
　　味道对了。
　　祝宜宁突然觉得祝执刚才说得挺对。

　　陈野确实是这样的人，从年少起桀骜不羁，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更别提会讨好谁了。

　　祝执点了个外卖，门铃响了几下，他换了双鞋下楼去拿。

　　上了几层楼梯，祝执气喘吁吁的，拆开外卖盒后，才问祝宜宁：“姐，我晚上队里聚餐，徐教练说可以带家属，在五星级大酒店吃大闸蟹，你要来不？”

　　她摸摸鼻子，努力让神情变得自然：“不了，晚上，有人约我。”

　　-

　　晚上约定的时间在八点，地点在街道口那家自助火锅餐厅。

　　祝宜宁不清楚陈野为什么要约她吃饭，他们不久前才刚见过。
　　转念一想，他要和她谈结婚的事情，这件事确实应该好好谈谈。

　　陈野换了身衣服，松松垮垮套着一件黑色短t，项链是条银色的U，上面刻着一串字母。
　　桀骜的黑瞳染上一层戾色，眉骨高耸，鼻梁挺拔。
　　皮肤冷白，锁骨上一粒小痣，身上沉淀着成熟男人和少年感交界的禁欲味。

　　撞上陈野的目光，祝宜宁才发觉他的似乎站在那里等了她很久。
　　陈野漆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也看了她好久。

　　祝宜宁捏了捏指尖，毕竟是名义上的订婚对象约她出来吃饭。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出门花了一点儿时间。
　　他为什么盯着他看？
　　她哪里穿的不对了吗？

　　看出她疑惑的神色，陈野移开视线。
　　“走吧。”

　　陈野带她走进餐厅，对服务员报了串数字，然后来到了预约的位置，抬眼又看了看她：“祝宜宁。”
　　祝宜宁愣了下：“怎么了？”
　　“你今天……”陈野唇动了动，视线看向她。

　　她今天穿得有些正式。
　　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祝宜宁总穿素白的衣服，随意地将头发盘起来，露出漂亮的天鹅颈，气质温婉。

　　今天却穿了一件不常穿的红色公主裙，蓬蓬软软的裙摆，腰显得很细，盈盈一握。
　　抬眼看他的时候，眉间聚攒着一股娇憨，脸颊白皙，嫩得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陈野低头轻笑了声，只随意说了声：“没什么。”
　　“……哦。”

　　祝宜宁脸颊烫了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低了低头，继续看菜单。
　　心里突然发觉。
　　这算不算她和他的约会？

　　大学里也有很多追求她的男生，但见她没什么回应都知难而退了。
　　祝宜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和男生约会。

　　放在手机滴滴滴滴响个不停，连桌子都在震动，祝宜宁刚拿过来的那盘生菜都被抖掉了一片可怜巴巴的黄叶子。

　　陈野挑了挑眉，将那片蔫了的黄叶子捡起来丢到垃圾桶，眉尾跟着轻轻一扬：“看不出来，约你的人还挺多。”
　　祝宜宁：“……”

　　祝宜宁正打算将手机给关了，忽然间看到一个不常联系的微信头像。
　　她皱了下眉，刚想彻底无视，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季以然：【宜宁，你也在火锅店？】

　　下一秒。
　　季以然：【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