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协奏曲》一点一线

2、跳脱常规才叫个性好吧！ 已经站上椅

　　凌然

　　生锈的青灰色铁门，还有门柱上白色斑驳着裂纹表示年代已经久远的木牌。
　　这样的残破不堪，似乎更加强调了“这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加一个表示程度的最高级形容词前缀，就看到等级制度是应试教育和盲目跟从的产物。大多数人都会挤出眼泪，挤破头，挤得肝肠寸断，然后抬脚迈进这个斑驳了铁锈的青灰色大门，昂首阔步。被落在身后关在门外的，咬牙切齿也好，捶胸顿足也罢，最终也只得悻悻而去。

　　凌然。
　　高一一班新生。
　　性别女。
　　身高一米六十五公分。
　　体重和三围未知。
　　四季短发，前刘海一定要过下眼线。
　　酷爱米白色宽沿帽压过眉毛；T恤宽松得看不出主人的肥瘦；穿校服时外套袖口处只露出四根手指，或者三根；工装休闲裤；万年旅游鞋。
　　嚼着口香糖感觉上好像性格超然。
　　这个是最初时候的官方资料。举手表决的话会有至少半数人认定这样一份资料的主人绝对会是离经叛道的典范，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应试教育的体制里，更别说是应试教育巅峰的重点高中里。
　　所以当这身装束第一次出现在校园里，其主人双手插袋，嘴里似乎嚼着口香糖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围就涌动出一种神秘的气息，男生多半是诧异，女生是惊奇，导致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抬起左手看表的姿势，向上将卷起袖子的动作，跑动时脑后的短发飞散出众多率性的弧线，一步两级台阶，双手撑住膝盖努力喘气。
　　然后取下帽子甩一甩头发，露出半眯着的双眼，拉开一抹歉意又略带无辜的笑容。
　　“对不起。”
　　这时候时针距离数字七还差一点，教室里的班主任已经笑眯眯地准备做迎新生演讲，看到她之后脸色渐渐转阴。“来这么晚！你先在门口站一会！”
　　凌然趁着他转身写黑板拉长了脸迅速吐出口香糖。
　　班主任叫做王兆文，演讲做得生动活泼感人肺腑。他大力宣扬这所屹立于应试教育体制之首的“重点高中”其实重视的是学生的“素质教育”，主张学生的自由发展，绝对会用有别于其他学校填鸭式的教学方法，让所有的学生在舒适的生活与学环境中轻松地得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差点感动出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还暗骂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从宿舍出来，这么好一个老师，一定要补一个好印象。
　　散会之后，准备挽回劣势的凌然刚准备笑着说老师再见，王兆文却皱着眉头冷冷地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你这穿的叫什么？头发还剪这么短？男不男女不女的。”走远后还落井下石地加了句“这样也能考进来”。
　　吃到鳖一样定定地站在门口，直到被拎着桶低着头踉跄地冲进教室的同学撞了满怀撒了一身水，笑容依旧僵在脸上。
　　“凌然？”之前跟她坐隔壁，叫做叶小燕的女生走到她身边，怯怯地推了推眼镜，“我们被分配到擦走廊这边的窗户。”
　　“哦！”回过神抬手抓了抓头发，对着身边似乎有些胆小的新同学歉意地撇了撇嘴角，“我去打水。”

