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协奏曲》一点一线

5、我行故我在你当我玩假的？

　　骆非凡

　　刚从抗洪前线归来，晒得与黑炭无异的教官说第一天不会给大家太多压力，于是半小时的军姿结束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骆非凡仰脖咕咕咚咚灌下大半瓶水，扭头看见凌然一屁股坐在看台的台阶上，用力扯着军装衬衣的领口，好像那领子上辈子勒死过她一次。
　　“我说大姐，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这样扯领子的。”他迈开步子蹭过去，适中的距离也坐了下去。
　　“你这不就看见一个。”凌然皱了皱眉头往他反方向挪了一点，“你跑我这贴着干嘛，男生不要去嘘嘘的吗？”
　　骆非凡夸张地握紧了双拳，皱了眉头紧闭双眼，把头扭到另一边，心里想要抓狂。直到凌然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一掌拍在背上，他才故弄玄虚哎哟了一声，“大姐，叫你大姐还真不是叫假的……你连男生那什么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那说什么？小便？”
　　“上厕所！上厕所！！！”真是无语，“我都替你脸红。”
　　“三急而已哪儿那么多讲究。”
　　虽然内心里对凌然这种大大咧咧的个性称赞有加，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过于猛烈的话就连他这种久经沙场的角色，也不太容易一下子就适应。该不会是小时候受到什么刺激吧？
　　“你是不是小时候吃错过什么药？”
　　不出所料的是另一个更狠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过来，骆非凡清楚地感觉到那块掌印大小的布料被之前晒出来的汗结结实实地黏在了背上。刚准备开口还以颜色，就看见操场斜对角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女生高举着右手朝自己这边挥了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挥了回去，又突然觉得很诡异地顺势抓了转晒得滚烫的头发。身边一道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目光利剑一样刺过来，只是坐着就能汗如雨下他却打了个冷战。
　　“你挥什么手？”果然是凌然诧异的声音。
　　骆非凡咳了一声想着这个哈哈怎么打都好像说不通。斜着瞥了凌然一眼，好像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在心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喂！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知了叽里呱啦地毫不懈怠，听起来就像嘲笑。骆非凡觉得自己升到嘴边的笑容被狠狠地扯碎了，只剩下尴尬挂在嘴角。“我冤枉啊我。”
　　只不过是表错情而已，在他骆非凡的自传里还从没有出现过。
　　我看起来像那种专伤少女心的花花公子吗？他没开口问，脑子里有一半想法是“对！”，并且用力叫嚣着把想要替自己辩解的那部分镇压了下去。好在他也习惯了，而且凌然的口气听上去虽然凶狠，但是大部分也就是一个顺口过场的玩笑。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苏寻？”
　　“嗯，死党！”
　　“死党？我以为我才是你死党。”
　　“滚，你自己去党！”
　　“啧啧，真让人伤心，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他蹭过去，被凌然推开。之后他便屈起双腿，弓起背双肘撑在膝盖上。
　　看他突然安静下来，凌然明显的诧异浮上双眼，站起身做着拉伸运动。
　　扬起头却无法适应直射的日光，用个老套的词来形容就是骄阳似火。骆非凡抬起手在脸前遮出一片阴影，凌然有些瘦削的肩膀用仰视的角度看出去透出一份坚强。这份有些突如其来又微不足道的情绪却让人意外地平静。
　　他扯开嘴角，抿出一个笑。

