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守护者？ 黑暗中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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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蒂丝又回到了清醒的状态。
她悬浮在半空，近乎冷漠地俯视着脚底的一切，棕色的瞳孔里印着无法驱散的黑暗，和远方是不是闪过的白色闪电。
和上次的场景不一样？她刚皱起眉头，向前迈出一步，尝试探索自己的梦境。
出乎她的意料。
这一次，她成功了。
徘徊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安蒂丝忽然下坠，身体似乎有了实感。她没有慌张，伸出左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随着圆的完成，她耳边呼啸的风声全部消失了，身后剩下一阵一阵片刻便消失的投影。
降落到地面，她手上莫名多了一个发着微光的水晶头骨。这个头骨里面涌动着灿烂的金色液体，看上去就像是太阳本身在其中流淌。
她朝着黑暗中的城邦走去。穿过门，站在人群之中，他们毫无察觉，好像她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整个房间内都堆满了小山般的书籍，和她家地下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瓶瓶罐罐整齐有序地堆放在角落，数量众多。石质的家具让一切多了冷冰冰的沉重感，但上面雕刻的神秘学符号让这里看上去像是什么密室。空间原因，房间内十分拥挤。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躺在床上，略显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明。他甚至略微起身，用那种饱含希冀的目光看着挂着摇晃烛光的屋顶，用低沉却并不含糊的声音坚定说道：
“祂降临于黑暗之地，将给予我们救赎。”
“哦，逆光而来的使者啊，愿奉上我们的信仰，恳求祂聆听我们的赞美：
“祂张开羽翼拥抱祂的臣民；
“祂筑起高墙守护祂的信徒；
“祂劈开枷锁解放祂的拥趸；
“祂于黑暗点燃炬火，于战场化身战车，于拂晓高举希望！
“希望……”
老人形同枯槁的手颤抖着指向上空，终于闭上了自己浑浊的眼。站立着的人们都沉痛地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老人指着的是这片被神遗弃的大帝、被黑暗隔绝的天空。
这是老人最后的预言。
沉重和悲伤的压抑蔓延开来，就是对此一头雾水的安蒂丝也被面前的一切打动，抬起左手放至胸前致意。已有阅历尚欠的年轻人小声抽泣，更有甚者开始低声祈求。为首的年老女人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长剑，开始吟唱艰涩难懂的赞美诗。它激昂有力，能够激励在场的每一个人。
许久，一道堪比白昼的光从这间破屋狭缝中透了出来，短暂照亮了这里的黑暗。只剩下半床的灰。
“收拾一下，埋到城外最近的遗址。”她平静地下了决定，尽管脸上每一处皱纹都在隐忍，尽管痛苦隐藏在平静之下。
城里甚至不能留下墓碑，这会是对士气的严重打击。
黎明和希望都是他们无法拥有的。
这就是神弃之地。
站立在人群之中的安蒂丝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下了决定，看着他们麻木的表情，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手中有一点点光融进了这里的土地，转瞬就消失不见。
而正如她所料，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梦境”——或者说是现实——就慢慢破碎了。
*
“唔……”安蒂丝扶着自己的头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她转过头，问道：“我睡着了？”
“是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克莱恩非常体贴地回答并反问道。
“哲学课有点……呵。”她只是带过一下，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他老实回答。
“你有时间吗？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信里的事了。”安蒂丝端坐在长椅上，因为身上的束腰，上半身微微前倾，“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不让别人听到。”
克莱恩点头，于是安蒂丝开始叙述。
“我这次找到的第四纪资料，只是大致记载了第四纪的情况。在那个时代，神明行走于大地，直接参与争端，控制着整个世界的走向。所罗门第一、第二帝国，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图铎王朝……我无法具体为你说明，但这是足够震撼的事情。”
“的确。”克莱恩内心波动，但没有显露。
“而我的那位先祖，直接参与了第四纪末尾‘苍白年代’的战争。”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个事实。
但两个人都没有为此感到惊讶。毕竟安蒂丝在“美丽新世界”小镇就已经被巨龙称呼为“希望天使”，而天使无疑是有权利参加的！
