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如果世界有尽头》三有产品

55、助手小姐上岗中（6） 祂为她种下

　　白门静静伫立。

　　“这大概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卡珊德拉宝藏的一部分。”安蒂丝主动解释道。她把马灯交给克莱恩，自己在前方凝结出一抹浅淡的暖黄。
　　她说：“你可以在这里等待，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这不是委托的一部分。”

　　克莱恩握紧拳头，袖中的黄水晶吊坠轻轻摇晃。
　　白门上的符号向他微笑。
　　那笑容中隐藏了太多神秘，轻而易举勾起他关于故乡、关于家的一切。他的占卜家灵性在警告：他面前女人身上潜藏的谜题十分危险。

　　谨慎起见，他应该半途而废，根据安蒂丝探索的结果再作考虑。但他并不是会看着旁人以身涉险的人，更何况安蒂丝也算不上旁人。
　　占卜不是万能的。他想。没有时间去灰雾之上了。他必须现在作出决定。

　　就在安蒂丝踏上第一级阶梯时，克莱恩跟了上去。
　　他问：“门上的神秘学符号和你的伤疤，好像长得一样？”
　　“嗯。”安蒂丝说，“火灾之后，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都长成了这个符号。”

　　克莱恩顿时睁大眼睛。
　　他忍不住惊愕：“是极光会吗？”
　　他没问安蒂丝要不要找主教驱邪：她还有一层女神眷者的身份，又身怀多重秘密，怎么看也不适合暴露给教会。

　　“我不知道。”安蒂丝说，“你应该听说过神弃之地吧？”
　　克莱恩点头。他的塔罗会还有个神弃之地的成员呢！
　　“极光会宣称的圣所就在神弃之地。跨越五海，在风暴中航行，在那黄金色的海洋尽头，你就能抵达造物主的圣所……”她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我已经记不起那场火灾的具体情况。唯一保留下来的，只有我身上的那些符号。它们似乎将我引向了一个只有黑暗闪电、充斥着堕落扭曲的世界。”

　　黑暗？闪电？充斥着堕落扭曲的世界？
　　毫无疑问，这确实是神弃之地！
　　“它们是如何指引你的？”克莱恩追问。

　　安蒂丝直白回答：“我有时候会收到祈祷。那个世界的居民建立了城邦，城邦名为特洛伊。他们信仰着希望之神——虽然我并不知道缘由，但，他们的祈祷似乎会通过这个符号传递给我。”
　　她详细解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他们的守夜人体系，与目前还在保持联络的洛罗斯。

　　克莱恩越听越是心虚。
　　甜冰茶女士确实很有可能是失去记忆的希望之神，但他这个愚者却是套着伟大存在皮的穿越者，联想起来，他就尴尬得不行。

　　安蒂丝也流露出了些许不自在。她越走越快。
　　她说：“我想，或许就是极光会留下的这个符号，让我突破了神弃之地的限制，能够与洛罗斯沟通。”
　　“那这扇门……”

　　说完，安蒂丝在门前站定。
　　他们已抵达白门。

　　“是的。”安蒂丝说，“我也怀疑，它会通往神弃之地。”
　　去神弃之地？现在去神弃之地，去了还能回来吗？呃，他还有几次复活，她看上去也不是毫无把握。克莱恩悄悄吸了口气，做了个简要的占卜，朝安蒂丝点头。
　　沃德家族仅存的女主人微微抬起下颌。她左手握住门把，右手抓紧克莱恩，说道：“抓稳了。我也不确定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什么？
　　克莱恩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安蒂丝已经开始拧动门把。
　　冰冷的金属上转过半圈白光，白门上的笑容尖锐抖动。随着她的动作，他们周边响起祈祷声，水波般一圈圈回荡——

