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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上) ...

  •   玄衣少年顶着烈日走了一段路,只觉得口干舌燥,四肢酸痛,浑身博自在。前胸后背似乎已经被布料磨破了皮,浸着汗水让人有痒又疼。
      好不容易走到一条溪流边,玄衣少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也顾不得沙砾摩擦着肌肤,卷起袖子就开始呼扇着凉风。眼尾泛起潮红,白皙水嫩的脸颊上爬满了红晕。
      “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身子成了这副样子……”玄衣少年皱着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抬头望了望天空,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口中有些烦躁,便不自觉地挪到了水边,掬了一捧溪水,正准备喝到肚子。却被眼前的一切惊洒了满身。
      “我滴个乖乖!这是谁啊!这是我吗?”少年看着水镜里的脸颊,左捏捏,右揉揉,一幅不可思议的模样。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这具身子与其说是肉身,倒不如说是血种优昙婆罗花幻化的容器。优昙婆罗花,佛门净花圣物。居不落川,朝饮晨露,暮宿晚霞,不染纤尘,无影无形,娇弱不可触碰。而血种优昙婆罗,据说上古一位大能途径不落川时,指尖被枝桠划伤。落下的一滴鲜血正好掉在优昙婆罗花娇嫩的花瓣上。因染了红尘,沾了俗物,从此幻化成血种优昙婆罗,永堕三千凡尘界。
      玄衣少年撇撇嘴,嘀咕道:“可怜我寒山散人逍遥一生,战绩赫赫。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男子汉的徽章,如今这副鬼样子,切,唯一庆幸的是看起来年龄么,似乎小了那么一两岁。嘿,这有啥好的?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就这小身板还不知道能撑到哪儿……”想到这,不由得敲了自己略微懵圈的脑袋瓜一下子。没想到,不过轻轻一碰,额头便鼓起了个又青又红的小包。
      “要不,我还是回去接着睡吧!”心念一动,不由得往回折去。
      好不容易半挪半爬的到了莲花境,却没想到不过半日的功夫,满池的莲花业已全部凋零,散落的残花败叶漂浮在水里,混着污浊的泥水,随着微风不时得翻腾。
      玄色少年抬头望着有些浑浊的烈日,随手抓了一把清风。
      “唉,麻烦!”说话间,指尖划破虚空,一个闪身跃了进去。不过呼吸间,整个结界轰得坍塌,如同尘埃般消散于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浮梦,如今了无痕。
      问心禅室里
      圆月拱扇的窗外,云雾缭绕间,几只仙鹤在曲水流觞边悠闲地走来走去,金竹击打石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中年男子和温润公子相对而坐,正是天山共色的家主和其叔父。叔父正襟端坐在紫金竹榻的上首,手里正端着一杯碧色的茶茗。只见顶似兰花,叶质肥厚,芽毫显露,色泽深绿,滋味鲜爽甘醇,回味持久。汤色清澈明净,水雾缭绕。浅浅地抿了一口,不只想到了什么,旋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明光,你说凤麟……唉!我云山共色大好儿郎,怎么偏偏招惹到那个妖精!妖精!惯是个魅惑人心的妖精!跟他那个没正形的师父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放浪不羁,无规无矩。你瞧瞧,把凤麟迷得神思不属,冥顽不灵!真是荒唐!荒唐!”
      “你说他啊!他,他还记得自己是堂堂云氏子弟吗啊?放着好好地天山共色不住,跑到这么个荒山野地来。你说他要是苦寒修行也就罢了,你看看他,啊!几十年了!都过去几十年了,放着好好的曲水流觞,孤鸿鹤影剑法不精进,偏偏学这么些个不入流的东西!法阵,符术,这是一门心思扑在上面了啊!行行行,这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再瞧瞧他,啊!要不就整天整夜得待在寒山听风崖鼓捣他那些个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捣鼓出来的法阵符术!好不容易下山趟,你瞧瞧!直接去了灵犀山伽稜禅师那里!说是“借阅”佛经,他那是明晃晃的硬闯!!要不是伽稜禅师宅心仁厚,不愿与小辈计较!不想让咱这个“仙门魁首,世家楷模”白衣蒙尘。哼,就我这个老脸还不够给人赔礼道歉的呢!他倒是硬气,回来默不作声的跑到审思己慎受了七七四十九静心鞭。呵,真是好样的!好样的!”说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嘿!他是钢筋铁骨么?我可是训了他什么!受了鞭,满背是血的就下了山。整月整月的云猎四海八方,除祟,安魂,解煞。一年到头,竟比你这么个天山共色的家主还忙!呵,好一个仙门魁首,百家脊梁……”
      “叔父,莫动气。来,您再尝尝今春的龙泉春月,与去年相比可有不同?”
      “气?我能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叔父端起雨过天晴色的釉白茶盏,猛灌了一口茶汤,撇了撇嘴,说道:“不过是与你闲谈几句罢了!”
