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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来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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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芒渐渐散去,月华萦绕间,如扇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缓缓睁开。眼尾轻轻上挑,桃花色的红痣落在眼尾处,端得是无边风流。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漫天星海涡旋,只一眼便叫人沉醉。瞳仁大而圆,一眼望去,摄人心魄。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鸦羽般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开来,身子歪歪扭扭地倚靠着,玄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便是满眼的玉色和雪白。脖间的一抹红痕在雪色的映衬下,居然多了几分色气。奇耶!怪哉!
张开双臂,慵懒地伸了个腰。微微张口,打了几个哈欠,眼角便泛起了一抹潮红,更衬得那抹桃花痣娇艳欲滴。明亮透彻的眸子里空无一物,还只是个将醒未醒的模样。
不远处,站着青衣蓝袍两人。只见二人相视一笑,随着结界破裂,两人的周身升起冰冷刺骨的寒雾。浓厚的雾气笼罩着两个人,雾气越积越厚,盘旋着直冲云霄。待雾气渐渐散去,两条盘旋而上的巨蛇竖瞳獠牙,如同石像矗立在莲花境边。
微风拂过,似乎夹带着青衣男子的呢喃声:“蓝桥,十余年与汝比邻而居,吾甚欢喜!”
不过片刻,温柔低沉的声音便随着南风飘向了远处。
整个莲花境复又归于沉寂,独独留着那个墨发红唇的少年站在水边。
玉色的足漫无目的地踏在翠绿色的草地上,只是走了几步而已,足腕上便被娇嫩的草叶划过,留下了浅浅的红印。少年有些难耐地拢了拢身上异常宽大的玄色袍子,随着身子摆动,后背前胸被衣料磨得红肿起来。抬起惺忪的睡眼,随意瞅了瞅周围,猩红色的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微风吹过莲花境,带来了层层叠叠,浓浓浅浅的香气。
少年盘腿而坐,身子歪歪斜斜的靠在一块青石上。夜凉如水,皓月当空。抬眼望着满天的繁星,细长的手指交错,顶在下巴上。
“好生无趣!唉,你说这,这都算什么事呀?你爷爷我睡得好好的,就等着哪天把这剩下的一点灵识化了,给这一池子的莲花施点肥,长点势。末了末了,可倒好,莫名其妙得被吵醒。你大爷的,别被老子抓到,要不然,哼哼哼,要是不打的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花儿她为什么这样红!!”嘴里咕哝着,随手拢了拢衣服,枕着满地的星光,沉沉的睡去。
手腕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根细长暗红色的线,沿着七经八脉缓缓地前行。仿若一株鲜活的优昙婆罗花,伸展着枝桠,慢慢长出了一片很绿色的叶片。
少年夜里睡得极不安稳,不知为何?梦里总有一双清泠泠透着茶色的眸子,含情的眼里满是绝望与无助。淡粉色的唇微微张着,一遍一遍深情地念着:“阿玄……阿玄……”望着那双似水的眼睛,让人不由得想要靠近,再靠近,用手温暖那双令人心碎的眸子。
少年的心里不由得卷起阵阵的苦楚,泛着苦莲心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心海,让人不由得心神荡漾。
“呵……”少年直起身来,感觉眼角和脸上有些粘腻和湿冷,抬手轻轻拭去,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也哭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要说“也”呢?”少年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被一夜奇奇怪怪的梦折腾的心烦意乱,疲惫不堪。
正欲理清混乱如麻的思绪时,瞥了一眼不远处生气的一轮红日,又低头瞅了瞅自己。不由得扶额怒笑道:“你大爷的!”只见骄阳明媚,只是颀长的身子旁却无半分影子。原来,这个少年不过一抹灵识,连魂魄都算不上。
突然,少年觉得胳膊有些刺痛,不由得撩起袖子。定睛一看,只见昨夜里生长的枝桠已经爬到了肩部,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交错有序。
“呵,人才啊!以优昙婆罗花为种,佐心头精血为引,以“六芒星海大阵”催动光明灵力,借以施展“血神咒”。呵,脑子够灵光的!说吧,召汝何事啊?”少年双手叉腰,活动了一下脖子,懒洋洋地问道。
许久,少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用舌尖舔了舔艳色的红唇,无所谓的挑了挑眉:“算了!该干嘛干嘛!老子不伺候了!啊……困,找个地方,老子看看能不能睡过去……”
“等等……”嘶哑带着少年稚嫩的声音嘶吼着传到了耳里,“冥主大人,为我报仇!为我报仇!杀!杀!杀……”
“好啦!”少年左手一挥,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股灵力夹着烈风席卷开来。右手食指钻进耳朵里,忍不住掏了掏。
弹了弹手指,看起来像个少年模样的黑雾便被定得一动不动。食指轻轻一勾,黑雾便散了开来,露出一个脸上布满魔纹,眉眼间略显稚嫩的少年。少年被揍的有些鼻青脸肿,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惨兮兮的。
看着眼前小自己好几岁,勉强能称一声少年的半大小子,少年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咳,正好啊,你先冷静冷静!”说罢,少年捻了捻手指,虚空中便聚成一股精纯的灵力。徐徐而来的凉风化作七弦,修长的手指便在琴弦上随性的拨动了几下。“往魂生”的调调虽然断断续续,颇有些生涩,倒也凑合能用。
