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流年》荞安

8、第八章 流浪的她

　　之后，在去往学校必经的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上，安然和明辰也会擦身而过。就像千万路人一样，毫无波澜。

　　安然知道明辰住在梧桐路的一条巷子里。明辰却不知道安然还是在校大学生。安然只是告诉他，自己在咖啡厅工作。

　　周六日忙完工作，安然常常和玉洁聊聊天。这次，玉洁主动提出想要和安然一起去逛商场。今日风轻云淡，她们忙完工作便到附近的M商场逛。

　　“安然，你看这条项链好不好看？”玉洁指着一条纯银项链问道。项坠是一只精巧的镶钻的蝴蝶，钻是透明色的。

　　“好看，不过我更喜欢那条蓝色款的。”安然指着一旁的蓝色镶钻蝴蝶项链说。

　　“我还以为你和我喜欢的一样呢？”杨玉洁脸上露出一缕失望。

　　“我是觉得透明色的有点单调，我比较喜欢彩色的，更有味道一点。”安然诚恳的说道。

　　“你看你，平时穿衣服都是白色灰色之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有颜色的呢？”玉洁疑问。

　　“我喜欢饰品有点色彩，有时候我也搞不懂自己，可就是看着彩色的更漂亮呀。”安然解释着，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好吧！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透明色的，我就要这个。”

　　“你喜欢就好！”

　　“那你不买一条吗？”玉洁问。

　　“我买上也不戴，不习惯。”安然笑笑。

　　玉洁结完账以后，她们又一起去楼上的服装区。

　　来来往往的女人从她们身边经过，有的光鲜亮丽妆容精致，有的朴实无华不修边幅。安然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曾经那样美丽，却在生活的小圈子里忙碌奔波，庸庸碌碌，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怨妇。她希望她是温和的，宽容的，快乐的。可是，她不是。

　　“安然，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杨玉洁的声音打断安然的思虑。

　　“你试试，我看着挺好看。”安然的目光转向那条紫色的长裙。

　　“亲爱的，你去试一下！”年轻的店员取下裙子，递给玉洁。

　　在玉洁去试穿的时候，那位店员又主动搭讪安然，鼓励她去试穿另一条白色过膝裙。

　　安然看到那位店员画着精致的浓妆，睫毛浓密眼睛闪烁，唇色殷红似血。樱红色的雪纺连衣裙飘逸而妩媚，话语之间透着一股超出她年龄的成熟与干练。

　　“亲爱的，我家的款式在这一片最时尚了，你看咱们年龄都差不多，我给你推荐的这款肯定适合你！去试一下吧！”店员递过裙子，热情地对安然说。

　　“谢谢，我暂时不需要。”安然委婉回绝。

　　“没关系，都可以试穿，反正你也是闲着，试试还可以看看这种风格是否适合你！”

　　这时玉洁从试衣间出来，在镜子前照了片刻问女店员：“亲这件多少钱？”

　　女店员放下手里的白色裙子，为玉洁整理紫色裙子的边角。随即很自然地说道：“这是我昨天刚进回来的新款，卖一百八，给你打个九折，下来一百六。”

　　“亲，可以再便宜点吗？”玉洁怯怯问道。

　　“亲你看这质量，就不是外面摆摊卖的价钱，你也理解一下，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嘛！咱们又不是那些大品牌的衣服，一件卖到成千上万的，真是贵得消费不起。”女店员言辞凿凿。

　　玉洁又想到，自己以前上学从未买过超过100块钱的衣服，心里难免有一丝罪恶感。但是她又不知如何拒绝，顺便问一旁的安然：“你觉得呢？我要不要拿上呀？”

　　“要不咱们再转转吧。”安然淡淡回应。

　　“亲，你们是上学呢还是上班？”

　　“我上学，她上班。”安然看看玉洁说。

　　“亲爱的你看你都上班了，花自己的钱要对自己好一点呀！”

　　“那就拿上吧。”玉洁想来也是。

　　“我叫露露，你们以后买衣服记得过来找我哦！”白露一边打包一边愉快地说道。

　　安然不曾想过，她会与这样的她有所交集。

　　白露把打包好的衣服交到杨玉洁手上，喜笑颜开地把她们送到厅边，又继续为其他顾客服务。她的一颦一笑散发出，久经红尘的放荡不羁。

　　商场回荡着扣人心弦的伤感情歌，人们摇摆不定走走停停，不知去向。

　　人生就像一场自发的流浪。人们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不是为了欣赏不一样的风景，就是为了换种方式生活。人人都喜欢安定，却又不得不接受命中注定的漂泊。

