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惜堇年》云起时

2、第 2 章

　　眼见的苏映雪姗姗走远，孟丽君只觉得心绪缭乱，也就没有再看手中的书卷。方才映雪敏感地察觉了她的不快了吧，不然也不会半开玩笑对她说两位公子都是难得的少年英彦，她会替她相看一下，素日端凝的映雪是从不会议论陌生男子的，她那样说是想让她安心。孟丽君苦笑，她并不怀疑那两位公子的出色，只是她也不清楚胸中无以名状的郁郁来自何处。

　　自幼便受到父母兄长娇宠，无忧无虑长到十五岁，对于不久便要嫁到别家生活这件事情，她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愿的，但这似乎也不是让她在知道三箭定姻后，莫名便有一点郁愤的缘由。

　　前段时间有嫂子映雪等一直陪她玩笑嬉闹，这点不快很快便也到了脑后。到了今日，母亲和嫂子早早的忙着查看花园的关防，布置春明楼的看台，阖府的丫头仆妇们也喜孜孜议论着去了五柳坡。满目的热闹繁华下，她心中的那点不忿竟也分外的强烈起来，故而请过父母早安，早膳后，便带了映雪，容兰，找了花园这一隅安静地看起了书来。

　　两位身世、才貌俱为一时之选的出色少年一齐争聘，让父亲竟然也难以抉择，而要凭天以定姻缘。这轰动明夷城的佳话，在外人看来，作为被争聘的女子，她应该为之自豪自傲吧？这是怎样的一种矜贵！

　　孟丽君拂弄着手中的书卷，微微自嘲，她只是矜贵的、被争的女子而已，没有人会想到要问一问，她自己想要的，是谁？这场关系到她终身大事的盛事，她自己也只能是局外的观看者。

　　思及此处，孟丽君恍然明白自己不快所在的同时，俏脸儿却微微红了起来，不羞，一个女孩儿家居然想要去挑未来的夫婿了。她这样少出闺门的女孩儿，真让她挑，她又知道刘公子和皇甫公子谁好谁歹？那她因自己不被考虑而赌气使性，似乎有点不应该呢。父亲一向视她犹如掌上明珠，这三箭定姻的法子，虽说随意了些，也该是因为两位公子本就难以取舍吧？父母皆爱她如珍，为她所做的安排，定是最好的。

　　旁边的容兰见苏映雪走后，自家小姐一直怔怔思索不语，本在暗自焦急想着如何生个法子让小姐开心起来。去给她逮只漂亮的大蝴蝶？或者把昨天糊好的纸鹞拿过来让小姐放？那纸鹞可是花了她足足三天功夫，好容易才完工的，比外面买来的都要精致好看，小姐一定喜欢。念头尚未转完，容兰已看到自家小姐先是俏脸生晕，继而破颜微笑了起来，这一笑带了三分羞赧，七分欢喜，有如丽日映霞，竟是说不出的光华夺目，她也开心地笑了起来，邀功似地举起手中的锦囊，说：“小姐，我捡了满满一囊哦。”

　　容兰一脸得意的笑容，让孟丽君忍俊不禁：“容兰真是能干呢，今儿我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芙蓉杏仁酥。” 到底是小丫头，容兰立刻欢呼着蹦了起来。想了想，她又好奇地问：“小姐，你平日也很爱和少夫人一起骑马射箭的，怎么今天不去看看刘公子和皇甫公子比箭呢？肯定会好看的。”十三岁的小丫头对嫁事更是懵懂，她只是听府里的丫头们说有两位公子要来自家花园比箭，据说两位公子箭法都极高超的，这让她心喜不已，早就想过去观看一番，只是自家小姐似乎毫无兴致，她也就不肯提出要去看个热闹了，此刻见小姐开颜，便忙不迭的提了出来。

　　看着容兰闪闪的眼眸，孟丽君只觉得心下暖暖的，小丫头本是个爱热闹的性子，陪着自己在这一角发闷竟还能这样的开心，她看了看日色，有点抱歉地笑笑：“比箭应该结束啦，要不午后我请少夫人过来，我们三个骑马射箭玩？”想起嫂子说过的布置，她心中也开始跃跃欲试，不过她的臂力可开不了那么强的弓射那么远，那就射个百步好了。嫂子也肯定是想着要一显身手的，虽说少夫人在府里是有口皆碑的温柔贤淑，但嫂子在未出阁前可是极飞扬跳脱的呢。

