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协奏曲》一点一线

3、口字旁的感叹词就是我的代名词！ 还没等她开

　　苏寻

　　老妈在电话那头嘱咐着，第一次住校，虽然可以一个礼拜回家一次，但是好多东西还是得自己来。苏寻你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妈妈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妈～～”啃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苏寻发出嗲得能让人爆出三层鸡皮疙瘩的颤音，“在古代我这年纪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不就是住校吗，你担心什么啊。”
　　传来门锁转动的咔吧声，回头看了看果然是同宿舍的凌然，挂着耳机哼着小调，脑袋晃得像中风似的。
　　“行啦我知道啦，就是凡事要自己多操点心嘛，你也见到了嘛凌然独当一面绰绰有余，多我一个拖油瓶也肯定不是问题啦。”
　　我妈啦。应该是凌然已经扯下耳机关掉音乐的当口，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换鞋的动作突然挺了下来并且抬眼看着她。苏寻拿左手捂住话筒却还是只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
　　替我问声好。也是唇语。
　　“凌然问你好呢，我挂了啊，周五晚上回去哦。做好吃的啊。拜拜。啊记得买仟吉的蛋糕啊！”噼里啪啦一串终于放下电话，看到对床的凌然双手撑在身后好笑地看着她，突然冒出了“怎么像男朋友在看女朋友笑话”的念头，但当即就吓到了自己，又啃了一口苹果。“看什么啦！”
　　“加刚才那个是7个，你还真不知道节省。”蓝色拖鞋被主人粗鲁地甩开翻了个个儿落在床板底下，“全人类的感叹词都被你用完了。”
　　“这个是少女的优势！”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那么多不同的感叹词，总之要好好拜谢一番。“哎我说你，今天什么情况啊？”眼看着对床那个后脑勺顶着墙，颈椎快折成90度的凌然竟然已经在指针才刚刚过6的时候就有寻周公的打算，苏寻抓起身边的一个心形抱枕扔了过去。
　　“体乏心累。”对方也就顺势搂着抱枕，眼睛却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啧啧，可怜哦。”
　　早上她一个赖床睁开眼发现凌然已经不见踪影，墙上只有两根针的挂表气定神闲地将短针的屁股向上推了一格，“铛”地指向九。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全部网下来往死里踩。凌然床铺上的薄薄的被单被揉成了一团堆在角落里。
　　“看你以后还敢不叫我起床咩？”在第一天就迟到了个彻底，索性就大剌剌地漫步闲晃快要10点才把宿舍到教学楼5分钟的路程走完。
　　与凌然从外校考进来不同，苏寻的初中三年早已全部奉献给了这里。所以等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地发现好些个熟悉的面孔。而那些老同学看到她，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也没分配到什么清洁任务，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握拳立志要去跟新上任的班主任赔不是。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曾经是她初中数学老师的徐宏正准备续茶。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就咧开嘴笑得有些为师不尊，“哟，苏寻您老人家终于出现了啊。”原来这就是新班主任啊。
　　就当是个损师嘴巴不饶人，没有挨骂倒也乐得轻松，于是她早早就回宿舍了。
　　听见新发明的感叹词之后浑身一凛的凌然无奈地睁开眼睛，“我叫你百余次，你那猫爪差点破坏我五好青年俊美的脸。也别‘咩’了，‘喵’一个来听听好了。”
　　“那个要用在别的地方咩。”看到凌然的卫生眼翻得快要没办法还原，苏寻努了努嘴。“话说你们班有帅哥叭？”
　　“你们班没有？跑我这儿挖墙角。”
　　“都是老面孔啦，一点看头都没有。”明明都已经是高中生，为什么眉眼都还好像是没有彻底长开。难道是自己审美疲劳？
　　“有个叫做骆非凡的，整体架子还不错，就是给人感觉有点花花肠子。”
　　“骆非凡？名字听起来也有点……干嘛的呀？”也不管凌然持续往被单里缩显示明显的倦意，苏寻继续追问。
　　“来上学的。”
　　“……”好样的你。是挖到宝了想藏起来叭？她在心里哼哼了两声。
　　“比较有看头的还有王兆文。”
　　“王兆文？”
　　“化学老师兼班主任！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凌然猛然甩开身上的被单，倦意全消，“我只不过是早到了一分钟，他就跟我摆脸色，然后你知道他说我什么？他说……”
　　“你等等，应该是只不过迟到了一分钟吧？”
　　“就是早到！！你知道他说我什么？他说……”
　　“那你该说‘我不过是只早到了一分钟’，而且重音要放在‘一’上哦。语序是很重要的啦，重音也很重要啊。”
　　“……你听我说完啦！”
　　“你用了口字旁的感叹词咯。”苏寻得意地笑了笑，得到白眼后才继续问，“说你什么啦？”
　　“男不男女不女。”
　　抽出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她吸了吸鼻子将视线转向窗外。为了通风就没有关窗户，知了在树杈上因为任谁都那它们没辙于是鼓足了力气更大声地叫着。
　　“喂！”
　　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凌然已经满脸通红。
　　“这什么年头啊，还有这种词汇？再不济也至少应该是变态嘛……”眼看着之前自己扔出去的抱枕有要被扔回来的迹象，苏寻赶紧捂住嘴，笑意却没有从眼中散去。“好啦别气啦，你不变态，真的，多帅一青年啊。”
　　凌然哼了一声将被单扯了个飞扬蒙住头侧躺下去。
　　站起来走到凌然床边扯了扯，“别这么早睡啦，去食堂吃饭！”
　　“不吃，我累。”
　　“搞屁啦，不就是个‘男不男女不女’嘛，你凌然还怕啊？”她在心里偷着乐的加了句“就算是是实话”，虽然是玩笑，但是讲出来就有点……估计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然蜷着身子，全力往被单里埋，咕咕哝哝地传出一句“你打击到我所剩无几的少女情怀了。”
　　“讨厌啦！我去买蛋糕吃。”
　　走到门口听到被单里似乎……不，绝对是装出来的一声干呕，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像鬼爪一样抬起来朝她挥了挥。真是搞不懂，同样是女生，就算只有那么一纳米的少女情怀，也不该讨厌甜食到了这种地步。
　　“看你瘦的跟猴儿似的……”

