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惜堇年》云起时

4、第 4 章

　　乍然听得圣旨竟然是让自己改嫁刘府，孟丽君脱口而出：“我不嫁！”

　　毫不意外地听到女儿的回答，韩素心只是把女儿搂的更紧，却没有说话。孟士元叹了口气：“君儿，为父也不想让你担这二嫁的名头，可……”他深深地叹着气，没有再说下去，以爱女的冰雪聪明，这违抗圣旨的后果，本也不必他再多说。

　　孟嘉龄听到妹妹的回答后脸色一白，见爹娘都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劝道：“君儿，这抗旨的后果你自是知道的。说来圣上没有因皇甫一门牵连到你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你这可是圣旨赐婚，多荣耀的事情。再说你本也没有嫁到皇甫府，也就称不上是二嫁。况那刘公子哥哥也是见过的，人才品貌都算是极出色的，那日也只是意外没有射中第三箭而已。”

　　孟丽君本低头依偎在母亲怀里，听哥哥这么一劝，原本三分的怒气倒又添了七分，当下抬头冷笑道：“小妹原是许了皇甫门的，圣上若要降罪，小妹自是无话可说。爹爹教导过小妹，君子一诺千金。小妹虽是女流，不敢自认君子，这话也刻不敢忘的，小妹既已许了皇甫门，又怎能说改便改？”

　　孟嘉龄口才本来便不及妹妹，被她这一顿抢白，又抬出父亲的教诲，当下哑口无言，只白了脸，想了想仍是悻悻地说：“你做你的君子不打紧，这阖府的人可得陪你！”

　　孟丽君眼圈儿顿时红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眼见得这兄妹两人一时僵住，孟士元咳了一声：“嘉龄你先住口。君儿你究竟是什么主意？”

　　对着父亲正色而和蔼的询问，孟丽君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她低低叹了口气，问道：“爹，你觉得皇甫伯父真的会谋逆叛国么？”

　　孟士元迟疑了许久，看着女儿认真的双眸，终于半吞半吐地说：“凭为父对你皇甫伯父的了解，他不会。”

　　孟丽君低吁了口气，缓缓地说：“君儿不敢抗旨。”说完便把头又埋进了母亲怀里，泪珠儿终是忍不住成串落下。

　　章飞凤始终一言未发，此刻见她落泪，狠狠瞪了孟嘉龄一眼，眼圈儿也红了起来。

　　孟士元和韩素心对视一眼，都长叹了一声。孟嘉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终于呐呐地说：“君儿，是愚兄不好，真对不住。我，我也只是一时情急。”

　　章飞凤终于忍无可忍喝道：“你让君妹安静一会可好？”

　　听得素日温柔娴雅妻子的怒喝，孟嘉龄微微一愣，看着她涨红的俏脸，又见爹娘皆是隐含责备的神色，孟嘉龄脸色通红，忙对爹娘施了一礼，方低头退出了门去。

　　看着依然埋头在妻子怀中的爱女，孟士元柔声道：“君儿你好好休息罢。”示意韩素心安慰女儿后，他也退了出去。韩素心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只爱抚着女儿，一任她发泄心中的委屈愤懑。

　　出的幽芳斋，孟士元皱眉思索着从传旨太监那里打探来的圣旨赐婚由来和皇甫敬谋逆的案情，越想越觉得诧异。

　　据说爱女的这次姻事是因为国舅刘奎璧哀恳了母亲多日，刘夫人顾仪仙才进的宫向女儿嘉淑皇后求情，恳请万岁下旨赐婚。孟士元不明白何以刘奎璧会对自家女儿如此痴情，先是千里迢迢从京城托媒求娶，铩羽而归后竟又趁着这样的机会再次求亲。

　　虽说自家女儿和皇甫小姐长华在京城皆是颇有令名，做父亲的也没少在老友们面前夸赞过爱女的机敏才情，但一来爱女那时尚且年幼，自不会有人过来托媒，二来自家和刘家并无多少交往，刘奎璧更不可能见过女儿。若说凭着当年爱女在京城的美名，便让刘奎璧这般孜孜以求，孟士元觉得甚是不可理解。京城不乏名门闺秀，刘奎璧却是非卿不娶的架势让孟士元极感蹊跷。

　　不过做父亲的，倒是因此放下了一重心事。他原是见过刘奎璧的，虽说是少年情性疏狂不羁，远及不上皇甫少华老成稳重，但品貌都算出众，对女儿又是这般上心。这样的少年，也不算辱没了女儿。爱女的性情他是知道的，说不上温柔和顺，但也是极识大体的孩子，嫁过去之后，应该也会琴瑟和谐。