就这样,磕磕绊绊得弹了约莫一个时辰,黑色的魔纹渐渐退散开来,少年也恢复了神智,露出了乌黑明亮的瞳仁。少年跪在半空,右手贴在胸口,虔诚地朝着玄衣少年跪拜着,“多谢冥君殿下!阿炎………”
玄衣少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只见名叫“阿炎”的少年,周身旋即笼罩着一团圣洁而又温暖的白光,少年满身的戾气还有魔纹顷刻间便被消融得干干净净,那团白光包裹着他渐渐飞向九霄云外。
终年白雪皑皑的寒山上,一轮新月遥遥的挂在天上。一个身着素衣白袍的男子,闭目,盘膝端坐在雪地里。也不知道何时衣角和袖边沾落了霜雪,如今已然凝结成了冰凌。墨色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用长白雪玉雕成的卷云舒风固定着。发间夹杂着几缕雪白的青丝,在温暖的月华包裹里,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正所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云家公子,不外如是。
欺霜赛雪的脸上,剑眉星目,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忧伤。一双瑞凤明眸,茶色的瞳仁里却透着寒冰卧雪的冷意。高挺的鼻梁下面,是一张泛着白色凉意的薄唇。
男子低首垂眸,修长圆润的指尖捻着由朱砂和沉犀角制成的粉末,一遍一遍在虚空中勾勒描摹着阵法的纹路。
一轮红日缓缓地爬上了山头,吹散了无边的黑暗。雪地上摆放的银边缠丝莲花炉,上面雕刻的不是仙鹤百鸟图,不知为何却是太阴幽荧。每一个都恰巧落在不同星宿卦格上。阵法精妙,富有心思。素衣男子抬手拂过,炉上便余烟袅袅,缓缓蒸腾的云雾里,散发着淡淡的沉犀丹角香,其中不知为何似乎还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素衣男子右手掐诀,转瞬间,整个法阵金光大作。释放的法力汇成一股疾风眼看着盘旋着就要直冲云霄,转瞬间却烟消云散,化作了虚无。
反噬的法力咆哮着冲着素衣男子袭来,只见男子合着眼,垂着手,一副坦然以对,半分没有抵挡的意思。
旦夕之间,一个身着银白色,绣着卷云蝠纹,手持问霜剑的中年男子挡在了素衣男子的身前。右手击剑,左手捏符,一套高山流水舞得令人眼花缭乱。行云流水间,将近在咫尺的法力堪堪劈散开来。
待到法力消散在空气中,紧紧握着问霜剑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转过身来,望着对面盘腿坐在雪地上,垂眸不语,一脸泰然自若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你,你……”
“叔父,凝神!”
素衣男子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着荼白色袍子的儒雅男子。眼秀眉清,隽美清俊。除去君身三重雪,天下无人配白衣。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红唇口四方。立在天地间,犹如九天揽月的谪仙。
“哼!”中年男子挽了个剑花,只听“铮”的金石之声,便将剑入了鞘。然后,瞪了素衣男子一眼,别过头,沉默不语。
“阿琛,近来可好?寒山似乎又冷了一些,我让人备了一些御寒之物放在了听雪小筑里。你有时间……”
“兄长,不用了……”素衣男子睁开眼,不知何时,茶色的眸子变成了湛蓝色的瞳仁。如霜的唇抖了抖,“叔父,兄长,别过……”
中年男子气得浑身颤栗,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道:“好!好得很!”瞪了一眼身侧正与解释的温润男子一眼,“明光,你教的好弟弟……”
“叔父抚育我与幼弟长大成人,明光不敢揽誉……”温润男子眼底含笑,柔声劝慰道:“叔父莫要动怒,不妨去观星小筑休息片刻。阿琛,你也过来……”
素衣男子垂首不语,依旧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仿若一尊冰冻的石像,散发着丝丝凉意。
“你瞧瞧他!你瞧瞧他!我担心哪天我不看着,他就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立在寒山某个山头上了!”
“这样也好!”素衣男子微微颔首,似是觉得变成了石头一直待在寒山上,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琛……”明光有些担忧地看着身旁的素衣男子,“你还……”
“好”字尚未说出口,只见素衣男子霎时惨白了脸,仿若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兄长,九幽玄天追魂大阵破了……”素衣男子惨笑一声,紧接着一口猩红的鲜血自口中喷涌而来,“呵呵……他还是不肯见我!他还是不肯见我……”
“你在发什么疯?啊?”叔父甩了甩广云流袖,抬起手指,恨恨地说道:“锁灵石乃天山共色的镇山石,岂是轻易便能攻破的!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儿还有一点仙门魁首的风范!哼,成何体统!”
素衣男子捂着胸口,只觉得心海一阵激荡,犹如巨浪在里面搅得是天翻地覆。突然间,已成破败之局的法阵仿若受到了什么吸引,霎那间释放出强大的法力。泛着金黄色的如同薄雾般的法力,盘旋着聚拢起来,越凝越实。夹杂着几十年来收集的残魂碎魄,缓缓地注入阵中央放置的一方白玉之中。只见,原先黯淡无光的白玉仿佛一下子鲜活起来。远远瞧去,似乎有什么在里头流动。
“我就说没事吧!”叔父紧皱的眉间有些松动,似是暗暗嘘了口气,“好了,你也别干坐着了。这个叫什么,什么的劳什子阵法牢固得很!你,待在山顶一天一夜了。先回观星小筑收拾收拾,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衣冠不整的,成何体统!!”说完,拂袖离去。
“走啦,阿琛!嗯?”明光眉眼温柔,弯腰扶起跌坐在雪地上,一脸悲怆的凤麟,轻声说道。
晴空万里,两个俊朗修长的影子渐渐的消失在云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