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好孩子的天 ...
-
“爸,我回来了。”安然左手握着行李箱,用右手的食指按下601。
安国生打开门,向楼下走去。他的左眼旁边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和一些磨破皮的结痂痕迹。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看见提着行李箱的安然。她的脸颊微红,呼吸有些急促。
他顿然从她的手里夺过箱子,一个人急匆匆的向楼上走去。安然自然看到他脸上的疤痕,心里又疑惑又心疼,她连忙追上父亲去问个究竟。
“爸,你的脸怎么回事?”
安国生一边放行李,一边漠然说道:“我这没事,很快就好了。我给你弄点儿吃的去。”
“到底怎么回事儿?”安然耿耿于怀,继续追问。
这时刘彩兰从卧室走出来,一脸嫌弃地说:“你自己闯的祸,还不敢承认?”
安然呆若木鸡,她敏锐的听觉,再次察觉到浓烈的火药味。她没再追问,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紧房门。
她又开始发呆,躺在床上对着苍白无力的屋顶。她的呼吸沉重,竟觉得自己像这屋里的困兽,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可是刚刚经历了旅程的疲惫,她没有力气也不想再挣扎。
“然然,过来吃饭吧!”安国生叫道。
安然本不想起身,她只愿瘫软在床上忘却烦恼,可又不忍心浪费父亲的一番好意,便走出卧室去吃。
安国生又给她拿了一盒热好的纯奶,叫她吃饱喝足去睡觉。
刘彩兰在客厅看起电视,她心有埋怨地说道:“你就告诉你女儿,自己喝酒出车祸撞得,能怎么样?自己敢做不敢当?”
安国生平静地说:“都过去了,你还提它干嘛?”他拿起一本学佛的书籍,坐在沙发的最边上看了起来。
安然听到他们的对话,眼泪如洪般决堤,她依然努力地吃着安国生做的手擀面。泪水的咸涩味和饭菜糅合交叉,生出酸涩的无奈。她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了,于是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传到客厅。
安国生起身走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赶紧吃完饭去休息!”
刘彩兰不依不饶地说:“你问她怎么了?问问你自己怎么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是屡教不改!”
安国生有些被激怒,“孩子刚回来,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安然起身看着安国生,愤恨而鄙视。她跑去卧室砰的一声闭紧门,一个人哭得更加厉害。
安国生恼羞成怒,跟过去说:“你都这么大一人了,不要老是一直哭哭啼啼的!”
刘彩兰也跟过来,敲门说道:“然然你有点骨气吧!不用为这种不值得的人伤心!不要再哭了。”
安然觉得,这个家从来都没有拧成一股绳。她,父亲,母亲,他们三个人像三国鼎立。有时候互相厮杀,有时候又合众抗衡。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半小时后她的哭声渐渐放低,然后用双手用力揉搓掉脸上的眼泪,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安国生和刘彩兰也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互不影响,各做各的。
悲伤太多让安然渐渐明白,这个世界唯能自我救赎。不去依赖,慢慢自愈,日益独立。
安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目已哭得红肿难看。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所改变。眼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流泪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脆弱不堪。安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决定不再轻易落泪。
她也决定,不再把自己托付给任何人,她应该变得强大,应该独立自主。
寒假,安然去书店看书,喜欢上幾米的绘本作品。里面的孩子总是满怀梦想,植物和动物比城市漂亮,他们的眼睛写满故事。
喜欢张爱玲,一语道破世间爱恨的敏锐与傲然。即使她是生活在久远的旧上海,但是她的思想却比现在很多人都要顿悟超前。
安然也会一个人躺在在卧室的床上,静静的发呆冥想。她穿着空松的纯白色长款睡衣,头发垂顺而带一丝凌乱。床单是青草的翠绿色,上面印着可爱的大熊猫。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在空白的墙壁上,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亲切而落寞。
带着耳机听自己喜欢的歌,单曲循环。
和煦的微风吹进卧室拍打着窗帘,灵动散漫。她不由自主地拨开一条狭长的缝隙,向遥远的天空望去。那目光深邃迷离。
自由,自主,这大概是她内心的世界。
