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可还好》北北想昭昭

31、和亲篇（一） 大律兴盛时

　　平复青州叛乱后，傅元真与手下马不停蹄地赶往居庸关。

　　消息传入皇宫，皇帝就青州一事召几位皇子入殿商议。

　　讨论结束后，钟毅离开大殿，行至宫道时偶遇了唐小公子。

　　下人先上前向钟毅行礼，跟在身后的唐小公子也随之行礼。

　　钟毅打量着眼前的唐小公子，待他行完礼，笑道：“唐公子，别来无恙啊。”

　　唐小公子愣了愣，随即勾起嘴角笑了笑，以防露馅，他什么也没说。

　　他以为钟毅说完便会离开，哪知对方非但没走，反而问道：“傅将军不在，唐小公子一人管理士兵，可会劳累？”

　　唐小公子心下不屑，面色如常：“不劳殿下挂心。阿叔交代的任务，我定当竭尽全力。”

　　钟毅听罢，也没再为难他：“唐公子这么说，倒是叫人放心了。”钟毅审视的目光看着唐小公子，又道：“不过公子年纪尚小，若是军中出了什么差错，可得好好受着。”

　　唐小公子听出了弦外之音，可钟毅毕竟是皇子，即便心中恼怒，也不能给皇子甩脸色。他笑了笑，“不劳殿下费心。”

　　***

　　入夜，营地内被众多士兵包围。唐小公子站在人群中，表情严肃地与士兵们说着什么。

　　待士兵们散去，他双手紧握成拳，脸上挂着一个称不上好看的笑容。

　　现在，这些士兵是他的，兵权迟早也是他的。从他成为“唐小公子”那一刻起，千家军便也注定是他的。

　　他收起笑意，眼中多了几分狠厉。寂静的四周，只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死在路上吧，就死在回京的路上——”

　　“——唐子臻。”

　　***

　　傅元真抵达宣府镇后，得知了女族人的行为。

　　他本打算先就此事与女族谈判，可那女族将领脾气火爆，派去的人还未开口便被对方打了回来。沟通无果之下，傅元真决定出兵，将女族击退。

　　战事持续数月，每有消息便即刻传入宫中。为此，皇帝忧心忡忡，却也只能静候那方的消息。

　　又过了数月，与女族一战的消息再次传入宫中。可这一次，却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起来。

　　傅元真的士兵中有人背叛将军，投靠了女族。那人将傅元真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因这一时的疏忽，那场战役中女族大胜，傅元真的队伍惨遭败绩。不仅如此，士兵们受伤严重，无法再战。

　　军饷被焚烧殆尽，所剩无几，要撑到下一场战事，只怕是难上加难。

　　皇帝为此事烦忧不已，整个人比起从前苍老了许多。正当满宫上下束手无策之际，与大律向来交好的挞木族派使者前来。

　　据使者所言，挞木族愿意出兵相助大律，但有一个条件，挞木族的王子阿塞那多，要娶大律最得宠的公主。

　　按使者的说法，他们王子要娶的，是那能带来祥瑞的女子，而大律的二公主，正是这样的存在。

　　皇帝听完使者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便让使者先回去休息，待过几日定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事在宫中传开后，众人态度各异。

　　钟子言和钟崇跪在殿外，恳求皇帝不要将钟子离远嫁挞木。可二人跪了许久，皇帝也没有召见的意思。

　　钟子离前几日染上风寒，本就虚弱，听闻此事后更是直接昏了过去。钟童陪在她身边照料。

　　所有人都被皇帝下令待在殿外。皇帝独坐案前，手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

　　挞木族向来与大律交好，大律也曾相助过挞木。此番挞木愿意出手，皇帝本是十分欣喜的，可那挞木王子竟要求娶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如今，军饷被焚，傅元真与他的士兵们绝无可能撑到下个月。宫中若想援助，一时半会也抵达不了宣府镇。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接受挞木族的援手。

　　但......

　　他想起钟子离刚出生时的模样，想起她幼时追着自己跑的样子。

　　钟子离从小就懂事。知道父皇事务繁忙，便乖乖坐在一旁陪着。父皇生病时，她便一直守在身边照料。

　　公主出生那日，天降祥瑞，所有人都说是公主带来的福运。那时他便在心中起誓，他的女儿定会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公主。他要教她读书写字，让她享尽所有的宠爱......

　　想到这，皇帝叹着气摇了摇头，对着门口唤了一声。

　　赵公公走了进来，看着憔悴的皇帝，“陛下。”

　　皇帝站起身，“去福阳宫。”

　　***

　　入夜时分，钟子离终于醒了。一睁开眼便见皇帝坐在床边。

　　皇帝摸了摸她的额头，“可好些了？”

　　钟子离点点头，可内心的委屈，在她见到皇帝的瞬间，委屈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皇帝宠溺地看着她笑了笑，替她擦去眼泪，“阿离是大姑娘了，怎能动不动就哭？”

　　钟子离握住皇帝的手，道：“父皇，阿离不想去挞木，不想离开父皇。”

　　皇帝听罢，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阿离，那挞木使者来说他们愿意相助时，父皇心里是很高兴的。可他们的条件是要娶走父皇最爱的女儿，父皇怎会同意？可是，大律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他安抚着钟子离的后背，“阿离，父皇是他们的皇帝，大律的百姓希望有人能拯救他们，宣府镇那儿军饷被烧，士兵们受伤严重，快支撑不住了。”

　　钟子离没想到事情竟已严重到这般地步。她擦了擦眼泪，问道：“傅将军还好吗？”

　　皇帝没有点头，只是叹了口气。钟子离担心起来，“傅将军也受伤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女族很可能会趁机攻打我们。”

　　她发现皇帝并不惊讶，想来皇帝早已想到事情会如何发展。也正因事态愈发严重，才到了皇帝也无能为力的地步。

　　“所以......”钟子离难过地哽咽着，“父皇是来劝我的，对吗？”

　　皇帝没有否认，叹了口气，“阿离，这次是父皇对不起你。待你去了挞木，大律定会以你为荣。”

　　“以我为荣？”钟子离因难过而低吼道，“牺牲了我之后？”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想起了那些被女族打伤的士兵，还有那些士兵的家人......想到这些，钟子离觉得自己无法将那句话说出口。

　　牺牲她一个人，便可保全整个大律 可若她不牺牲，大律的士兵和百姓便可能死在女族刀下。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也在宣府镇。或许此刻，他也和所有人一样，盼望着有人能拯救他们。

　　钟子离冷静片刻，道：“父皇，你说我出生时天降祥瑞，你说我给大律带来福运，所以赐了我祈康的封号。你说大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公主是能给大律带来福运的人，对吧？”

　　皇帝点点头。

　　钟子离又道：“既然如此，那便将我送去挞木吧。”

　　皇帝看着她，眼中有惊讶，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愧疚。

　　“既然我是祥瑞，大律兴盛时需要我，如今大律遇到麻烦，便更需要我。我这公主到了最后，也算为百姓做了点贡献。”

　　皇帝不忍再与她多说，替她擦了擦眼泪，“到那天，父皇会为你准备最好的嫁妆，让你成为整个大律最美的姑娘。”

　　皇帝走后，钟子离终究是绷不住了。她趴在床上痛哭起来，哭累了，便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