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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降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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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缓缓停在市区的三岔路口。
余从周这会儿终于醒了,他本身酒量好,睡一觉又恢复了精力。
他趴在前排的椅背上,两只胳膊分别撑在两端,侧着脑袋问她:“祝宜宁,你是不是热啊,你脸都红了,像柿子一样。”
话音刚落,车内另外两个人没有接话。
祝宜宁低了低头,脸更红了。
觉察到气氛有一丝莫名的诡异和尴尬,余从周手撑在车座背上,往前探了探脑袋:“咦?你们俩怎么不说话——”
他讳莫如深,拍了下脑袋:“你俩吵架了?”
“陈野哥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余学长,老子帮你出气!”
祝宜宁:“……”
一个急刹车扫过来,余从周吓得坐稳了身体,因惯性,上半身弯得像只烧熟的龙虾。
车平稳后,余从周依旧心有余悸:“他妈的……”
反应过来后,余从周瞥了瞥陈野。
男人没什么表情,半张脸隐没在黑夜的阴影里,鼻梁骨高挺,薄唇紧紧抿着。
奇怪了,他没惹陈野哥啊。
陈野从后视镜里淡淡看他一眼:“睡你的觉。”
余从周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怂了:“哦。”
车开了有半个小时,从一环到三环,正巧赶上了某个大型商场扮露天晚会,路上堵车有点严重。
祝宜宁头疼得越来越厉害,这酒后劲上来了。
她靠着车座,脑袋面向窗户闭上了眼,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见祝宜宁似乎是睡了,终于,余从周按捺不住活络的性子,终究没忍住开了口:“陈野哥,我卖给你的那处单身公寓,你卖掉了吗?”
“卖掉了。”陈野启唇,随意地说,“昨天刚卖掉。”
“卖给谁了?”余从周好奇,“我那破房子,虽然我从来没住过,可是转手给你后可是全新的,地理位置位于市中心CBD区,这一般人可买不到这么好的房子。”
陈野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眼祝宜宁。
小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头乌黑的秀发枕在肩窝,跟着晃动。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扫下一排,根根分明像精美的针织品。
路上颠簸,她应该是睡着了。
陈野捏了捏方向盘,连拐弯也变得柔和起来,低声说:“买给我认识的人了。”
余从周愈发好奇起来,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认识的人?到底是谁啊?”
前方路口又堵了,陈野踩了个刹车。
然后转过头,一字一言。
“对象。”
余从周跟着点了点头:“哦,你对象啊。”
陈野有对象这件事,藏得挺神秘。
但是再神秘,也架不住大家对他的八卦欲。
饶是余从周和陈野关系这么好,也没打听出来陈野那个订婚对象到底长什么样。余从周偶有听闻,陈野那个订婚对象是他老家给他找的,订婚已经小半年了。
?
????
等等…
买给了他对象?
余从周靠在车后座,顿了几秒大惊道:“你你你疯了吧?我那小破房子,你把买给你对象了?你们不同居了?”
余从周彻底反应过来了。
“怎么你媳妇儿还买单身公寓跟你分居啊,这样怎么培养夫妻感情,哥你还行不行了。”
“还是说,你想把我七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当婚房?操他么的,你也太抠门了吧哥。”
陈野淡淡看他一眼,也没打算解释:“吵。”
余从周:“……”
一个字,就把余从周噎住了。
他咽了咽喉咙,身子没气势地往后缩了缩,意识到祝宜宁在睡觉,气势更低:“哥,你开心就好。”
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怎么看怎么离谱。
先是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订婚对象。
接着又把他那小破房子卖给了这人。
过了半分钟,余从周又忍不住了,嘴贱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野:“什么怎么办?”
“你那乡下的未婚妻。”余从周特地强调,这次放低了声音,“哥,她是不是长得很丑,你怎么一次都没带出来过。”
猜到什么,余从周脸色有点变了,“还是说,她不识字?”
“你高中不是有个初恋吗?怎么不见你追她,反倒要和半路杀出来的老家的未婚妻结婚?”
“哥,你真的就这么忘了你的初恋?”
“余从周。”陈野冷嗤了声,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最近很闲?”
余从周探头过来,还没有说爽快,喋喋不休:“哥你怎么知道的?上半年我去我爸公司上班,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没干了。”
“我给你找个工作。”
“什么工作?”
