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如果世界有尽头》三有产品

56、助手小姐上岗中（7） 安蒂丝死

　　安蒂丝在咸湿味中睁开眼，打量四周。

　　海带挂在朽木上，沾满干涸的盐粒。海浪拍打礁石，破碎为细腻的粉白色泡沫。
　　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他们的确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克莱恩躺在不远处，此时也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锈色海水没过他的脚踝。
　　安蒂丝问他有没有感觉到自身的变化，他表情不变咬字清晰：我现在是灵体状态。

　　可在她眼中，他并非半透明状态，也不具有灵体特征。他的头发甚至还比海风吹得翘起。
　　她于是伸手去揉他的耳垂：“可是我能够触碰到你。”

　　他移开视线，没有回避，似乎在确认什么。这让他的话有所迟疑：“我的认知被干扰了。”
　　“要小心。”安蒂丝收手，“这里……符合卡珊德拉笔记的记述，很有可能就是天堂岛。”
　　克莱恩皱眉，没有说话。

　　她注视着不远处苍白交错的丛林。岛屿深处黑暗遍地，就连她的能力也无法看清。她的灵却仿佛受到了呼唤，开始渴望脱离她的躯壳。
　　安蒂丝竭力控制住灵的脱逃。她为探索准备的物品被水浸染，无法使用。她试图调动非凡能力，可那同样收效甚微。

　　她的心，她的血与肉，她的一切，都想要脱离。
　　她无从制止。
　　因为它们本就不属于她，因为就连她也想要重回黑暗的怀抱。

　　偏偏此时克莱恩开口了。
　　他说了些自己的推测，卡珊德拉是她过去的身份，异变或许与她现在的失忆有关。他接下去还说了些什么，神情变得焦急且凝重。
　　他似乎在呼喊她的名字。但她已无心分辨。

　　安蒂丝无力地推开他的手，迈着沉重的步调，一步一步地，前往那深黑之地。

　　深黑中暗藏奥秘。
　　安蒂丝从深渊中爬出。她身边是巨龙的尸体，她身后是腐烂的魂灵，她面前是面带微笑的太阳神。神允诺她生命。于是她前往王庭，端坐在蔷薇丛中。神说去剿灭恶魔。于是她与战火风暴并肩。
　　太阳神高深莫测，祂是最为亲和又最难以接近的存在。祂的圣典中不吝用华丽崇高的语言形容她，祂的预言中她是“末日的转折”。

　　红天使口无遮拦，喜欢无止境的战火。安蒂丝在祂面前往往无法保持平静。但祂看不见她的愤怒。祂捏起她的下巴，叫她安提戈涅。安提戈涅，你庭院的葡萄味道不错。安提戈涅，你不适合征战。安提戈涅，小乌鸦又来找你麻烦了？
　　时天使性格恶劣，总爱藏起她的东西。安蒂丝废了很大劲才找寻到祂的巢穴。祂向她讨要玩具。安提戈涅，父亲叫你教导我。安提戈涅，我想要你的眼珠。祂有时也会给予她什么，不知道哪偷来的情书，祂坐在她的神像肩膀深情诵念，再恶趣味地问道：安提戈涅，这是什么意思？安蒂丝说我不知道。

　　安蒂丝死后，安蒂丝从大海中苏醒。
　　鲛人将簇拥着她，将她带到神秘的巨大钟表面前。钟表内的女人告诉她你名为卡珊德拉，这里是亚特兰蒂斯，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安蒂丝在“家”里长大，她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力量，身负的非凡。她和一位俊美的男性鲛人结婚，生下了孩子。孩子喜欢单片眼镜，一刻不愿离开她的身旁。
　　大海某天来了入侵者，鲛人们奋力抵抗，伤亡惨重。她也身负重伤，最后抱着孩子仓皇逃窜，孩子看着海水中蔓延的红色咯咯笑个不停。她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然后她想起了一切。

　　安蒂丝降临到这个诡异的世界。她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恍惚破碎地活了许多年。她拥有很多身份，却最终将它们忘得一干二净。
　　安蒂丝想要找回它们。

　　她不再抗拒，她的灵也安分下来。那庞大而无从对抗的逃离也陷入停滞。她终于发现自己汗如雨下，一个脱力差点摔倒，只得扶住苍白光滑的枝干。视野中出现一双手。
　　她回头，看见克莱恩正站在她身后，望着她。
　　他的身影开始透明。

　　他们在这条道路上走了许久。白沙逐渐变成腐烂的土壤，又再度变化为干枯的落叶堆。她深深浅浅地踩进。
　　他在她身后，落在她的脚印上，同样地一言不发。

　　树木的一湾锈色的湖泊，湖泊中央伫立着一座美丽的石像。与沃德家族地下雕像相似的长相，长发裙摆被细致雕琢，双目无神。安蒂丝让克莱恩在岸上等她，而自己则走入湖泊。
　　水并不深。

