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呜栗

9、降温

　　季以然的脸阵青阵红，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祝宜宁。然后，视线慢慢挪向陈野搭在祝宜宁肩膀上的那只胳膊上。
　　才意识到他们确实，亲密得不似常人。

　　在这之前，季以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因为陈野的气势太冷太拽了，很不好接近。

　　祝宜宁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也不会和这种男人沾边儿。她的性格其实很听话，所以一个太强势的男人不会服软，并不适合她。

　　季以然很久以前就把祝宜宁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他擅长交际，性格也挺好的，学生时代有许多朋友，有男有女，老师同学都对他印象不错。
　　那时，季以然对祝宜宁有点仰慕，她是班上始终高高占据第一名位置的女生，想不被注意到都不行。

　　他观察了很久，后来得出结论。

　　小姑娘喜欢吃甜的。
　　讨厌喝冰的。
　　爱好是摄影和大提琴。

　　典型的家教好的乖乖女，温吞慢热，对谁都很礼貌，不爱抢风头，但对谁都不会脱离了她礼貌的度。

　　所以相处过后，季以然决定放弃对她进一步追求。
　　祝宜宁实在太闷了，和她在一起挺没意思的，一点儿也不刺激。

　　季以然有时候会怀疑，每天上学顺路给她带的那些早餐，她到底有没有被他打动过。如果不是她连回应也没有，只有耳朵红红的和慌张的目光。
　　他都猜不出来她喜欢过他。

　　现在，听到祝宜宁结婚的消息。
　　季以然有些吃惊。

　　他加了祝宜宁的微信，她很少更新朋友圈，偶尔发些照片也能看出她这个人是单身，所以问道：“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听人说过啊。
　　也从来没在微信里看到过。
　　更没有听高中同学说过。

　　季以然的视线接着下移。
　　她手上没戒指。

　　季以然稍微放心了点儿，大概是还抱有一丝侥幸，问道：“那你怎么不带婚戒？”
　　见对方并不想回复他的话。
　　季以然又有了点儿底：“祝宜宁，你是不是在骗我？我知道你想拒绝我的追求，但你不必……”

　　“送给她那枚戒指太闪了，带出来怕被偷了。”陈野扯了扯唇，半撩着眼皮一句话就把他给怼回去，“你想我太太给你展示一下？”
　　季以然：“……”

　　季以然一秒钟变了表情，眉皱起：“祝宜宁，大家都是同学啊，你结婚怎么没和大家说一声？”

　　祝宜宁抬了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因为不想说。”

　　不想说。
　　三个字，仿佛一切全凭她的心情定。

　　季以然不好再说什么，自觉被碰了一鼻子灰，神色有点怏怏：“我先去结账了，下次见啊。”

　　“下次见。”祝宜宁说。

　　-

　　一顿火锅吃下来，祝宜宁始终心不在焉的。

　　两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话题可聊，这会儿气氛更加尴尬。

　　陈野倒是浑然不觉，筷子搁在餐盘上：“怎么不吃点肉？”

　　祝宜宁晚上吃的少，一直以来都有晚课，所以养成了少吃的习惯。加上之前遇到了季以然，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象征性地从火锅里夹了一块肥牛：“哦。”

　　“祝宜宁。”陈野看了看她，漫不经心地问，“还难过啊。”

　　火锅已经过了热气最足的时段，余热淡淡地飘起一缕烟。
　　陈野看向她。

　　小姑娘吃火锅时拿了根皮筋，将头发松散地扎了起来，露出瓷白的肩膀，肩颈线条流畅又干净。
　　注意到他锁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也抬了抬头，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辣的，还是因为难受。

　　陈野问：“是因为还喜欢？”
　　“没有。”祝宜宁又夹了只花枝丸，“是因为想起以前的事了。”

　　陈野没有丝毫意外，看她低头咬了口丸子，脸颊两边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指尖懒散地敲了敲桌面，又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眼光有点差啊。”

　　“什么类型？”祝宜宁声音有些模糊和迟疑，“温柔的吗？”
　　“……”

　　陈野眼皮动了动，喉间发出了一个音，尾音不是普通的陈述，而是带着微微上扬的反问和质疑：“嗯？”
　　“你这么清楚？”

　　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就说出季以然的性格来，祝宜宁连忙摇头，笨拙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清楚。”
　　“……”

　　越解释越苍白。
　　好像提到季以然，这个坎儿她就过不去了。

　　不过也是，除了季以然和段薰两人在同学面前对她的公开羞辱外，那段时间还是祝东岳查出癌症的时期，她一次又一次往医院跑，浑身都是消毒水味。

　　她的心情就像久而不见放晴的梅雨季，潮湿又黏腻。

　　祝宜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她不敢看陈野发烫的视线，重复着自言自语，声音越说越小越没底气：“我不喜欢他。”
　　“也不喜欢温柔类型的。”

　　总之，是不喜欢了。

　　“知道了。”陈野拿着漏勺，又给她添了几块肉，语气随意，“以后也不许喜欢了。”

　　-

　　两人吃完后，陈野结的账。
　　祝宜宁本来想和他AA的，毕竟是第一次和他吃饭。但是陈野预定的地方，订单什么的都在他的手机上。

　　她简单的提了几句要不要她转账给他。

　　“下次请我吃个饭。”他声线懒懒散散的，慢悠悠的眯了眯眼，“不就抵消了？”

　　“行。”祝宜宁点了点头。
　　那就下次请回来。

　　走出餐厅，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餐厅离祝宜宁的新居挺近的，陈野刚好顺路，两人便一块儿往回走。

　　“陈野哥！”

