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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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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孟府喜洋洋设宴款待前来行盘放聘的皇甫少华,只见他穿一袭大红起花织锦长袍,腰间束一根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越衬的身姿挺拔,人美如玉。孟士元,韩素心直看的心花怒放,一边款客的孟嘉龄也渐渐舒展了眉眼。对这位未来妹夫,孟嘉龄本来是有着几分敌意的,想到自幼娇宠的宝贝妹妹,不久的将来轻易却见不得面,他就给不了皇甫少华好脸色,此刻听皇甫少华笑如春风一口一声“舅兄”叫着,心头的不忿便也慢慢淡了。
喜盘一一奉上,无非是黄金镯,羊脂钏,珊瑚树,碧玉环,缧丝嵌宝凤头钗,一件件均极别致精巧,后面又有绫罗绸缎表礼百端,五彩缤纷耀人眼目,皇甫少华温言道:“小婿因在客中,整备有不到之处,还请岳父岳母多多海涵。”
孟士元微笑:“贤婿太也客气,你我两家世交,原不在乎这些虚礼的。”让人收了送到小姐房中,回盘之礼自然是早备好了的,也不外乎白玉玛瑙,珍珠翡翠,丝帛绢锦之类。
皇甫府和孟府本是世交,前段时间因着刘府也来求亲,为了避嫌,皇甫少华也就不曾拜会过世伯,此时两家已结为秦晋之好,素日常听父亲推许孟世伯的将帅之才,酷爱行军布阵的皇甫少华席后不免讨教起来。孟士元听得心喜,他原是点千军破万骑的帅才,可惜唯一的爱子嗜好的却是舞文弄墨,对上阵杀敌毫无兴致,爱女虽然可以和他探讨领兵方略,但毕竟是个女孩儿家,激不起他的英雄热血。此刻翁婿两人讲到得意处,不免手比指划起来。韩素心一笑,令人安排好了姑爷的客房,邀皇甫少华多盘桓一段时日。
直待了十数日后,皇甫少华为求亲已离家数月,归心渐起,方恋恋地告辞归去。
时光荏苒。柳条儿先是含金点翠,接着绿色成荫,柳絮飘飞。孟府花园也从玉兰花开到紫藤,渐到海棠,再到荼蘼。自皇甫少华离去后一晃已到了蝉声初起的季节。
这日,平月湖边的五柳坡前,一位绿衣黄裳的少女正支了绣架,专注地飞针走线,绣架上正是大红妆花缎的吉服,只见她纤手捻了金线和孔雀羽线,抬头端详着已经绣好的缠枝百合与凤穿牡丹纹花边,一双明眸微微眯了眯,似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浅浅笑了起来,捻针的玉指灵活地又重新开始上下翻飞。因着她这一笑,天地似乎也生了色,这少女正是苏映雪。
苏映雪的女红本是孟府里最为出色的,她自承要给小姐准备全套的吉服,韩素心当即一口应允下来,将整个明夷城里大红的绫罗绸缎挑了又挑,终于挑出了几匹妆花料子,交给了苏映雪。苏映雪果然刺绣的极为尽心,针针线线俱布局精当,在妆花的缎子上铺陈出无尽风致。
大概是刺绣的双眸有些生涩,苏映雪抬头看向平月湖边。青青的芳草地上,孟丽君正专注地用玉杵在玉制的乳钵中捣着什么,她的身边,是大小不一的十数个水晶瓶,瓶中或粉或露或膏或霜,看上去五颜六色的,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是绚丽。一边容兰则蹦跳着在采一种淡黄的小花。
苏映雪微笑,知道小姐又在配制丸药了。夫人的身子并不太好,到这春夏之交更易犯病。小姐自幼便立志学医,这几年亲手精心为夫人调理药膳,夫人的宿疾倒也十去其八了。看看阳光下认真捣药的小姐,再看看眼前这一片富丽繁缛,苏映雪笑的温柔,她的小姐,绝对配的上她心心念念想绣出的吉祥福祚,锦绣无边。也配的上,春日绿柳前翩然而来的,他……
那一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千万条柳丝儿摇曳生姿,高大白马上劲装的英俊少年神情专注,看准飘拂新绿间一点微红,弯弓,箭似流星,大红的锦袍徐徐而下。少年披上大红的锦袍,在千万人的欢呼中似乎有些羞赧,本是白里透粉的脸庞上又加了几分晕红,他缓辔迎向并骑而来的孟府父子前,忽回首对春明楼一笑,神情犹带几分稚气,却有着满满的温柔,双眸晶莹璀璨有如晨星。或者,在他心目中,珠帘之后有着他为之争先的伊人?苏映雪看着他那一含笑顾盼,忽然的就失了神。
