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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世—隐伤 江向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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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月心里“咯噔”一下,往常,是不会有人毫不知会一声便闯门而入的。他在谷中虽施以仁政,却也是居高临下,张弛有度,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这二十年,他从未道过歉,也极少说软话。
偏偏这次他说了句软话,就让底下的人撞了个正着。
“柳儿,何时开始,进我的内室也如此随意了?!”江向月只觉得颜面扫地,脸上火辣辣的,说到底是有些恼火了。
柳儿知道看到了不该看的,扑腾一下跪地,颤抖道:
“谷主赎罪,我见公子醒了便出去寻您报信,奈何找了一圈没找到,正打算回来叮嘱公子按时喝药,不知谷主在屋内,冲撞了主人。”
碍于颜面,江向月正思忖如何收尾,就察觉到有一只手拉了拉他垂下的衣袖,江向月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定是躺在病榻上的那个人在求情了。
丁折竹品性纯良,温和心软;而江向月对外常是一副霸道凶残的面孔,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性子冷;在谷内,他卸下在外的伪装面孔,为人算得上和善,处理起事物来却又不失强硬,铁面无私,奖惩公私分明。
两人行事风格本就相差径庭;虽说江向月并未打算严惩,但也苦于该如何小惩大诫。丁折竹出面求情,江向月自然也只能顺着他的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下次勿再鲁莽,你退下吧!切勿在外多言。”说到后半句,江向月刻意给了柳儿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去吧!
柳儿深知私闯谷主居所是重罪,但这次竟然没对她做任何责罚,应了一句“多谢谷主赦免罪责,柳儿这就撤退。”一溜烟的,不见了。
屋内再次只剩下了江向月和丁折竹两人。江向月干咳了两声,拿起了桌边的那碗醒酒汤,汤药还有些烫手,碗里也还在冒着热气;江向月就跟没事人似的,一手托着碗底,另一只手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了丁折竹的嘴边。
丁折竹并未听话的张开嘴,而是惊诧的睁大了双眼,身子向后仰了仰,而后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我只是喝醉了,又不是性命垂危。你这搞得我跟个残废似的。”
江向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也算是大病初愈又被我灌了个底朝天,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万一人傻了口歪眼斜的,我还得负责,快乖乖喝了。”
丁折竹咯咯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说道:
“阿月,你这也太夸张了。我自己来,两个大男人喂来喂去的成何体统。”说着,丁折竹伸手就要夺江向月手中的汤勺。你争我夺的结果,便是汤也撒了,人也傻了。
“喂,让你不要抢,你偏要,你的手都烫红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膏。”江向月皱着眉,一副生气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江向月刚要起身,就被丁折竹一把拉回了床边:
“烫伤而已,再说,又没有特别烫,无碍的。别闹,我自己来吧~”
江向月的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是都拉不动的,他眯着眼,斜视着他,缓缓说出一句话:
“怎么?百般阻拦不让我喂你,怕不是你对我心生歹意,怕我发现了什么,所以不敢让我喂你吧?”
丁折竹被问的一时语塞,脑子疯狂运转竟也想不出一句能够与之较量的话。
“别说废话了,再说下去,醒酒汤都要凉了,还喝个屁。”江向月这次不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强制执行!他舀了一勺醒酒汤,轻轻吹了吹,直接往丁折竹的嘴里送。
丁折竹终于放弃了反抗,难得享受了一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汤药并不苦,丁折竹喝了一小口却再次往后躲:
“烫烫烫!别硬往我嘴里倒啊!”
江向月尴尬的“嘶”了一声,连忙道歉,又把盛满汤药的勺子放在嘴边吹了又吹。这是长这么大,江向月第一次照顾人,却还是如此的笨手笨脚。
丁折竹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嗤的笑出了声,江向月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月,你端着它,不烫手吗?”
“曾经经历了一些事情,我的左手,早就失去了痛觉,所以,没事的放心~”有那么一秒,江向月陷入到了回忆中,他皱了皱眉,落寞的说着,最终以轻快的语调结束了这句话,他怕对方担心。
在这一瞬间,丁折竹似乎看到了江向月过往这些年的缩影,是如此的孤独,无助;却又是如此的坚强,隐忍!
还在想着,汤勺再次送到了他的嘴边。
“张口,想什么呢?”江向月的声音把丁折竹从千丝万缕的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一个安静的喝着,另一个安静的喂着。
翌日
清晨,伴着鸟儿轻快的啼叫,丁折竹在茅草屋内打坐修炼。运气吐纳间,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精进了不少,少说也要有十余年。怪不得觉得耳目清明,原因原来在此。
不过这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丁折竹从来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如果有,这馅饼的背后,定有人在窥探监视。
丁折竹正在纳闷,突入齐来的密音术入耳,他笑了笑,从床上下来直奔香如故走去。
还是这片梅林,万物皆未变,变得只是丁折竹的心境。
他轻车熟路的径直走向梅林深处的矮桌处。
正走着,一阵妖风四起,吹得尘土夹杂着花瓣四处飞扬,丁折竹不得不用胳膊挡在前面,以御飞沙走石。他正眯着眼,忽见远处一人腾空直奔他而来!此人手持一柄粗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待到那人飞近,原来是江向月!