　　15岁那年，安然的学习成绩未能如父母所愿，她挑灯夜战只为能考上市里好点的高中。但是母亲还是未能顾及她的感受，半夜和父亲争吵不休。那时候，她想立刻逃离那个不安分的家，她想放弃读书。她萌生去外面流浪的念头，期盼有个人带她一起去流浪。

　　第二天，她旷了半天课，坐在公交车上来来回回没下车。司机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她，直到车里空无一人她被催下车。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形单影只，举目无亲。彷徨，恐惧，没有多余的钱和物品，她只能认输。最后坐上同样的车次，再次返回到出发地点。

　　她的流浪计划，如泡沫般脆弱无力。

　　18岁那年，为了告别过去的生活，白露只身一人来到荣城。渴望，迷失，最终变成这座城市里的流浪儿。她从懵懂走向成熟，由无依无靠变得自强自立。挤地铁，吃面包，摆地摊，有时候夜晚迟迟不能入睡。她想停下来歇一会，却被无情的现实追赶着前进，没有退路。看起来光鲜亮丽，内心却时常空洞。

　　只有在夜晚一个人的时候，自己才能触碰到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面。才能真正让灵魂得到自由，短暂却珍贵。

　　从M商场出来，安然和玉洁路过街心广场。那里人流济济，有唱歌的声音。她们穿过人群，看到一个乐队正在表演。原来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宣传，请乐队唱歌来吸引人。

　　看到这从未见过的现场表演，玉洁欣喜若狂，还一边拿出手机录像。看着舞台上的男子，她的两眼开始放光。

　　是那位眼周泛着翩翩桃花的男子在唱。

　　安然自然认出他来，想起那个悲伤局促的夜晚，她的目光开始躲闪。想到那个雨夜，她的心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不过眼看天色已经昏黄，他定是不会捕捉到自己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故作淡定。

　　“安然，你看男歌手好帅呀！”玉洁犯花痴地说。
　　“是，有点。”安然淡淡回应。
　　“哪是有点，是很帅的好不好！”玉洁把声音提高。
　　“很帅！”安然敷衍地点点头。

　　一首热歌结束，人们竭力的欢呼和鼓掌，现场气氛躁动而热烈。安然却不喜欢这样凑热闹，于是悻悻地从人群中出来。

　　她在广场边缘的大理石台阶上坐下来，喝了几口水，目光向整个熙然的广场游移。

　　前方30米处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那个女孩正在给男孩抹口红。女孩小心翼翼饶有兴致。男孩满心欢喜眉目传情。

　　他们的世界，安然自然不懂。但她能感受到，他们的爱。

　　安然百无聊赖，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的动态，这才看到李蔓和宋哲一起去了华东旅游。

　　李蔓穿着一袭木兰花图案的蓝色长裙，戴着茶色墨镜和粉色沙滩帽漫步在南京路。宋哲穿一件空松的白T恤，搭配黑色棉质休闲短裤。他们双手紧握，笑颜欢愉。

　　夜晚，黄浦江两岸霓虹齐放，摩天建筑辉煌壮观。他们在外滩感受海风拂面的浪漫与惬意。远处的巨轮在江上穿梭，烟波浩渺，江水幽蓝。风轻轻吹动他们的发，夜幕下的双眸跳动闪烁。

　　在江南古朴的小镇，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一幅“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的美丽画卷铺展开来。他们一起坐着木制小船，河水缓缓绿柳飘飘，像一对神仙眷侣逍遥自在。

　　安然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照片，心里被吹起层层涟漪。

　　看到空间留言板，李蔓为她留下“念安”的字眼。由上而下，许多天。安然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或许，她也应该释怀。她应该选择原谅。爱情，友情，他们在其中并没有错。

　　这时玉洁从人群中出来，冒冒失失地找到安然，说道：“这么好看的表演，你怎么不看呢？”
　　“我不喜欢凑热闹。”安然微笑。
　　“你这孩子呀，就是这么傲娇。”
　　“我既不傲也不娇，走吧。”安然起身，走向玉洁。
　　“不想回去，这里真好。”
　　“走吧，明天还要上早班，累了一天啦。”安然拽起玉洁的手，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明辰休息片刻，正拿着一瓶雪碧一饮而尽，抬头之间忽而看见茫茫人海中穿着白T的安然。

　　他放下雪碧，向安然的方向跑去。一旁的毕树叫道：“你去哪？”
　　明辰来不及回复，穿过拥挤的人群。

　　扭头之间，安然和玉洁已经消失在人群之间，迷乱了明辰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