　　这样的女生，就是极品。
　　骆非凡才刚准备从生理以及心理角度把凌然当成是“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个真理的最佳典范，就看到她在第二个小时的军姿过程中，晃了两下瘫倒下去。
　　好在教官眼明手快接住了她。
　　“报告，我可以带她去保健室。”他想也没想就举起手，教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而看台上王兆文的眼神好像杂耍的飞刀一样直直刺过来。
　　背上的重量轻得不像话。骆非凡暗想，这家伙平时哪里来的那么大叫嚣的力气？
　　踢开操场的铁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等等我啦，我也去啦。”回过头他看到苏寻红扑扑的一张脸，两根细辫子悬着因为惯性还在继续晃。
　　“带水了吗？”他眨了眨眼，随后就看见苏寻举起右手晃了晃矿泉水的瓶子，“哗啦哗啦”地响。
　　“低血糖吧？”
　　“嗯。”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虚弱。”还是忍不住想说，这个背上的重量比较适合纯白色连衣裙，过肩长发，偶尔笑不露齿，稍稍脸红。“你跟她一个宿舍？”明知故问。
　　“你知道哦？”
　　“嗯，她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他笑。班上的同学都才认识不超过一周，即便是外向的性格，也没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可以以“死党”相称。而当他听到苏寻一口一个感叹词时，就愈发惊讶。“感觉你们性格差很多。”
　　“不会啊。”苏寻打湿左手，轻轻拍了拍凌然的脸，骆非凡感到有几滴水滴在肩膀上渗透了布料。“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一样。”
　　“哦？”应该是熄灯卧谈的结果吧。
　　“比方说她说你整体不错，但是有些花花肠子。我看着也是嘛。”
　　骆非凡哭笑不得。这话你说它是赞美呢听着又这么刺耳，讽刺呢你又没办法反驳。看来这个性别引发的感官差异还是非常大的。
　　仔细想想，他跟乔子御才属于“性格差很多”的好友吧。不过乔子御那家伙其实也只是个闷骚，排除掉“骆非凡总是喜欢跟女生讲话”和“乔子御好像根本没有要找女生讲话的意识”这个明显的差异，剩下来的东西也都跟差不差的没有关系了。还是因为男生就缺乏感性的东西，而“性格”这玩意牵扯最多的也就是感性了。他们打个球就可以称兄道弟，而女生同时“喜欢”某个帅哥才可以抱在一起尖叫。
　　“你们班王兆文那里怎么办啊？”
　　小心翼翼地把凌然放到了保健室的床上，骆非凡接过苏寻递过来的餐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汗。听到这个问题他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怎么办？”
　　“凌然说他连剪个短发都要说人‘男不男女不女’啦，肯定是个老古板嘛。”
　　“噗哧”一下笑出声，骆非凡能想象出凌然咬牙切齿对着苏寻发牢骚的模样。当初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弹，他就知道那家伙肯定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你别笑嘛，他肯定还能说出‘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话的吧。你把凌然背过来没问题吗？”
　　“他当时就在场，有问题他可以提。”既然没说话就当时默许。
　　“我觉得他肯定会抓住这个把柄欺负凌然的咩。”
　　看着苏寻脸上红彤彤的怒气，骆非凡忍不住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辫子，“你就别担心了咩，我负责的咩。”这个咩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么说话真的有意思吗？
　　“‘咩’你个大头鬼啦！别拉我辫子啦！”

　　窗外就是高冠的梧桐树，密密麻麻的树叶把阳光挡了个彻底，连吹进房间里的风都没有丝毫燥热。骆非凡伸出手探了探凌然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之前靠在自己背上的身体，像火炉一样热。
　　苏寻借机跑出校门买了个蛋糕回来坐在一边吃，据说是叫什么“提拉米苏”，黄澄澄的看起来就是甜得发腻。
　　“我说苏寻同学啊，你就买了你自己的蛋糕吗？”
　　收到一个白眼。“凌然不喜欢吃甜食嘛。”
　　“我说的是我。”他指了指自己。
　　收到另一个带着嫌恶的白眼。“大男人没事吃什么蛋糕啊！”
　　骆非凡只剩苦笑。没话找话说还堵了自己。“你不回自己班上没问题吗？”
　　女生把塑料勺子咬在嘴里咂吧了一下，“没问题，我们徐头儿可好了。”然后她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眯着眼睛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然后摆出了一张义正辞严的脸孔，“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偷袭凌然哈。”
　　他想举双手投降。
　　这俩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以“死党”互称有着绝对无可辩驳的真理。而他骆非凡“看起来一张桃花脸”就是用来证明这条真理的利器。互相保护的同时都把他损了个彻底，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该不会从骨子里就是那种，“会轻易对女生下手”的色胚。
　　“不过你这种人招女生喜欢，也不能全怪你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什么叫做……我这种人。
　　“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喜欢你这种调调呢。”
　　操场上的哨声此起彼伏，接下来应该是一个比较长的统一休息时间。骆非凡看着苏寻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突然涌出一股慵懒。
　　于是他在凌然的床边坐下，斜着肩靠着墙，“苏寻，你说凌然应该是喜欢哪种调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