一个无聊的下午,安然一个人去了电影院。天空是惨白色的,了无生气的空荡荡。
她在影院的候影厅遇见李蔓,李蔓和一个女生并排坐在软座上,聊得正开心。安然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准备离开。这时宋哲拿着电影票,一桶爆米花,和三瓶饮料走过去。他的头发变成时下流行的纹理烫,更加帅气迷人。
安然开始犯花痴,心头如小鹿乱撞。宋哲抬眼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李蔓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来看见安然,又转过去低下头,脸色平静如一潭清水。
安然也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蔓,我还是觉得你和安然应该好好聊一聊。”在放映厅,宋哲给李蔓发了一条信息。他静悄悄的提示她看手机。
李蔓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没有回复,继续看电影。她看看坐在他们下面的安然,心中感觉依然亲切。
落幕后人们纷纷离去,只剩安然和李蔓他们几个。李蔓叫道,“安然!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安然回应:“谢谢你的好意,我回家吃。”她的语气柔和,眼里没有一丝留恋。
宋哲又说道:“安然,我们有必要聊一聊。”
她抿了抿嘴巴说:“这场三人的局,必须有一个人出局不是吗?祝福你们。”
李蔓看着她逐渐远去,却不知如何挽留。她倒觉得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北方的冬天总是很漫长,每当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人们的脸上就会刻下一丝人世间的沧桑感。安然最讨厌尘土飞扬的阴天,那让人想要冬眠。
李蔓越来越喜欢打扮自己,喜欢披散着枫色的中长发,塞上白色耳机。出门画好自己棕灰色的双眉,和微薄胭红的嘴唇。在一个阳光微暖的上午,她和宋约好在母校凤中跑步。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草木,熟悉的蓝色中山装。而如今物是人非,不过半年光景。
两位女同学从她的眼前结伴跑过,她见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心头的故梦泛起层层涟漪。那时是盛夏时节,她和安然星期日下午提早到了学校,一起去操场散步。
她忽地跑到安然前面50米处,转过身子看着她大声问道:“安然!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为什么呀?”安然不由加快步伐去追赶她。
“因为你简单,不会像有些女生一样耍小心机。和你在一起特别放松!”她用小步倒跑着,声音清脆明亮。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傻啊?”安然调侃道,快步追上去拍打她的肩膀。
“你是,看起来傻!”她急忙躲开,差点把安然闪在地上。
“好呀!你居然这么说我!”安然装作一副生气的脸色,坐在了绿色草坪上。
“和你开玩笑啦!小样!”李蔓伸出双手去拽她起来,两人笑得像个孩子。
“咱们一起跑会儿步吧!”安然说。
于是两人跑到汗流浃背,慵懒地躺在草地上看起了夕阳。天边的红晕发散出金色光,美丽而梦幻。
安然不禁感慨:“好美!要是有一台像机就好了,把这美景永远收藏。”
“那你愿意,把我收藏吗?”李蔓看向她,笑颜如花。
“……你猜!只可惜我们没有相机。”安然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或许已经有人拍下了,就让他们替我们收藏吧!”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笑得纯粹而甜美。
一首王筝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把李蔓拉回了现实。
“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就这样永远不分开、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啊……”
李蔓在歌声中加快奔跑的速度,眼泪被风吹乱,风干。直至她摔倒在地,膝盖一阵剧痛,她终于哭得梨花带雨。风把她波浪似的卷发吹得摇摆不定,丝丝缕缕如万千红尘愁绪。
这是陌生的她。
宋哲任由她哭得彻底,然后背起她,漫步在红色橡胶跑道上。
有同学看着他们怯怯私语,露出羡慕的神情。草地上坐着成双成对的少年,或聊天,或看书。
凤中的一切似乎很和谐,优秀的学生,优美的环境,完善的设施,很高的升学率。但是人们不能清楚地看到,年轻的心灵后面藏着多少,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美丽的灰暗的。
这里的学生一届又一届进入,离开。奔赴未来。带着憧憬,梦想,带着追求让自己改变,强大。一些人会回到这里看看,一些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重返这里。但是这里的记忆,却会留在同学们的心中。伴随他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