　　她站在齐腰的湖水中，用随身匕首划开掌心，用血液盛满石像前的盆钵。
　　湖水变得清澈，乌云散开一处洞口，阳光从中投射，映照在石像上。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石像活了过来。

　　卡珊德拉拥有与她相近的面容，拥有与她相同的姓氏。她站在她的脚下，感觉自己仿佛真正能够直面神祇。
　　天使对她笑了一下。那光辉便将她也笼罩进去。她的头脑开始能够思考。

　　“既然来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发现了我的笔记。罗塞尔异变前，我发现了一些征兆。我也被污染了，只能用沉睡对抗。”

　　安蒂丝问：“我来自什么地方？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残破的记忆意味着什么？”
　　卡珊德拉依然微笑着。
　　亘古不变的礁石上，天使垂下她的眼睑。她说：“你并不能那么轻易地获得问题的答案。”

　　“我不就是你吗？”安蒂丝无语道。
　　这么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这取决于你的决定。你拥有你自身的名姓。”卡珊德拉说，“去找寻，去冒险吧，去发掘你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的事物。”她的目光不曾从安蒂丝身上移开。
　　“等你下定决心，就可以出发去亚特兰蒂斯了。”

　　怎么又是亚特兰蒂斯？
　　安蒂丝张了张口，最后选择放弃和投影一较高下。

　　躲在岸上的克莱恩战战兢兢。
　　以他谨慎的性格，本来不会这么直接地跟上来。涉及高层次力量，占卜肯定不会获得结果。
　　刚才莫名其妙看到了神弃之地，现在又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天堂岛，他只有序列7，掺和这种天使级别的事件大概率死得灰都不剩，灰都不剩了怎么复活？
　　及时止损、寻找离开的方法才是正事。

　　但他还是跟了上来。
　　她的表情不对劲，和最开始献祭事件中的那种恍惚感很类似。他失去声音不能开口，于是只能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思考对策。
　　前置条件的缺失让他无法更进一步。

　　安蒂丝割破掌心的时候他都想转头就跑了——血液这种强关联性东西是能随便给的吗！真召唤出希望天使了他用脚趾头想也打不过啊！
　　这可是真·天使级，比廷根当初那个邪神子嗣还恐怖！

　　结果他也看到了，希望天使没有降临，高度疑似卡珊德拉的石像活了过来，还和安蒂丝说了些什么。
　　至于对话内容，距离太远，他什么也没听见。

　　就在克莱恩想不顾风险、前往灰雾之上时，安蒂丝返回了。
　　她告诉他自己想起了一些东西，也告诉他卡珊德拉的劝告。她通过一些秘闻向他复现了她梦中的部分场景，包括王庭与亚特兰蒂斯。画面中出现的人物大多盲目模糊。

　　这些东西是我能知道的吗？如果不是了解对方的人品，克莱恩都害怕自己会被灭口。
　　我没有什么需要对你刻意隐瞒的东西。出乎意料地，她似乎洞察了他的惊讶。她多解释了几句。你的特别会帮助我恢复记忆。

　　那双与他相似的褐色眼眸暗且幽深。
　　他便在这样的笑意中忽略掉许多细节，只别过脸，耳垂滚烫。
　　“祂有告诉你离开的方法吗？”
　　“嗯。”安蒂丝说，“这里是书籍世界的投影，再有个几分钟，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她又接下去说了些自身的状态，说感觉体内的非凡特性和她的灵更为契合，说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力量，说作为报酬，等下他可以在沃德家族的宝库中挑选一件神奇物品。
　　克莱恩心情复杂。他想起市面上序列6层次材料的价格，想起配方获取难度，想起自己参加神秘学聚会精打细算最后发现差点付不起款的心酸时刻。他深吸一口气，遏下哭穷的冲动，说：“安蒂丝女士，你的管家对你有所怀疑。”

　　话音刚落，一阵风起，两人便回到了阴森的地下。
　　安蒂丝站起，拍掉裙摆的尘土，询问克莱恩是否要留下共进晚餐。沃德家族的美食审美有目共睹，克莱恩没有拒绝的意思。
　　在挑选完神奇物品后，他们离开宝库，回到地上的光明世界。

　　此时天色将晚，女仆们已经备好了餐，点亮烛台。精美可口的菜品流水般纷纷上桌。主客愉快亲密地聊天，谈话内容不着边际。
　　白瓷盘渐渐清空。高脚杯碰撞，脆响如铃声回荡。清风吹过，窗上一片影影绰绰。

　　屋内在播放悠扬乐曲。
　　音乐行进至最高潮时，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出现在花园的拐角。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灰色中，兜帽几乎遮去了他全部的面容。可从阴影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能够感受到几抹美丽的线条。
　　他喃喃道：“主啊，我似乎已经找寻到，您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