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流年》荞安

7、第七章 梧桐树下的

　　美好是无法复制的，好比年少的单纯，好比懵懂的青春岁月。当它们从我们的生命中离去，我们会无所适从，而它变成了半开半睡的繁华与荒芜，伴随今后的人生。

　　安然铺开一张空白的A4纸，一笔一划地写上宋哲的名字，仿佛又从新认识他一遍。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慢条斯理地一条一条由大变小，终于把它撕成了碎片。

　　她如释重负，用这种方式告别暗恋的他。

　　新学期的天空下，飞过几只初春的燕子，树木重生，花草美妙。

　　安然找到一份兼职工作，在一座五星酒店的咖啡厅。平时来的顾客，都是一些身份高贵，事业有成的商旅墨客。她喜欢他们的打扮，和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她也会偶尔听到他们之间的一些谈话，从中获取更多对世界的新认知。

　　一个月的匆忙让她明白，学习之外的生活依然有泪水有汗水。因为工作，她学会化妆。虽然画得还是糙气，但是清秀的五官在妆容的修饰下，楚楚动人又多了几分锐气。

　　她认识了服务生杨玉洁。玉洁初出社会，脸上挂着青涩和稚嫩。

　　她和安然同龄，读完高中便经自己的亲戚介绍来到这里，住在酒店的员工宿舍。相比那些不管食宿的行业，这一点对于外来人员还是蛮优越的。安然有时候也去酒店宿舍住，经常和玉洁同行。

　　工作日的时候，安然每天都会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到咖啡厅来回穿梭。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一刻钟的时间。因为充实而忙碌的生活会减轻安然内心诸多不快和失落，所以她对这样的奔波感到乐此不疲。

　　周三的夜晚，安然忙完工作到了十点。她只好匆忙地骑着自行车，向学校奔去。谁知天空不作美，半路上下起了雨。

　　安然的卡其色风衣被淋湿，头发也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虽然雨势不大，却很密集。路面很快就湿透了。

　　在拐向梧桐路的时候，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安然一个急刹车没站稳，摔倒在地。真是一个糟糕的夜晚。

　　安然强忍着泪水，把自行车扶起来，又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

　　街道上，人烟稀疏。能见到的也就是屈指可数的轿车。这时一辆黑色摩托车的声音划破天际，仿佛在向这场雨宣示不满。

　　安然被声音惊到，想来是哪个喜欢炫耀的家伙在刷自我存在感。不由内心一阵唏嘘和鄙夷。

　　这时摩托车忽然停在她的面前，车的主人从车上下来，扯去头盔，甩了甩淋湿的发。

　　安然一眼就认出来他是young酒吧的那位，驻场歌手。显然透过对方讶异的眼神，她能感觉到，他也认出她来。

　　“嗨！需要帮忙吗？”男子一脸放荡不羁。
　　“没事，谢谢。”安然面无表情地说道，准备骑车离开。
　　“真的不需要吗？你住在哪儿，要不打个的回去吧？”男子说道。
　　“……”安然无声，只是低着头。
　　“我就住在这附近，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需要！”安然被冻得瑟瑟发抖，眼泪也开始不争气。
　　“唉你别哭呀！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路边，想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事，过来询问一下。”
　　“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谢谢你。我就快到家了。”安然擦擦眼泪，露出一丝淡浅的微笑。
　　“哦！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慢点。”男子也微微一笑。

　　迈着宽大的步子走了两步，那男子忽而转身说道：“我叫明辰，今年24岁，你叫什么名字？”

　　安然定了一下，却从男子透彻的眼眸中捕捉到一种，她期许已久的深情和浪漫气息。于是讷讷说道：“安暖。”

　　“安暖对吗？我记住了。”明辰露出满足的笑意。

　　安然点头，嘴角微微动了动，能清晰地感觉到雨滴划过脸颊的痕迹。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想和你交个朋友。”明辰继续说道。
　　安然没有回应。只见明辰从衣兜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安然只能接过来，表示友好。

　　随着摩托车的声音划破天际，明辰消失在街头。安然把名片放进衣服的口袋，也骑车向学校靠近。心头那份焦虑和恼怒被雨水冲刷，化作淡淡的虚无。

　　第二天，天朗气清。安然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躺下，不由想到那个明辰，想起在young酒吧唱歌的他，想起那个夜晚的他，和昨晚雨中淋湿的彼此。