“这是由死神和原初魔女发起的战争，更多的我也不清楚。她似乎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和我的猜测不同，她没怎么提及厄里斯，她只是希望成为某个地方的首领。厄里斯出现在更前面一些的地方，她时常拿着一颗金苹果，因为和‘红天使’梅迪奇合作，因此也被称为不和女神。
“说回我的记忆，我感觉我似乎找回了过去的一部分自己，但还没有找到记忆本身。”
我看出来了，甜冰茶女士，你都变唠叨了……这段话多了不少废话，不像之前那么简洁啊。原来你以前是这样的？克莱恩勾了勾嘴角，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和女神，金苹果的传说……这位不要是老乡吧，在扮演厄里斯，以至于改了自己的名字？那倒确实符合“恶作剧女神”的定位的，恶趣味……
安蒂丝看着头顶的璀璨的星星，一时没有说话。她没有和克莱恩诉说自己有些古怪的梦境。一是害怕把对此一无所知的克莱恩牵扯进去，二是觉得他这个层次很难给出什么有效建议，三是保有底线。她信任他，但保有适当的秘密才可以公平交易。
“我有一位朋友。”克莱恩试探着开口，见安蒂丝看过来，继续说道，“他也是一名失忆者，或许你可以找他谈一谈，说不定会得到什么关于记忆的灵感。”
这对他来说也有好处。他同时拥有两个厉害的帮手！
“那就拜托你转述一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像是起了涟漪的宁静湖泊，“嗯，具体事情就写信交流吧，你可以在下次马车夫来的时候给他，或者弄一个加急，费用我会让那个马车夫给你。”
这样我和他的交流会很多啊，礼貌起见……见谈话贴近尾声，克莱恩收回向星星逃避的视线，问道：“他的名字是？我觉得我们会有很多交流。”毕竟像一个居委会大妈，我怀疑他下次上门会继续追问我的个人信息，或许我可以岔开话题……
“加登·伯森特。”有些意外的安蒂丝说出这个名字。
加登，看来我的猜测没错，难怪他后来那么尴尬……克莱恩在心里嘟囔，和安蒂丝一样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们在岔路口分别。
*
上午九点，月亮时，拉斐尔墓园。
安蒂丝得到了邓恩的允许，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她穿着简单的纯黑长裙，神情庄重而肃穆，手里拿着一束清幽的深眠花束。凉风吹动着她用黑色丝带扎起的长发，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
邓恩、弗莱、伦纳德和科恩黎抬着黑色棺材，缓步走向墓碑前方，看着那块刻有老尼尔名字的墓碑，缓慢而严肃地把它放入早已挖好的墓坑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低声道：“唯一的归宿是安宁。”
再没有言语，安蒂丝认真地看着。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和老尼尔为数不多的见面，他和克莱恩有趣的对话，他对自己短暂的照顾，他的言语……这些东西钻入她的大脑，挥之不去。他们全自动循环播放，让她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她只能抿紧嘴唇，慢慢地摇了摇头，想起了刚才邓恩答应她的请求时说的话。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疯狂的可怜虫。”他的嗓音低沉，“值夜者的身份不被大众知晓。但……如果有人见证了他的努力，知道他曾活过，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吧。我相信你的品格。”
墓碑上黑白相片里的老尼尔是笑着的，眼睛被眉毛挡住一点，花白的胡须有几根翘了起来，看上去像一个普通老头。
一个月前还在和她说笑话的人，已经躺进了坟墓。他的棺材被黄土一点点掩盖，他存在的痕迹被一点点埋葬。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恍惚。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回想起了之前父母的那场葬礼。密密麻麻的人群有序地聚集，黑色的伞遍布了整个世界，人们小声说话，低声抽泣。黑夜女神教堂的牧师进行安魂仪式，可她只是怔怔地站着，心里空荡荡的。
他们也已经躺进了坟墓。
安蒂丝突然因这个念头产生了巨大的悲伤。她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从两颊滑下，任由它们滴落在地。水分被微风加速蒸发，引起一阵凉意。
他们都死了。
这是事实。
再次睁开眼，她眼圈微红。
黄褐色的泥土被一铲一铲地倒在棺材上，戴白色小花的罗珊已经承受不住，抽噎着说道：“为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安蒂丝轻拍她的后背，在心里默默想着。
一群守护者，一群可怜虫。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墓碑。老尼尔的照片下面，雕刻着一行墓志铭，来自他最近的日记：
“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
安蒂丝俯下身，在他的墓碑前，放了一束深眠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守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