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这里的夜晚静悄悄 “你已经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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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见面后，克莱恩的心情轻松不少，但当他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听见老尼尔没有来的消失，心里咯噔一下，好心情全部消失了。
几乎是瞬间，他便掏出了裤袋中的一枚硬币进行占卜。
克莱恩看着手中黄铜色泽的便士。
乔治三世的头像在上，代表老尼尔的状态不对！
作为一名记性良好的占卜家，他的灵感牵引着他想起了晋升为占卜家时，在老尼尔背后看见的一双几乎透明没长睫毛的眼睛。它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他赶紧报告了邓恩，两个人加上洛耀，一起去了老尼尔所住的独栋房屋。路上三人保持着沉默，无一人发话。
“失控”。
最近刚和老尼尔一起处理过失控“代罚者”的克莱恩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魔药让他们成为了非凡者，可也一步步在将他们引向深渊。
他摇响了门前的铃铛。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后，他忽地看见正门下方流出汩汩水流，马上染上了鲜血般的赤红。
……
“邓恩，克莱恩，洛耀，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的，没事的，顶多两天，我肯定会好起来的！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不能再放弃了……”
老尼尔哀求着说道，语言时而连贯时而混乱。他浑浊的灰白眼珠转动，目光扫过底下每一个人的脸上。
“老尼尔，我们认识有十五年了吧？搭档过的任务不知道有多少起，我很关心你，很担忧你，必须要亲眼看一看你才能放心。”邓恩嗓音醇和地说道。（注1）
在劝说成功后，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子，看见散落在各处的黏腻的、血色的、长毛的液体。而老尼尔满是灰白胡须发丝的头就悬挂在半空，额头和脸颊都长出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
在左轮轮盘转动、枪响之后，众人陷入沉默，只觉得面前的噩梦没有尽头。
克莱恩看着面前狼藉的一切，看着血液收缩倒流回老尼尔的脑袋附近，看见地上瘫软的糜烂血肉，越发木然。
邓恩的声音从克莱恩前方传来，低沉无力：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疯狂的可怜虫。”
*
克莱恩看着远处黯淡的天光，抿唇不语。看了没一会，他便低头离开。
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这些日子里，他和阿兹克先生一起探索了拉姆德小镇的古堡，还让大佬帮忙在附近小镇搞事，自己制作了“太阳”领域的高级符咒，怎么说也多了自保能力。但所有愉悦的心情被“老尼尔失控”这个事实撞得烟消云散。
他摇了摇头，没有表情地穿上外套，准备去和安蒂丝见面。
或许是风暴之主今天心情不太好，或许是祸不单行，在他从公共汽车上下来的时候，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细密的雨点，而后越来越大。
衣服瞬间被打了个半湿，他准备在“没有形象狂奔”和“绅士漫步雨中”选择一个。……嗯。我也没有那么要面子，身体最重要。
可不管怎么调动自己的情绪，他始终保持着低落的情绪，似乎被一张看不见网眼的网困住了。
这场大雨就是限制他的牢笼，要把他留在那种压抑直至窒息的氛围里。
细密的雨丝圈住了他，让他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克莱恩觉得自己可能永远忘不了这种感觉，这种只能摇头叹气的无力，现实世
界的荒谬、怪诞，让他顶着大雨缓步走在法兰克街的街道上。
天色昏沉。
克莱恩压低了帽檐，可狂躁的雨点还是一个劲地往他脸上砸。那是领他进入神秘学的导师，那是带他学会报销的老师……
乌云压顶，雨滴打在身上叫人生疼，可没有带伞的克莱恩只能淋成个落汤鸡。
忽然，一把伞出现在他的头顶。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看见安蒂丝脸上的柔和笑意。
“看你没到，就过来找你了。”她眼里有困惑，但没有说出口，“在廷根，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雨很少见？”
“嗯。”克莱恩猛地想到大吃货帝国的气候，夏天的暴雨总是突如其来，让人没法防备。他扯了扯嘴角，轻咳两声：“安蒂丝女士，你终于去了？”
“嗯。但那里……”她的脸上浮现起别扭的神色，“很奇怪。”
“很奇怪？”
“嗯。我的确看到了沃德先祖的笔记，但之后的章节需要注入灵性，但我目前还不够。”她迅速恢复了平静的神情，向克莱恩点了点头。
“罗塞尔入手没有问题，具体等到了再说吧。”
“好。”他柔和了目光，偷偷看了安蒂丝一眼，小小松了口气。
天边慢慢亮了起来，却马上又要暗下去。
“好了？”安蒂丝抬头看了一眼。
“嗯。”克莱恩身上的衣服被她掌握的某种仪式魔法弄干，现在人神清气爽。
他们已经吃完了黑椒牛排、火腿、牛舌馅饼，因蒂斯式的餐后甜点抚慰了他的心灵，让他赞不绝口。安蒂丝看他这样，嘴角的笑意真切不少，虽然没有贝克兰德的厨师好，但毕竟是少有的美味。
“出去吧。”她合上书本，朝自己的贴身女仆琼珊点了点头。