纤手拈了金针,苏映雪收敛起心神,又开始十指翻飞起来。却听得一阵急促呼唤由远而近:“小姐,小姐……”听声音依稀是韩素心身边的大丫头文杏。
三人讶然抬头,果见文杏正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跑了过来,见到孟丽君,忙施了一礼,急急地说:“小……小姐,老爷夫人请……请你到……到幽芳斋去,有……有圣旨到。”
三人俱是一惊!孟丽君忙立了起来,容兰也停止了采花,苏映雪针头微微一偏,只觉得指尖一疼,心头一紧,忙移开绣架,暗呼幸好没让吉服见红。此刻她也顾不得指上的疼痛,只看着文杏,急急问道:“文杏姐,圣旨说什么?”文杏跑的气喘,一时竟再说不出话来,脸色通红。
孟丽君心念电转,父亲虽是前兵部尚书,但守孝在家已有一年多,距离三年的守孝期还有一年多,按理朝中不该有什么旨意到的。近来看邸报有北瀛屡犯朔月郡,但也都给皇甫伯父死死压制在了回雁关外,朝中此时有旨意前来却是何意?难道是回雁关战事有变,圣上要夺情启用父亲?但母亲这般焦急让文杏前来,似乎圣旨和自己也有关?心思数转之下,虽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孟丽君还是安抚地拍了拍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文杏,镇静地说:“我这就去,文杏你先歇一会和映雪她们一起来好了。”说着,略略理了一下裙裾,便翩然远去了。
到了幽芳斋自己的书房,孟丽君不由一惊,见里面仆妇下人们一个皆无,只有父亲和母亲在窗前坐着,父亲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而母亲则似乎刚刚哭过,眼圈仍是红的,哥哥嫂子侍立一边,脸色也极差,大气也不敢出。按捺住急剧的心跳,孟丽君忙上前见过了父母兄嫂,问道:“爹?”
孟士元看着女儿,让她和孟嘉龄、章飞凤都坐了下来,沉吟了一下,缓缓地说:“君儿,回雁关失守了。”
孟丽君心头一跳,脸色白了一白,果然是回雁关出事了么?父亲原是帅才,这当口圣上可是要启用父亲?
孟士元见女儿望向自己,清澈双眸中忽现的不舍,立刻明白了爱女所思虑的,心头刺痛,略略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你皇甫伯父被俘,有朔月郡许督抚弹劾说他通敌卖国,并在他的帐下搜出数封和北瀛的往来书信。圣上大怒,下令将皇甫一门入狱。而你……”
孟士元尽量叙述的平缓,饶是如此,孟丽君也早惨白了容颜,极快地思忖了一下,她低低地问:“爹爹,圣上可是下旨要拿我进京?”算来她可是皇甫门中未过门的媳妇。
孟士元顿了一顿,韩素心早又低低抽泣了起来,孟嘉龄脸色更沉,孟丽君脸色惨白,娇躯微微晃动。章飞凤忙安抚地拍着她唤道:“君妹。”
孟丽君一定神,低声说:“爹爹,既圣旨已下,不必为女儿一人招来灭门大祸,女儿愿就缚入京。算来女儿也罪不至死的,爹和娘请不用担心。”毕竟她只是皇甫府未过门的媳妇。而圣上原是极器重父亲的,也许会给父亲几分薄面。
虽然,她很清楚的知道,本朝对谋逆大罪,处罚一向极为严苛。二十年前,为皇弟宁王谋逆一案,凌迟弃市赐死的不下千人,至于阖族流放的,牵连到的人数足有数十万之多。殷鉴不远,皇甫一门事涉谋逆,这一去,即便圣上将处她以极刑,她也必须安然就缚,只要,不牵连及孟家就好。
听得爱女强做镇定的安慰之词,韩素心不由一把搂过了女儿,哭道:“君儿。”
看着爱女苍白却坚定的娇靥,孟士元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圣旨并不是要拿你入京。圣上说怜你闺门淑媛,本与叛逆无干,因不忍明珠暗投,故将你赐婚国舅刘奎璧,于九月十八日成就花烛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