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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来一次的话会不会选择不离开? 场面突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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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言
高三是紧张而又生动得昏天黑地,尤其在这样一所重点中学里,无论如何都要为当初挤破头挤进来时的奋不顾身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但是保送生就会多出很多时间。因为半个身体已经在象牙塔内是处于高一个层次的存在,他们可以用悠闲而又无聊的姿态俯视金三角最底层的劳苦大众。
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所以大多数保送生也尽力在朝着这个“备受膜拜”的方向努力。
在告知各层领导他最后决定放弃保送转而申请美国的大学之后,张书言觉得自己终于回归了学生的正轨。这一举动感觉上有些自找麻烦,几个和他一起被保送的朋友异常诧异他为何要放弃这个机会选了一条最难的路。学习的辛苦为何滋味他是最清楚的,可是他觉得他是为此而生的。
“说服叔叔阿姨也用了很久吧?”可乐罐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听见堂弟的疑问,张书言耸了耸肩。
“难关是爷爷那边。”老人家舍不得长孙是一方面,对帝国主义没有好感是另一方面。拐杖用力敲着地面,还赌气不吃晚饭。
“其实我也不理解,大多数人不是都在大学毕业以后申请出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急?”乔子御扯了扯眼前挂下来的葡萄藤,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高一军训以及高三补课期间,整个校园里看起来历史最悠久的实验楼是鲜少有人光顾的,但是最吸引三两个伙伴小聚的挂满葡萄藤的长廊出口处就是实验楼。
这里是张书言最喜欢的地方。晚夏的葡萄叶呈现出沉静的绿色,深邃得彻底,甚至连无孔不入的阳光也找不到通路,只是有风的时候,才会有寥寥几个亮点在碎石地面上轻颤。
“不满足吧。”
学习成绩数一数二,又是学生会会长。普通这个年纪不愿承担的责任,无法想像的忙碌,刻意逃避的生活方式。独树一帜他却还是不满足。
“说得好像这么大个中国还不够你发挥的。”乔子御轻笑,嘴角弯起来眼神却没有变化。
他摇了摇头,感觉无奈还有些自嘲,“少年老成说到底也不算是好事。”其实明明是自己的心,为什么却没办法掌控。做决定的时候倔得十头牛也拉不住,之后却偶尔会羡慕那些还不习惯自己做决定,选择享受青春的普通人。
撞到他以后红着脸说对不起的女生,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看起来却意外的孩子气。只是2岁,或者因为上学早晚的关系顶多3岁的年纪差,他竟然会有想要伸出手去摸摸那女孩的头的冲动。就像哄小孩一样。
“说起来,我倒是挺担心你的。”
“担心我?”
“嗯。”将可乐罐捏扁,顺手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扔了过去。易拉罐在入口处磕了一下,还是摇摇晃晃地落进了桶里。小他两岁的堂弟看起来比他更早熟。虽然没有到不苟言笑的地步,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内向闷葫芦,只不过乔子御喜欢把事情都放在心里,没有太多情绪,让人急躁。“担心你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这话的时候他偏过头向着乔子御的方向,男生只是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其实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压力的源头不就是他张书言吗?任何东西都被拿来比较,甚至连身高体重也不放过。虽然有时候是大人茶余饭后的玩笑,但是即使是早熟的孩子也毕竟还是孩子。所以他想到也许离开会好一些。
可是这个选择似乎还是不好。应该是怎样都不好。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轻松的口吻突出来却苦涩。
张书言拍了拍乔子御的肩膀,“你呢?要不要到时候也去美国?”
“不,我不去美国。”
似乎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然后他看到乔子御眼里从未有过的镇定与坚决,张书言有点惊讶,恍惚间他甚至觉得他从来不曾了解过这个一起长大的堂弟。场面突然就变得莫名其妙,那种感觉就像夏末初秋,知了终于停止了鸣叫,一切即将恢复平静的时候,第一片黄叶毫无征兆的落到地上,喀嚓一声。
碎了。静的却又扰了人的清梦。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醒了。
床边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针,天花板之上的脚步声从寥寥与缓慢到嘈杂与纷乱,张书言扭脸看了看时间,7点不到。已经睡不着了,他套上T恤爬了起来。
对床的杨明哀号了一声,翻过身抓起枕头盖在头上。“今年的新生还真是积极。”枕头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们当年不是也一样。”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都不夸张。这个城市的夏天是出了名,历来的高一新生在军训第一天都是满怀新鲜地出操,满脸死相地回寝。今年应该更惨,洪水才刚刚褪去,空气潮湿得让人连汗都出不来。
“话说你表弟也来了?见到他了么?”被吵得实在没有办法,杨明也干脆醒了。在收到保送通知之后就扬言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宣言在回校以后立刻被打破。
“堂弟。昨天见到了……”
“怎么了?”不愧是同寝室三年,连他声音里刻意隐藏的郁闷都不会漏听。“你不是说你们关系很好?”
“就是关系太好了吧。”
杨明侧躺着,右手撑起来支着头,“有你这样一个堂兄,辛苦是很正常的。”
“你也这么觉得。”
男生干脆坐了起来,“说真的,书言,你有没有后悔?一点点也行?”
后悔?
杨明端正地坐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和脸上严肃的表情极度不协调。但是张书言这个时候却没办法笑出来。杨明的欢喜背后也还是有难过的。他本来很喜欢他同班的一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是决定要考本市的大学,而杨明保送的学校却是在外省。连大学生谈恋爱都没有办法保证未来,何况是杨明的这种情况,没有表白又分隔两地,等于一片空白。
“你后悔?”
杨明挠了挠头,“有点吧。不过还是大学的事重要。”
大学。这个名词就是圣旨。其实杨明如果拒绝保送参加高考,想考进跟那个女生同一所大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即使是在这样的体制下,任谁都还是没有办法阻挡住那萌发的青春。张书言虽然自己没有什么体会,但是他觉得很可惜。虽然杨明自己最后是一笑带过,但是那张笑容里的失落却没办法忽视,他犹豫了很久说“我不想赌。”
拿青春和未来赌。
而他张书言的故事里,“未来”大获全胜。
杨明曾经跟他开玩笑,说高中三年居然没有一个喜欢的女生,而全身心都奉献给了教科书和学生会,不知道是应该赞叹还是惋惜。
“其实有的。”他纠正。有过喜欢的感觉,但是却没有强烈到能改变他一心向前的态度。只不过他的面前原本只有一条自己选择的路,而乔子御的坚决却让他心里萌生了莫名的动摇。
似乎前途多难,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