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愧疚(四) “唐子臻, ...
-
钟子言从福阳宫殿内出来,李嬷嬷正要询问她可要吃些什么,钟子言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别吵醒她。”她看了一眼里屋,又道:“她快天亮时才睡着,让她多睡会儿。”
李嬷嬷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钟子言交代完后,便离开了福阳宫。
***
傅元真带着手下离开了京城。他走后,唐小公子便去了郊外的训练场。
训练场里的士兵,是众人常说的千家军。
当年,女族在宣府镇闹事,傅元真作为主将率兵出征。为成功击退女族,先皇将兵权交到傅元真手中,由他负责镇守宣府镇和居庸关。
彼时外族攻打,城内人心惶惶,各处叛乱频发,纵火杀人之事层出不穷。为保护百姓、巩固社稷,先皇命时任游击将军的唐千禾留守京城,并允许他组建自己的护城军队。
傅元真的士兵负责守外,唐千禾的千家军负责守内。在二人保卫下,傅元真成功击退女族,千家军也守住城中百姓,最终大获全胜。
此后,傅元真仍为将军,而唐千禾的千家军因势力过大,屡遭反对。
言官上疏要求分散千家军势力,甚至有人因担心千家军有异心,而要求收回唐千禾的权力。
先皇始终不为所动,此事便沉寂许久。可新帝登基后,此事又被重新提起。
那几年是千家军最难熬的日子。因多人觊觎千家军势力,唐千禾为防有心人利用,便规定想调动千家军,必须出示军章或军印。可那军章已丢失多年,若无原型无法仿制,故而多年来,无人能真正调动他们。
千家军恪尽职守保卫各处,尽管唐千禾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却仍忠心于他。
傅元真之所以未让唐小公子去训练场,正是因为他手中没有唐千禾当年留下的军印。即便如今众人皆知他是唐千禾的儿子,但无军印,千家军只怕也不会听命于他。
而他此次前来训练场,便是想知道,面对他这个没有军印的首领之子,千家军会如何应对。
他站在训练场外。守门的千家军守卫见了他,依旧一脸严肃道:“即便您是唐小公子,可军中有规定,非千家军士兵及无军印者,概不得入内。”
他是抱着希望来的,却万万没想到,这千家军守卫当真不顾情面。
唐小公子站在训练场门外朝里张望。随他同来的男侍卫见他焦虑,便道:“公子莫急。既然将军说了能让千家军听命于公子,便一定有办法。”
唐小公子却摇头:“他们态度如此强硬,只怕就连阿叔自己也无法指挥。”
***
与钟子离闹得不愉快后,钟毅便再未去过福阳宫。
钟子离这次当真让他失望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会因外人的三言两语来质问他。不过,即便他与钟子离坦白了当年之事,他也坚信钟子离不会背叛自己。
前些日子,一些不好的消息传到他耳中。如今傅元真不在京城,钟毅有了管理士兵的理由,可在这是非之地,难免会有人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抢走。在那之前,他必须有足够的准备。
如今,他最想铲除的便是傅元真的那个侄子。
九年前他去合安镇找到那个孩子,强迫他交出金锁,目的就是不让那孩子来京城与傅元真相认。若某天千家军也听命于他,那自己多年的计划恐将落空。
他当时以那个女人作为交换筹码,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孩子竟能心狠至此,为让自己活命,不顾那女人死活,带着金锁跑了。
钟毅找了他许多年都没找到,却没想到那家伙两年前出现在京城,并且成功与傅元真相认。
那日与钟子离拌嘴时,钟子离虽未说是谁与她提起当年之事,可那件事除了那唐小公子,还有谁会提起?
钟毅当时便想快点除掉他,可碍于傅元真,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青州作乱那日,钟毅在殿内听傅元真与皇帝讨论时,以为傅元真此次去青州定会带上那唐小公子,毕竟他还要去居庸关,之后再去宣府镇,这可是让士兵们与那失踪多年的唐小公子见面的好机会。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傅元真并未提及带上唐小公子一事。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此番前去,除了自己的手下,只向皇帝请求带上唐子臻。
虽然钟毅暂不知傅将军此举何意,但傅元真一走,倒是给了他除掉唐小公子的机会。
钟毅喝了口茶。外头有下人走进来,禀道:“殿下,查到了。”
钟毅看向下人,问:“是谁?”
下人犹豫片刻,道:“大公主。”
钟毅眉头一紧。许久后,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个称不上好看的笑容,道:“我这皇妹,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
枢阳宫中,钟童从醒来便坐在桌前发呆。
今日的早课他没去,不是因为尚未完全康复或余毒未清,而是因为早上起来没看见那几乎每日清晨都给他念书的唐穆,心中有些难受。
虽说让唐穆念书是他的吩咐,可他已听习惯了,便听不得旁人念的。
魏献在一旁十分有感情地将书中内容念给钟童听。钟童叹了口气,道:“别念了。你都不与本殿解释书中意思,本殿完全不知你在说什么。”
魏献受挫般地苦笑两声,刚准备问他可要念点别的,钟童已先抢过他手里的书,翻了几页后仔细看了看,问:“本殿问你,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魏献看着书上内容,道:“善非善,恶非恶,善恶......”他尴尬地笑了笑,“回殿下,奴才不知。”
钟童将书捧到眼前,“意思是,你所认为的善未必是善,你所认为的恶未必是恶。你认为一个人很善良时,那是你未见其恶的时候;同理,一个人在你眼里很恶时,那是你未见其善的时候。究竟是善是恶,孰善孰恶,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们立场不同。”
魏献听完钟童解释,仍旧不太明白。钟童瞅了他一眼,叹了叹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说这个做什么。”
钟童手托着脑袋翻起书来。魏献退出殿内,去为他准备午膳。
钟童翻着书,没一会儿便有些困了。他半睁着眼睛,因困意而意识模糊。
他看见,眼前有个人正捧着书与他理论。
钟童将手朝那个白影伸去,碰了碰那人,“唐子臻,你还没和本殿解释为何会立场不同?还有,你的立场与本殿的一样吗......”
他眼睛渐渐闭上,终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