江向月眼神锐利而坚定,他笑着伸出一只手,自上而下渡气到这柄粗剑之上,只听“刷啦”一声,这柄剑的剑锋淬上了一层火焰;江向月挥舞着它刺向丁折竹。
下一秒,丁折竹拔剑与之对阵。虽然先前丁折竹就与他交过手,还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但这并不妨碍丁折竹全力以赴的决心。对方太过强大了,他自知并无胜算,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己的法术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水火交融,两股灵力相互碰撞产生的一波波能量在梅林中激荡。一道红光和蓝光在林中飞速穿梭,两人打的好不痛快!
丁折竹牟足了劲,持剑横向一挥,一道融合了他十成功力的剑气化作锋利的冰刃,冒着寒气直追江向月。
江向月见状,以贯穿山河的气魄将粗剑插入泥土中,磅礴的妖力挥洒四周,带着星星之火,燎起了周围一片火海。
丁折竹调转水之力,将其尽数熄灭。他轻快的笑声传了出来。
“你这般毫无分寸,是想把梅林烧成灰不成?”
待到硝烟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孤影一人,跪在泥土里,久久都没有半点动静。
丁折竹惊恐万分,大步飞快的跑了过去。
此时的江向月,单膝跪倒在地,如若不是一只手紧握着剑得以支撑住身体,他早就瘫倒在地了。
江向月始终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很久,只是听他笑着说了句“毒神仙的二十年修为,果然不错!”
丁折竹觉得不对劲,俯身终于看清,刚才的灵力激荡,竟然伤了江向月的肺腑,以至于咳出了一摊血来。地上红了一片,嘴角也挂着一丝残血。他大惊失色:
“怎么会!?你的修为颇深,怎会……?”说着,他伸手要给他把脉问诊。
丁折竹和他交过手,心里自然知道,对方至少有着七十年的修为,而在修炼过程中,一旦修为超过七十年后,向上修炼的难度将是之前的两倍甚至三倍。现如今丁折竹修为就算撑死了到五十年,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无法伤它分毫的。
“干嘛?有了肌肤之亲是要负责的知不知道!”江向月开着玩笑打落了伸上前的那只手。
“别闹,先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势。”丁折竹皱着眉非常担心,却再一次遭到了江向月的拒绝:
“我只是之前在洞中的旧伤还未调息完全而已,不碍事的。我约了你来切磋,谁成想,你这只傻狍子竟然想要一雪前耻,要我的命咳咳。”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现在我的实力水平,疏忽忘了你有伤在身。”
听到丁折竹在道歉,江向月笑如徐徐清风,道:
“傻狍子,对我永远不用说抱歉。”
一道灰影掠过,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一身灰衫,身形精壮的男人已经站在了江向月身旁。他古铜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充满活力而又不是沉稳的印象。
他搀着江向月的手臂想要把他扶起来,丁折竹见状急忙上前帮扶,谁知这名男子回过头,极不友好的怒视着他,恶狠狠的甩了一句“滚开”,便把江向月搀扶到了一旁。
丁折竹满脸疑惑,他不知为何,这名灰衫男子对他有着如此大的敌意。难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误伤?
思绪万千,再一抬头,灰衫男子一挥衣袖,以灵力化物,两个石凳出现在了地面上。他搀扶着江向月坐了上去,二话不说伸手便开始诊脉。看到江向月未做阻拦,只是乖乖的坐着任由他问诊,丁折竹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你竟然!……”灰衫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向月一道极具震慑力的目光封住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向月的表情柔缓了些,打趣到:
“我这种小病小灾的,休息两天就好了,阿竹你还别不信!这不,这位就是妖界的“再世华佗”,妙手回春段瑞宁,你快帮我跟他说说,我说的对不对?”江向月笑嘻嘻的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段瑞宁,让他给自己作证。
段瑞宁终是抵不过江向月的软磨硬泡,不屑的撇了一眼丁折竹,丢了一句话:
“他没什么大事死不了,我给他调息一下便是。”说罢,段瑞宁坐在一旁,将灵力输入江向月体内为其疗伤,全当丁折竹不存在一般。
这里只有两把石凳,自然是没有丁折竹的位置。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是最多余的那一个,他伤了他,竟是别人为他疗伤,而他自己只能手足无措的在一旁看着。
“阿竹,帮我去把我的赤焰剑拿过来一下吧。”江向月少有的温婉静和。
丁折竹乖顺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剑的位置走去。待他取剑回来,正看到江向月和段瑞宁两人在低头轻声细语。江向月看到了他,对着他灿烂的一笑。
他心里不是滋味,握住赤焰剑剑柄的手越捏越紧,弄的他生疼,却也不自知,也只能如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悦了。
面无表情的把剑递给了江向月,丁折竹冷冷的回了句“我有事先走了”便要离开,还未来得及转身,一只手一把拉住了他纤细的手腕,炽热的温度从手掌传来:
“阿月,晚点再回去吧!瑞宁有事要先走一步,我还想在梅林坐一坐,一个人怪无聊的,陪陪我呗。”江向月的手紧紧的握住丁折竹的手腕,看上去是请求,实则可以算是强求,因为他手上的力度过大,以至于丁折竹根本无法向前走一步。
当然,丁折竹听了这句话,也并未打算真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