　　闻言容兰先是小小失望了一下，继而笑逐颜开，看别人张弓弛箭，哪里有自己策马纵横来的率性尽情？

　　午膳之时，韩素心拉着前来请安的女儿，喜气盈腮地对她描述胜出的皇甫公子如何的温良如玉，如何的品貌出众，如何的箭法超群，直说得孟丽君俏脸绯红，娇嗔地连唤了几声“娘”，才略略地住了口，看着爱女绯红的娇靥，亲昵地抚着她的秀发，笑道：“君儿可不埋怨你爹的主意了罢？”

　　孟丽君俏脸更红，一头扎进母亲怀里，闷闷地说：“君儿才不要嫁，君儿不想离开娘。”

　　韩素心大笑，又颇为遗憾地说：“其实刘家公子人才也极好的，开头的两箭都射中了，君儿要有个妹妹就好了。”

　　章飞凤在一边笑道：“君妹先不用舍不得，这次只是行盘文定，成亲总要两年以后的。”

　　韩素心爱抚着女儿，笑道：“是啊，娘也舍不得君儿这么早嫁出去呢。”

　　一时饭菜布齐，娘儿三人用过饭后，又亲热地说了会话，韩素心倦意上来，章飞凤，孟丽君姑嫂两人看着她睡下后，便相约着也去驰马射箭。

　　到了五柳坡前，章飞凤吩咐过涂好几片叶子，栓了两枚铜钱后，便打发下人们离开了。

　　孟丽君兴致勃勃看着随风起伏的柳叶，估量了一会，便策马飞奔了起来，只见听得欢快的马蹄声一阵响过一阵，接着渐渐杳去，快马上的少女衣袂飞扬，轻盈若举。一边观看的映雪和容兰都看得呆了。孟丽君跑出很长一段后，远远的又急驰了回来，到得近百步的距离蓦然俯首，抽箭，张弓，箭似流星！扬起的劲风激的柳叶儿纷纷扬扬飘洒了下来，马背上的少女却已经翩然驰出了老远。

　　映雪和容兰忍不住大声喝彩。章飞凤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的架势倒是摆足了，姿态自是极美的，只是柳叶儿虽激下来不少，涂红的几片仍自岿然不动呢。

　　策马回来，本是一脸得色的孟丽君看着一地的落叶，和依然随风轻扬的几片红叶，俏脸微微一红，看着含笑不语的章飞凤撒娇道：“嫂子，教我。”

　　章飞凤微笑说：“君妹你的眼力是好的，可这柳叶儿不比素日你射箭的靶子，它随时都可能改变方位角度，你策马的速度又快，只有一刹那的功夫给你判断，这种准头别人可怎么教你？多练练自然好了。”

　　闻言孟丽君羞涩地笑了笑，让章飞凤也射一箭。章飞凤一笑策马而去，只见一人一马宛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片刻便成了一个小红点，三人相顾而笑。接着听得马蹄声声有如擂鼓，一阵响过一阵，一人一马似一道剑光飞驰而至，到得近处，马上的红装少妇猛然张弓扬箭，耀眼的箭身一闪而逝，远远的方落了下来，箭尾犹在颤动不休。箭头过处，一片红色的柳叶被劈成了两半，悠悠飘落了下来。三人只看得心驰神往，半晌方大声喝彩！

　　此后经过数十次的练习，孟丽君终于射下了一片红叶，但那枚铜钱，她却是怎么也射不穿了。章飞凤笑说那本是极难的一件事，运力稍有不当，箭头纵是对准了铜钱，也是无济于事的，这个运力的诀窍绝不是一时半刻便摸索的出的。孟丽君不服气地又射了几次，终于力尽，她下得马来，笑偎在早已在一旁闲坐观看的章飞凤身边，看容兰兴高采烈地纵马飞驰，张弓扬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