      对面端坐的温润男子浅浅的笑了一下,只觉得整个房间满室春光,如春风拂过,温暖人心。
      “既如此,叔父!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与我去寒山一趟如何?”
      “去什么去!”话音未落,叔父已然闪身出了门。再行了几步路后,面无表情一脸寒霜的脸上却隐隐透着几丝笑意。
      明泽神君眼底含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抬脚也出了静室。
      寒山听雪崖
      “阿玄,你在哪儿?”
      “阿玄,你在哪儿?”
      ………
      一声声如泣如诉地低语,如同乳燕啼鸣,透着无边的期许还有浓烈的绝望。
      “你说山下清泉镇的不知春辛辣刺激,不如瑶台镜的四时令清甜爽口。我照着你说的方子酿了许多,有春日的十里桃花醉,有夏日的玉露一相逢,有秋日的清风金蕊蜜,还有冬日的淡梅霜降雪……”
      素衣男子茶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莲花香炉里袅袅升起的丹犀香。右手执一卷古朴的书册,嘴角含笑,悠悠地诉说着。
      “不知今年的天目青顶味道如何?是否如往昔一般鲜醇爽口,清香持久?”
      “今年寒山落霞云醉的佛凌花开得极好!面目烟霞色,花波翻涌,或可一观?”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卷腾着袅袅轻烟的莲花炉里,丹犀香被燃烧殆尽,北辰神君茶色的眸子也随之暗了暗。微微苦笑了两声,北辰神君素手轻抬,捏着银质的莲花勺,小心得从黑漆嵌螺钿竹兰香盒里拾出一枚暗红色的丹犀香,缓缓地投入紫金太阴幽荧莲花炉。
      盯着渐渐升腾起来的轻烟飘向远方,北辰神君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要不叫你云儿?云儿公子!要不……阿琛!哎呀呀,看样子都不喜欢呐,那叫你什么呢?嗯?哎呀呀,你倒是说话呀……”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某人清脆爽朗的笑声,巧笑倩兮,桃花灼灼,迷醉了眼。
      竹屋外,望着挺直腰背,一动不动端坐在那里,神思却不知飘到哪里的北辰神君。叔父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气。一甩袖子,踏了进去。
      三个人盘腿而坐,相顾无言,只有耳畔传来清风拂过紫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走廊上,每隔一丈便悬了一个乌金玄鸟风铃。微风拂过,随之而动,发出和鸣之韵。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边闯进了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如旋风般冲了过来。
      只听“噗通”一声,旋即卷起层层叠叠的尘土。之间其中,隐隐约约露出一只肥硕的脖颈儿一圈长着黑色羽毛的仙鹤。仙鹤低着头,抖着自己细细的脖子,好不容易从口里面掉落出一封白微叶片做成的粉色信笺。
      明泽神君指尖轻摇,那封略有些黏黏腻腻的粉色信笺便奔到了眼前。
      “明泽神君!北辰神君!救命啊!”
      “是云锦的来信!似是遇到了难处,竟然劳动了玉烟那个小懒虫!”明泽神君点点头,柔声对身旁的两人解释道。
      “哦,我记得这几个臭小子几天前不是刚领了任务嘛!欸,是什么来着?”叔父皱了皱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是的,叔父!之前曲江的张宗主曾差张小公子前来,希望天山共色能去一趟凤凰池。近来不知为何,泛金樽旁邪祟妖孽盛行。凤凰池便广邀天下仙门道友前去襄助,几个小子听说了这件事,便求到了我的面前。我想着这几个小子也着实需要历练一番,便允了他们几个。云锦素来稳妥,临行的时候,我便把“云中锦书”交给了他。叮嘱他,如遇危险,不可逞能。及时打开“云中锦书”召唤朱鹮,力保自己,方为上乘。”明泽神君捻了捻化为暗红灰烬的锦书,神色严肃地对着叔父说道,“须得尽快找到他们,方可安心!”
      “嗯,正是!”叔父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北辰神君,有些气馁的摇了摇头,“你须留在天山共色主持,不如让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只见北辰神君抬眸,湛蓝色的眸子旋即变回了茶色。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南方向,手指微微颤抖,“西北!”说完,一个踏云逐月,身影在消失在茫茫的云雾里。
      “嘿!我就说嘛,凤麟还是凤麟!危机关头,还是知道分寸的!”师父阴沉的脸庞瞬间艳阳高照,眉眼含笑的冲着明泽神君嘟哝道,“我就说嘛,好歹是我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养大的人!随我,随我!”
      明泽神君旦笑不语,低头瞅了一眼身侧里着的太阴幽荧莲花炉。略一抬首,茶棕色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望向西北方向,”但愿得偿所望……”
      “你说什么?”叔父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察觉到明泽神君说了什么,不由得张口询问道。
      “无他!”明泽神君拱了拱手,立在走廊上,唇角微微扬起,似是遇到了极好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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