　　凝视真相的灰色眼眸，永恒的守望者，故事的变数，伟大的希望之神——
　　请您侧耳倾听！请您降下旨意！请您将目光重新投向这片被遗弃的、充斥着痛苦与泪水的大地！

　　声音一阵阵回荡，仿佛在这个地下室，确是存在数百人数千人，同时诵念神的名。
　　在那宏伟的重复中，只听“咔哒”一声，白门被开启了。
　　两人皆眼前一花。

　　黑色。
　　纯粹的黑色。蠕动的黑色。疯狂涌动的黑暗呼啸着扑上来，几乎是瞬间就要将安蒂丝吞没。它们尖啸，它们呢喃，它们狰狞。
　　她没有松手，她泄露了一丝痛苦的喘息。
　　于是它们开始退后。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两人借此看清了它们的本质。
　　枝条扭曲，肢体交错，让人作呕的、极致的堕落之中，它们逐渐脱落、主动选择了死亡。风吹过，它们便成为轻盈消散的黑色浪潮。
　　取代它们、被尸体簇拥着的，是一颗黄金树。

　　它的美令人失语。它的存在足以支撑起所有人们对瑰丽的想象。
　　时光在此凝滞，几近于永恒。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它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就在黄金树出现的同时，白门上的符号却猛然变化，线条无规则地抖动组合。
　　还不等克莱恩看清它的具体模样，门后便突然涌出狂风。他们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飞行。

　　安蒂丝刚才站在前面，现在被吹得最狠，咔嚓一声撞断了不知道哪里的门。克莱恩也没好到哪里去，又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和安蒂丝一起开地上咕噜咕噜转，纯靠翻滚减速。
　　他们径直撞上了坚硬的木头。
　　有东西咣当咣当地掉下来，砸得两个人头晕眼花，被灰尘呛得不住咳嗽。

　　安蒂丝伸出手，有光亮悬浮在她指尖。她分给克莱恩一簇，捂着嘴巴从书堆里站起来，声音听上去不怎么高兴：“下次我再也不这么鲁莽了。”
　　克莱恩的帽子早就不翼而飞，正装也挂了彩，他灰头土脸地想：还有下次！这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的生存哲学！

　　他收拾好心情，想安慰对方两句，低头却看到了地上摊开的书册。
　　只一眼，只一眼他就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中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他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上面写的是中文！

　　安蒂丝把书捡起，他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去看。
　　他问道：“女士……这是什么？”
　　她的指尖划过鲜红的珊瑚标本。她没有露出他期待的表情，只是用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语气说道：“看来，卡珊德拉的确和罗塞尔来自一个地方。”

　　然后，紧接着，还没等他的心彻底落下去，她再度开口念道：
　　“和罗塞尔初次见面那天，因蒂斯天气晴朗。”
　　“我们聊得并不愉快。他自大、傲慢，似乎觉得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一无所知总是幸福的。从这一点出发，我倒是有点羡慕他。”

　　标准的贝克兰德口音鲁恩语，准确无误的中文翻译。克莱恩默不作声，在沉稳有力的诵读中，试图将越发剧烈的心跳安稳下来。
　　他的确擅长收敛情绪。

　　安蒂丝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沉默。她认真地概括书籍内容，为照顾克莱恩，没使用太多非凡能力。
　　和罗塞尔不同，卡珊德拉的这本书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她的回忆录。
　　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书籍的主人卡珊德拉略去了许多前情提要，从故事的高潮开始讲起：在罗塞尔登上历史舞台的那一年，她前往因蒂斯，与那位已身居高位的贵族见面。

　　他们共同谋划了许多事件，例如白蔷薇战争后的土地分割谈判、蒸汽教会主教叛逃事件，她甚至还隐晦地帮罗塞尔治疗过他小儿子的“纯净信仰”。
　　当然，由于本身的立场不同，他们的大多数交易都维持在暗处。因蒂斯的贵族自然不能与鲁恩的贵族交往过密。

　　在灰尘的下落中，他们继续翻阅尘封的书册。
　　书籍往往记载许多知识，而知识的阅读总有代价。在边角泛黄的书页中，他们看见卡珊德拉的劝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被两位能够阅读它的人知晓。
　　她将书册翻至下一面，克莱恩偏过脸看她。

　　海水于此刻涌出。
　　泛黄的、脆弱的书页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魔盒，而她的触碰就是开启的钥匙。毫无疑问，她打开了魔盒。
　　冒险故事从此刻开始。

　　“去往亚特兰蒂斯前，需要抵达天堂岛。”
　　“那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岛屿。鲜红的湖泊和苍白的枝干是它的特色。岛上动物种类稀有且数量稀少。我相信，如果在现代，它们一定会出现在保护名录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异变，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