陈野淡声说,言简意赅:“我们公司安保处正好缺把机关枪。”
余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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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宜宁回到家后做了个梦。
说是梦,倒不如说是现实回忆的再现。这梦内容很简单也很纯粹,陈野和她。
那会儿,他们还在读高中。
那次放学,祝宜宁留下来值日,六点钟学校里的放学音乐缓缓响起,是一首《回到夏天》。
落日将天边染成橘色,云一朵一朵炸开,很像她最爱喝的那款汉口工厂橘子汽水。
祝宜宁站在校门口等了会儿,等祝东岳下班骑小电驴来接她。
等着实在无聊,祝宜宁从书包的侧面,拿出一本只有巴掌大的英语单词书,默默背着。
然后便看见教导主任徐廷国,揪着一个人的书包,气势汹汹把人给拽了过来。
祝宜宁对这种画面习以为常。
九中虽然是江城顶尖的高中,可是依旧有些不学无术靠关系走后门的差生。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教导主任这么生气。
所以她难得有兴致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
徐廷国气得脸涨红,气的不轻:“你初中没写过作文吗?直接在作文纸上写‘已阅’是吧?你狂什么呢?”
“你在卷子的空白处写诗?你以为你写的两行青春伤感文学就是诗了?还挺会装文艺啊你小子!”
“我给你念念啊,什么怕又怕的,怎么不写作文没见你这么害怕啊。”
陈野轻嗤一声,垂着白皙的眼皮,散漫的打了个哈欠:“哦。”
徐廷国:“作业也不写了,你是不是觉得考试对你不重要?”
“老师。”陈野说,“我刚拿了块数竞国一金牌。”
“所以呢?”
陈野:“我被保送了。”
徐廷国:“……”
徐廷国更气了:“保送又怎样,每天上课这么困,你小子晚上做什么去了?去约会了?”
陈野闲闲的站在那儿,没站直,模样吊儿郎当的:“是啊。”
他接着说了句:“和周公约会,顺便打了个中单,上了个分。”
徐廷国:“……”
“放学别走,站在这里好好反思一下!”徐廷国气得连眼镜都歪了,“考得什么玩意儿,你下次再不认真考试,第一名的宝座就要丢了!”
祝宜宁等了十多分钟,才看到祝东岳的身影。
临上车之前,她远远的朝着墙边忘了一眼。
夕阳将少年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边那抹火烧云移动,有风迎面吹来,灌满了夏季的燥热。
他垂手立在墙边,单手提着一只书包,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扬了扬下颌,侧颜弧度清晰又流畅。
背影瘦削挺拔,仿佛有一身少年人的傲气。
她很少见一个人少年感和纵欲感流露得恰到好处,鲜亮又明亮,仿佛热烈的朝阳都是为他而生。
但。
梦终归是梦,和现实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一瞬间,陈野突然抬头看她。
直勾勾的和她对视。
祝宜宁彻底慌了,人被钉在原地,只是怔怔的回望陈野的黑眸。
他,有点像一只,窥伺骨头的大狗狗。
后脑勺的黑色碎发很软,收敛全身的傲气,在对她装乖。
等着她下一秒松懈,他来啃她这块小骨头。
……
醒来后。
不是个噩梦,但令人怅然若失。
祝宜宁简单的漱了漱口,接着又坐回床上。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摸了摸额头,才意识到昨晚,好像是余从周和陈野把她送回来的?
她只记得陈野说“不坐副驾驶就抱她上来”。然后她整张脸便涨得通红,许久都没有消退,头也很沉,酒劲儿来了就慢慢睡了过去。
之后车内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这样想着,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祝宜宁将手机打开了一点儿声音,看向屏幕上几行字。
c:【到家了?】
……
简单的一条。
祝宜宁脑子里热烘烘的,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这人的微信名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写的‘c’,头像是只黑色短尾猫,贴在落雪的玻璃上探着脑袋,竖瞳是琥珀色。
好像是陈野。
祝宜宁又看了几眼,夜有所思,日有所梦。
可是,她怎么会有陈野的微信?
过几秒,祝宜宁反应过来了。
她那次买房后加的他的微信,通过之后一直没有聊过天,搁置在备忘录里。
她本以为他们加了微信后没机会聊天,没想到这次,是陈野先给她发了消息。
祝宜宁咬了咬唇,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隔壁房间传来祝执的声音,祝执醒了,穿着他那只布拖,打开门从房间里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这时,手机“嘀”地一声震动了一下。
c:【你今晚有空吗】
c:【约你聊我们结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