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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愧疚(三) 一年还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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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钟子离都待在福阳宫。无聊时便看着水池里的鱼发呆,心情不好时就睡觉。这样过了几日,她心情好了些,只是有时仍会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钟崇前几次来找钟子离,都被告知她在休息。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来到福阳宫,可见她心不在焉爱搭不理的模样,钟崇反倒觉得还不如让她继续歇着。
“公主也会有心事吗?我以为只有皇子才有烦心事。”
钟子离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事能让你心烦?”
钟崇摇摇头,似在感叹,“还能是什么事,不还是因为青州作乱一事。”
这件事钟子离也略有耳闻。前些日子青州起了叛乱,守城士兵被乱民打伤。昨日她看见傅元真进宫,想必也是与父皇商议此事。
她没太放在心上,只随口问道:“结果如何?”
钟崇又叹一口气:“什么如何不如何。父皇让将军前往青州一趟,将军自然是同意的。只是将军当真看重那唐子臻,我和五弟都说想同将军一道去,将军只是笑笑,转而问父皇可否允他带一人同往。父皇问是谁,他便说是六弟身边的侍卫唐子臻。你说结果如何?”
钟子离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父皇同意了?”
钟崇点头:“傅将军看中的人,父皇怎会不同意?况且唐子臻猎场一行有功,父皇也无法反对。”
钟子离心中的疑惑尚未解开,又听钟崇道:“不过我烦的不是他随将军去青州平乱一事。我烦的是,将军居然打算带他一同去居庸关,之后再去宣府镇。”
居庸关?宣府镇?往年傅将军若去宣府镇,必定与外族起兵有关。
钟子离担心地问:“可是外族又有动静了?”
不出所料,钟崇点点头:“那女族最近又不安分,前些天打伤了在宣府驻守的官员。将军此次去,便是去查看情况的。”
钟子离担忧地皱起了眉。但钟崇显然与她担心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抱着头,一副极其苦恼的样子:“这唐子臻到底哪里好了?怎就这么受将军喜欢?他一个侍卫,如今真是攀上枝头变凤凰了。我贵为皇子,却只能眼巴巴地羡慕他。”
钟子离无语地听着钟崇那奇奇怪怪的形容。心想傅元真本就是唐穆的阿叔,就算唐穆没与他表明身份,可他叔侄二人心有默契也不奇怪。怎么这些话从钟崇嘴里说出来,倒让她品出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三哥呢?”
钟子离突然想起她那野心勃勃的哥哥。
钟崇只是抬了抬头,道:“当然是留在京城啊。将军此次离京,少则一年。军中无人管理,虽说有个唐小公子,可三哥对于管理兵权和士兵一事一直亲力亲为,他怎会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若是从前钟崇这般说钟毅,钟子离定会跳起来与他理论,说自己三哥只是担心别人管不好士兵,才替他们分担压力。可如今,她不仅不想替钟毅说话,甚至觉得钟崇说得很有道理。
“就是便宜了唐子臻那小子。”
钟崇说到最后还要总结一句,钟子离白了他一眼。
***
夜晚,钟子离正对着钟崇送她的手镯发呆时,钟子言走了进来。
钟子言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钟子离一抬头,险些吓得跳起来。
“皇姐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这般静悄悄地走进来,当真吓到我了。”
钟子言笑着坐到她身边,道:“我们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这样吓对方吗?”
钟子离没有反驳。钟子言又道:“这段时间我们都没聚在一起,皇姐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钟子离终于笑了笑,拉起钟子言的手,道:“这段时间没怎么去看皇姐,是我自己的问题,皇姐莫要怪我。”
钟子言摇摇头:“怎会?若说有错都是皇姐的错,与你无关。”
钟子离听出她话里有话,却不知其中深意,只当她还在责怪自己,便又道:“皇姐,冰块有毒一事,我当真不知。”
“皇姐信你。”
“皇姐不怪我?”钟子离有些忐忑地问。
“不怪。皇姐说过,不是你的错。要怪便全怪那害你之人,都是他该死。”
钟子离没再深究,问:“皇姐可知傅将军要去青州一事?我听说唐子臻也去。此次前行,六弟可也同去?”