　　这叫什么回事？！
　　仍旧没有从适才的震惊中缓和过来，凌然有些恼怒地把铁桶塞进贴着青花瓷砖的水池拧开水龙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男不男女不女”这种说法。初中的时候老妈总是让她梳麻花辫说看起来秀气乖巧，被她用力鄙视说看起来像□□。在对身边那群哥儿们的取笑忍无可忍之后，终于跑去剪了个清爽的短发。
　　走出理发店听见给她剪头的小哥依然惋惜地说着“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长发”她心里却异常得意。
　　之后这个形象就一直是她的标榜。
　　然后这个叫做王兆文的是古董级人物吗？！居然用了个“男不男女不女”来形容她！
　　眼看两桶水都装满了，凌然深吸一口气一手一个拎出水池。
　　好重！
　　身后排队的男生惊讶地抬着眉，倒吸了一口气。
　　她咧开嘴角挤出了自认为自然的笑容，赶在因为憋气而涨红的脸变成猪肝色之前挤出队伍。就为了那倒吸的一口气，也不能示弱！
　　距离水池一个转角的距离凌然终于撑不住，放下水桶大口喘着气。距离教室门口不到20米的距离她却颤颤地有种负重马拉松的错觉，“还真是TMD的重啊。”
　　等到准备再次挑战并且一口气冲到底，屈膝去抓水桶提手的时候却拎了个空。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张应该开始变得熟悉的面孔。
　　“我老远就看到你歪歪扭扭地提着水，不重啊？”骆非凡笑着晃了晃水桶，过满的水洒出了些许。凌然看着高出她一头的男生衣袖下由于用力而绷紧的肌肉，放弃了逞强的念头。
　　“重。”
　　“哟，挺坦白的嘛。”重是重，可是对于这个年纪这个高度这个身板的男生来说也不算难事。尽管有些懊恼只是性别是她没办法选择的，而且为了这个理由去抱怨自己的性别也太无聊了。
　　“你们组的男生呢？”
　　“没，就俩女生。”
　　“那你去抢一桶水用不就完了，还自己跑来打水。”
　　凌然扭出一张诡异的脸偏头看着骆非凡，又听见他继续说，“或者随便使唤一个谁去打水，男生都喜欢臭显，此时不显更待何时？”
　　男生穿着黑色T-shirt，正面左侧有与右侧不对称的两条红色暗纹，是短袖却被挽到肩上。骆非凡肯定是打篮球的。凌然暗想。由于老爸的影响而对篮球情有独钟的凌然对打篮球的男生也异常关注，并且夸口说看到男生凭直觉就能分辨出来是打篮球多还是踢足球多。
　　打篮球的男生都有些这种调调？
　　“咱班老王可真逗。”
　　“老王？”
　　“王兆文……老师啊，”身边有别班的同学经过，骆非凡侧了侧身，生硬地加上了个称呼，“就老王嘛。他说你男不男，女不女是吧？”
　　看着骆非凡一边说着一边眉开眼笑，凌然伸手捶了他一拳，“笑屁啊！”
　　“哈哈，我没笑你……我是说，你看到他的裤子没？西装裤，配的旅游鞋。”骆非凡持续笑着，说完偏过头似乎是在看她的反应。
　　凌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脑中适时闪过王兆文离开前那句“这样也能考进来”，突然有种发现同类的欣喜。

　　可是同为窗户组的叶小燕看来就是个明显不同类的书生。
　　虽然还没有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但是看见她站在桌子上凌然觉得自己都开始哆嗦。“叶小燕，两个人一起擦效率不高，不然你在下面帮我换抹布吧。”
　　叶小燕抬起没有抓着抹布的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这样不好吧……”
　　“嘿嘿，没什么不好的，这样我要是快倒了你还能扶我一把。”压在心里的话却是“您老要是掉下去了就变成大灾难了”。
　　“那好吧。”
　　看着柔弱的女生缓慢地爬下课桌，凌然长舒一口气。
　　“换水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了。”往课桌上加了一张椅子的骆非凡伸腿踩上课桌又放下来，倾过身凑到叶小燕能看到的范围内，“我就在这擦电扇。”
　　突然闯入视线的男生显然让叶小燕小惊了一下，凌然扭脸正逮上她过白的皮肤上迅速泛起的潮红。
　　“那你的抹布也给我洗吧。”红着脸连声音也能挤出血来。
　　“谢啦。”已经站上椅子抓着电扇叶片的骆非凡低下头，露出一个后来连凌然都坦诚说“有点心动”的笑容。
　　叶小燕显然未能逃过这一劫。
　　凌然把额头顶在窗沿上，紧紧抓着抹布的手让人无法察觉她正努力忍耐着的打从心底的颤抖。她觉得自己快要流下激动的泪水了，老妈见到这个场景肯定会拿来损她一个“女生就应该像这样矜持才会可爱一点！”
　　可爱……又矜持的女生啊，骆非凡接过她手里的水桶之前她凌然还在说着三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