　　四层以上是女生宿舍。
　　古旧的铁拉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为了新学期上了一层银漆，饱含裂纹的木板上用红色的广告漆写着生硬的黑体字“男生止步！！”
　　两个巨大的感叹号，恐吓谁呢。
　　低着头有意无意地数着台阶，及膝的碎花群摆随着步子扬起来又落下去。楼下走上来几个男生，手里捏着课本和习题册，尽管是三层台阶当一层迈，步伐也平和而稳健。应该是高年级的学长。
　　“看起来就不一样。”暗想着，但是要说这一下就能看出来什么不一样，倒也是有些夸张。只是如果是同样一年级的毛头小鬼们，这个时候应该还是悠哉地在校外的小店里喝点小酒打屁聊天，等到军训开始就该累得背朝黄土面朝天了。
　　想起军训，她觉得有些无趣。虽说班上好多都是已经认识很久，或者是不熟悉但是肯定至少擦肩而过不下百次的老同学，但是总体来说高中部毕竟是个新环境，总该有些新鲜的东西。好不容易分宿舍的时候是跟不同班的凌然在一起，军训的时候她俩也只能隔着操场两两相望。
　　快到半层楼拐角还剩两级台阶，苏寻想也没想双脚一夹跳了下去。
　　其实按理说如果正好有人在同一个位置准备上楼的话，余光是应该能瞥见的。怪就怪在她脑子里还在想东西，所以撞上人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一懵，鼻子隐隐作痛。
　　“哗啦”是书落地的声音，腰上多出来一只手。
　　“哎……”词的后半部分被咽了回去，因为预计中与地面的亲密接触没有完成。苏寻抬起手捂住可能被撞红的鼻子，仰起脖子看到棕色框架眼镜下，比班上那些熟悉的角色高出一个档次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