钟子言摇头:“并未听说。傅将军只说要带上唐子臻,其余人都未提到。”
“这样啊。”钟子离又开始对着玉镯发呆。
她最近总是这样,只要听完感兴趣的话题便开始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状态已持续多日,钟子言也听李嬷嬷说起过。如今又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听说你前几日将唐子臻骂了一顿。阿离你很少骂人,应是那唐子臻错在先。既然你都说了不想见他,倒也好,便让他随傅将军一同前去,正好去个一年两年,你见不到他,心里也舒坦些。”
钟子离听完急忙道:“他一个侍卫,怎可能真让我心烦?再说了,我若真讨厌他,大可让六弟将他撵出宫去。皇姐这般说,倒搞得好像我与他有什么似的。”
钟子言笑道:“皇姐没那个意思。皇姐不过是在为你抱不平罢了。一个侍卫而已,怎可能让我们的公主因他扰了心?”
钟子离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正犹豫间,又是钟子言先道:“不过啊,父皇对青州作乱一事很是着急。傅将军也明白父皇的心思,今早便向父皇请示,明日启程。”
“明日?”钟子离惊道。
今早钟崇来找她时虽也说起此事,却丝毫未提及出发时间,她便没放在心上。她原以为还有许多天准备,没想到明日就要走。
“怎么了?”钟子言问。
钟子离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钟子言手托着下巴,又道:“虽说是明日,可谁知道呢?说不定天还未亮就走了,说不定啊,此刻已经在准备了。”
没等钟子言说完,钟子离已从座位上跳起来,跑了出去。
钟子言担心地唤了她一声。李嬷嬷见状正要追出去,却被钟子言及时制止:“无妨,我去就行。”
***
夜很黑。即便殿外挂着宫灯,若不掌灯,也很可能因看不清路而摔倒。
钟子离跑出福阳宫,一路向枢阳宫奔去。好在她熟悉去枢阳宫的路,即便没有步辇,也能很快找到。
她贵为公主,平日去哪都乘坐步辇,如今自己跑这几步,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大口喘着气,在离枢阳宫不远处停下脚步。因为枢阳宫门外,她看见了那个心里想着的人。
与她一样,他也向她投来了目光。
钟子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她深吸一口气,端出公主的端庄优雅姿态向他走去。走到他跟前,她道:“本宫想走走,便没坐步辇。”
唐穆颔首,并不怀疑。
钟子离又道:“本宫是来看六弟的。”
唐穆再颔首,这次“嗯”了一声。
这个说来看钟童的人,却迟迟不进枢阳宫。她站在唐穆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本宫听说你要随傅将军去青州,之后再去宣府镇。”
唐穆没有接话,似在等她说完。
“也好。他毕竟是你阿叔,待你找到机会,一定要同他表明你的身份。不要再让那假唐穆留在他身边,也别再委屈自己了。”
她说完后,气氛安静,心跳声却愈发明显。
“不早了,公主回去休息吧。”
见他要进枢阳宫,钟子离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急道:“等等!”
唐穆看向她抓住自己的手,一眼便看见了她手上的抓痕。
“公主有事?”
“无、无事。”钟子离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就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是我六弟让你跟着我的,我却平白无故地将你骂了一顿。所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害了你和你阿妈。对不起,唐穆......
钟子离低着头,不敢看他。
在她以为唐穆不会再回应时,那人说道:“不是公主的错。”
钟子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没、没什么事了。”
她压下心中的难过,又道:“六弟应该睡下了,我改天再来吧。”
唐穆颔首,正要进宫,听钟子离又唤道:“唐穆,一年吗?还是两年?算了,反正我只会待在宫中。但若是父皇想将我嫁人的话......不是,我不该说这个。你讨厌我,应该也不想见到我。我是想说......”
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紧张,停顿许久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擦些药吧。”唐穆的声音依旧平静,“留疤不好看。”
钟子离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抓痕,连忙把手背到身后。
她抬起头看着唐穆。可唐穆眼里的情绪依旧很淡,淡到他的关心,仿佛仅仅因为她是公主而已。
“嗯。”
钟子离小声应道。这次,她没有再叫住他。
钟子离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回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钟子言。
她神色慌张,走向钟子言时嘴里说着:“皇姐,不是他的错,是我,是我来找他的,我——”
“皇姐知道。皇姐都知道。”
钟子言接过她的话,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