　　身后传来一道热络的声音，嗓门儿挺大的。

　　祝宜宁觉得耳膜都在震得响，她侧了侧脑袋，看见余从周坐在路边烧烤摊那把破白色塑料椅上，腿伸不开，还在那儿傻笑。

　　看清陈野身边的人，余从周愣了一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祝宜宁？我没看错吧，你们俩怎么一起走啊？”

　　余从周有点懵。
　　这两人不是刚认识吗？就在一起走了？

　　陈野不答反问：“你这小子怎么总是在外面吃饭？胃不要了？”
　　“我就住华庭，这家烧烤店就在小区楼下，多方便啊。”余从周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男生，“他，你高中同学，我和他撸串儿呢。”

　　祝宜宁顺着余从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看见他对面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微胖，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渣。
　　卢言宇扶了扶眼镜，想认清祝宜宁的长相：“祝，祝宜宁？”

　　卢言宇顿了顿，又问：“你是江城九中的那个祝宜宁，对吧？”
　　“嗯。”祝宜宁回答。
　　卢言宇震惊了：“我靠，女神啊！”

　　卢言宇和陈野是一个高中一个班的，现在又和陈野是同事，同在万荣科技工作，和陈野不是一个部门，算起来陈野是他上级。

　　后来经过余从周的撺掇，卢言宇加入了余从周的交友圈，也和他们一圈儿人一起玩儿，不过工作忙很少出去。

　　余从周不耐烦：“你瞎嚷嚷什么呢？”

　　卢言宇：“我今天是撞鬼了吗？怎么看见高中时候的女神了？”

　　祝宜宁有点惊讶：“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高中时听过你的名字。”卢言宇笑了笑说：“还在百名榜上看过。我跟陈野一起路过，还在想这个女生是谁啊，怎么证件照弄得像结婚照似的，后来才发现是我们九中很有名的学妹啊。”

　　卢言宇顿了一下，又说：“我是卢言宇，陈野的高中同学。女神，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谢谢。”祝宜宁礼貌地说，“叫我祝宜宁就行。”

　　“好嘞，那你就叫我的名字，或者叫卢学长，都行。”

　　“好。”祝宜宁点了点头，“卢学长。”

　　卢学长。

　　这么一叫卢言宇有些不好意思了。脸涨得通红，可想而知内心有多激动。

　　陈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余从周喊老板加了两只椅子，祝宜宁在陈野旁边坐下。听完卢言宇的话，她敏锐的觉察到，貌似陈野也看过她百名榜上那张照片。

　　不过，那张照片也不是什么秘密。
　　经过校门口人人都能看。

　　“是挺像结婚照的。”陈野坐在她左侧，不咸不淡地开口，转头问卢言宇，“你就记得这些了？”

　　卢言宇想了想，然后不确定地说：“似乎，追求者挺多的？有人在广播站对她表白？还有……我也不知道啊，祝学妹你不要介意，我乱猜的。”
　　祝宜宁被他慌乱的神色逗笑了：“没事啊，”

　　余从周听了半天他们高中的事情，撸串的兴致都没了，抬头纹：“陈野哥，说起来你和祝宜宁还是一个高中的呢，你知不知道她是你们高中的校花？”

　　卢言宇：“肯定不知道啊，陈野高中多拽啊，哪个妹子入得了他的眼？他那些装逼的事儿回头我也学学，妈的，怎么就没女生追我呢？”

　　余从周憋着笑，推了一下卢言宇：“你小子可别和陈野哥学啊，那些逼事儿陈野哥做了就是帅，你做了就是傻逼。”
　　卢言宇不服气：“我怎么就是傻逼了？”

　　余从周：“你那一张大圆脸，还有胡子，长得跟张飞似的，对路上随便一个姑娘多看几眼，人家都怀疑你这人是不是个变/态跟踪狂。”
　　“不用怀疑。”陈野补刀，“人家直接打119。”

　　卢言宇：“……”

　　-

　　祝宜宁发现陈野去把钱付了，她也跟着去了。走过去的时候，账已经结完了，陈野站在饮料柜前，似乎在挑选饮料。
　　“祝宜宁，你想喝什么？”

　　“都行。”

　　“……”陈野看了看那几排饮料嗖嗖冒出冷雾，又看了看她，“你这是让我猜你喜欢什么？”
　　祝宜宁：“……”

　　祝宜宁刚想回答不是的，目光在饮料柜上搜索。
　　还没等她说出要喝什么，陈野抬手从饮料柜里拿出一罐深橘色的易拉罐，挑眉：“喝这个？”

　　“这个是甜的。”他轻声说，“橙汁。”

　　“好。”祝宜宁说。
　　橙汁的位置有点高，陈野站在她身后抬起手。

　　他拿的时候微微倾身，胸膛靠近她的后背，呼吸吹动她头顶的长发，带起一片燎原的温热。
　　祝宜宁抬头。
　　看见一道凌厉而骨感的下颌弧度。

　　距离很近，他那双眼睛的瞳孔的颜色又黑又浓的，眼尾狭长，带着淡淡的冷感。
　　这样一双眼睛，配上恣意的神色，靠在那儿显得又欲又懒怠。

　　怪不得能招惹那么多人喜欢。

　　祝宜宁想，他这样确实很撩人。

　　如果她早点儿和他认识，如果高中时就认识他，她可能也会被迷得荤七八素的，就像他众多追求者那样。

　　觉察到陈野把橙汁放在他掌心里，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让她冷静清醒了不少。

　　她闷声说了句：“谢谢。”

　　突然。
　　陈野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拦她。

　　“欸。”声音也有点懒。

　　“祝宜宁。”

　　“我好像一直没听你叫过我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