　　做为前兵部尚书，朝中重臣，孟士元更关心的是皇甫敬谋逆的案件。

　　按本朝的旧例，驻守边关的将帅都在京中建有府邸，家眷们皆由朝廷拨例银供养，衣食颇为优渥。名为让将帅免除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国事，自然也有留做人质的意思在内。

　　大夏国北境一直是由回雁关将北瀛的铁骑拒于苍澜山外。去岁，北瀛隆庆帝驾崩，成均帝即位。这位新帝早在做太子的时期便一直对回雁关内丰饶的物产虎视眈眈，奈何其父隆庆帝一直安于守成，更兼回雁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夏国也一直重兵把守，实力委实的不容小觑，成均帝只得按捺住性子，只暗中厉兵秣马，以待一战。

　　隆庆帝驾崩后，雄心勃勃的新帝自开春后便开出了三十万兵马攻打回雁关。接报，嘉平帝点了十五万兵马，令大将军皇甫敬为帅，会同回雁关原有的十二万守军，把个回雁关守的固若金汤，一连击退了北瀛的数次强攻。

　　眼看北瀛便要撤军，嘉平帝开始筹划着皇甫大元帅班师回朝的庆功宴，却蓦然传来回雁关失守的消息，顿时举朝震惊！

　　回雁关失守，北瀛的铁骑几乎可以长驱直入，边关骤然危急！朔月郡的督抚江沣，会同回雁关的守备周珏总算也是久历沙场的，立刻压制住了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一方面迅速组织起剩余的二十万人马，在退出回雁关六十里地的安平城苦苦抗敌，一方面飞马向朝廷请求支援。八百里的加急文书里，还有回雁关参将彭越上告大将军皇甫敬谋反通敌的血书，以及江沣在元帅帐中搜出的皇甫敬和北瀛来往的亲笔书信。

　　嘉平帝接报勃然大怒，一面令邻近的青峰关守备凌禹火速兵援安平城，一面令将皇甫一门皆打入天牢，待战事平定下来再做严惩。嘉平帝圣旨到处，神武营副统领钟昊立即派兵围住了大将军府。

　　兵贵神速，从圣旨发下到兵围大将军府也不过是两柱香左右的时辰。饶是如此，钟昊带人进入大将军府时，只见到皇甫小姐长华在皇甫夫人尹良贞的屋内，正陪着母亲闲话。见到钟昊以及听到他传下的圣旨，尹夫人和长华惊的花容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来，听他问及皇甫少华，仍是茫然无措。

　　钟昊从这母女口中问不出皇甫少华的消息，倒也没有为难她们，只下令好生看管起来。再阖府里搜索下去却仍然不见皇甫少华的身影。按理此刻正是晨省的时间，皇甫少华也该过来给母亲请安，不可能已经出门的。钟昊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无奈之下，只得令先将尹良贞和皇甫长华收监。却又有数名蒙面的青衣人骤然袭入，在目瞪口呆的神武营兵众眼皮底下劫走了这两人。这些青衣人轻功绝佳，待神武营的众人反映过来时，早已鸿飞渺渺。

　　钟昊气极败坏之余，也只拿到皇甫敬的几位堂房亲族回宫复命。嘉平帝更是怒不可遏，立即令人影绘了图像，给出了极大的赏格，下了海捕文书搜拿这母子三人。同时想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三人应该还没有出城，九大城门也开始严加盘查进出的人口。一时风声鹤唳，京城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紧。

　　凭和皇甫敬多年的交情，孟士元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位老友真的会通敌卖国，况还有他二十多年浴血沙场，险死还生的经历佐证。但前有战死的回雁关参将彭越的血书，后有朔月郡督抚江沣搜出的亲笔书信。现在这母子三人居然又都能安然逃脱，就不能不让人疑惑不已了。尤其是皇甫母女两人，孟士元怎么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人敢在神武营面前劫人。神武营副统领钟昊的武艺在京城也是数的着的，他居然连劫人的照面也没打着，孟士元也是悚然心惊，就不难想象嘉平帝接报后的愤怒。

　　这场祸事没有延及孟家，也算是幸事了。虽说对不住老友，孟士元也不得不庆幸有刘奎璧中间这一斡旋，自家和谋逆的案件，总算完全脱离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