　　她拿出那张边缘被雨水浸泡的名片，看了很久。上面写着自由音乐人，明辰，和一串手机号码。

　　安然长呼一口气，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昨晚的事情，谢谢你。

　　明辰住在离安然学校不远处的，一间三十平的出租屋。那里是一条冗长的胡同，窄而拥挤。会有电动车嘀嗒鸣笛而过，还有一些小摊贩摆小吃摊直至半夜。房子也是良莠不齐，有整栋的陈旧楼房，也有二三层的自建院落。

　　进去院子的大门几乎感觉不到院子的存在，四周布满了大小不同的单间或套间。有人把洗好的衣服搭在窗外的绳子上，长短不一，颜色各异。

　　他的房间在西南角的位置，进去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间卧室。卧室里摆放一只床，一张简易的桌子加一把转椅。他在家的时间很短，所以这个房间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栖身之所。

　　明辰刚吃完午饭回来，准备上楼梯。忽而收到安然的信息，既恍惚又诧异。他只是期望能再次见到她，却从未期待过她能主动联系自己。

　　回去屋子阖上门，明辰一次又一次的编辑着信息，想要用更合适的话语面对她。

　　不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够遇见便是缘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们似曾相识。很高兴，认识你。

　　安然收到信息，内心一股暖意涌上来，心跳也跟着没了规则。

　　她没有回复他。只是仿若结交了一个新朋友。从此，他们的世界里存在着彼此。

　　明辰住所的胡同外面紧邻梧桐路，路的两边种满又高又壮的梧桐树，像一个个守护城市的禁卫军。他喜欢梧桐树的大手掌，和那茁壮成长的姿态。它足够坚韧，所以能够活到上百年。

　　在古代，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时生长同时衰老，又像极了爱情忠贞的模样。

　　今后的一个月，明辰常常主动在手机上和安然聊天，聊一些有趣的话题。安然枯燥的生活也被加了一点糖。

　　安然：你上学的时候，应该是个坏小孩！
　　明辰：我不是坏孩子，只是在年少轻狂的时候遵循自己的小心愿，做了一些学习之外的事情。
　　安然：那你后悔自己没继续读大学吗？
　　明辰：谈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我觉得走哪条路都一样。
　　安然：不一样，每条路的过程不一样，结果也不会相同。
　　明辰：那为什么还有人说，条条大道通罗马？
　　安然：因为罗马，是一座城市。城市和人不一样。
　　明辰：怎么不一样？
　　安然：因为人的未来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明辰：你有喜欢的人吗？
　　安然：有。
　　明辰：谁啊？
　　安然：徐文强。
　　明辰：文强喜欢程程。
　　安然发送一个调皮的表情收尾。

　　渐渐的，他们之间这种打情骂俏的言语，如行云流水般顺理成章。

　　安然的内心仿佛燃起一团火，她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顿觉生活明朗，万物可爱如初。她认真学习，努力工作，不去想那未知的世界。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

　　因为认识明辰，安然开始露出明媚的笑，眼睛里也散发出甜甜的光圈。同宿舍的女生都夸赞安然最近变漂亮许多。她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会聊起自己的爱情观，大部分对男友的描述过于完美。没男友的在憧憬，有男友的在同行，像安然这样的只能暗自想念。

　　清明时节，北方的春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漫无边际的星空，被朦胧潮湿的雾气包围笼罩，弥漫开一种与这个季节不相符的幽凉。人们打着伞，穿着雨衣，穿梭在城市的街角。

　　安然在学校与咖啡厅之间两点一线，匆匆忙忙，偶尔对未来充满希冀，偶尔觉得空洞不安。在这座有他的城市，她多希望转过一个街角就能遇见他。

　　每次看到学校的情侣相伴而过，她就会更加想念他。

　　年少的她，只是习惯了一次次克制自己心头的冲动。譬如她想吃一大堆零食，譬如她想去流浪，譬如她想见那个人。

　　女孩是需要爱情的，在最好的年纪，没有谁不希望遇见爱。

　　只是，她等待的是他的主动。他主动的与女孩约会，他乐此不疲的关怀和联系。她并不希望他们还未真正的开始，却莫名的结束。

　　直到有一天，明辰消失了一天一夜，安然终于按捺不住冲动，主动说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她是谁？”
　　“我想，应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