接收到安蒂丝的信号，琼珊递上一个小包和两杯甜冰茶，探究的目光被长长的睫毛掩饰：“都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克莱恩。”她率先一步踏出房门。乌云不知何时散去大半，剩下写缥缈的薄雾。漫天的星光在她身后铺砌，像是一条为她铺设的大道。
星光大道？克莱恩在心里笑了一声，总算缓解了些许低落，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甜冰茶，慢慢跟上。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煤油路灯，他们两个人慢慢走在路上，廷根路面的泥地让他们的鞋面或多或少沾上了泥浆，没有人在乎就是了。
他们两个人随意地聊着，似乎并不打算说明真正的话题。安蒂丝无心，克莱恩也就随意。
直至他们走到目的地。
塔索克河在黑暗里静静流淌，一如既往。
身边一阵窸窣声，克莱恩只是一个愣神，就看见安蒂丝坐到了长椅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呃，有点可爱？不，我在想什么……他保持着笑，绅士地做了过去，没让她尴尬。
“今天的星星很不错。”安蒂丝今天明显放松不少，语气更为活泼。
“那就是白霜星座了。”他看着天空，努力看清这些点缀夜空的灿烂光点，分辨它们来自何处。
就在他放松下来、准备仔细观星的时候，安蒂丝再次开口：“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嗯。”经过刚才的一系列放松，克莱恩的情绪沉淀下来。
“教授我神秘学知识的导师，去世了。”克莱恩抬头看了她一眼。安蒂丝的脸上没有怀疑、悲伤、同情、困惑，她只是非常平静且认真地回望他的眼睛，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发表看法，一副倾听的样子。
在她温和的注视下，他默默舒了口气放缓语速：“他受到邪神的诱惑，为复活心爱之人进行邪恶的仪式，最终失控。我的同伴们解决了他。”
“他说，他没有伤害任何人。”
安蒂丝幅度很小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仪式所需的活人献血，他用的是自己的。”克莱恩紧闭着双眼，似乎正逃避着什么。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纾解最近的压抑了。但梅丽莎班森不行，他们不应该被牵扯进非凡者事件；值夜者小队不行，他们自己也在承受着同伴死去的悲伤。而他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本来有自我调节的能力，但安蒂丝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终于得到放松的情绪瞬间宣泄出来，他甚至不得不用手臂挡住眼睛，掩盖自己的痛苦。
在沉重说完这些事、从自己的情绪里缓解过来之后，他睁开眼，看进一双正泛起涟漪的棕瞳。
“你正面对它。”安蒂丝终于开口，“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吗？”
她不会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是一种信任。
相信他能够自我调节，相信他可以面对实际的残酷真相，相信他始终如一。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迷茫、责怪、愤怒与无措，但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此刻，她心里回荡的是另一种情绪。和缓、宁静，却又切实存在，像钝刀不时戳戳她的心脏。身体变得缓慢，她摇了摇头，认为这是对情绪的最好反应。
安蒂丝为此感到遗憾。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可以去参加你这个导师的葬礼么？”
“作为一个见证者。”
作为贵族，安蒂丝无疑清楚这个提议有多失礼，她与这位克莱恩的导师并不相熟，只是说过几句话、见过几次面。
但她是如此如此确信，自己非去不可。它能让她对自己有更深切的认知：面对各种事情的反应，面对不同人说出的话，对书上所写的切实体验……
她在接近自己。
而克莱恩无法拒绝这个真挚的请求，或许也是因为他无法在这个时候拒绝安蒂丝，只是表示自己需要询问一下队长。
“谢谢。”安蒂丝继续抬头，看起了星星。无月的夜晚，风倒是不小，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片闪烁着的迷离之后，她竟然睡着了。
“安蒂丝女士？”
克莱恩说了两句话没有得到答复后，下意识回看，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安蒂丝靠在椅背上，一副酣眠模样。他不敢打扰，只是看得有点出了神。
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回荡梅丽莎最近和他说的话。
克莱恩从不掩饰对美丽女士的欣赏，安蒂丝的美丽显然属于耐看型的，但现在，他却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继续，匆忙转过头，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一边谴责自己是趁人之危，一边又无法抵抗地陷入想要触碰的感情。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知道是非，明白欲望，却并不清楚爱情。周明瑞没有女朋友，他的初恋夭折在告白。
克莱恩也一样吗？克莱恩也会失败吗？他不敢想，也不敢去回应自己的心情。他只能紧张地咽口水，出的汗被风吹蒸发，全身发凉，唯独脸烫起来。
他肯定自己是喜欢的吗？他能确定安蒂丝也来自地球吗？人都有未婚夫了，怎么想都比他好吧，贵族……
他在担心，也在害怕。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早已做下决定。所以应该把这份动容好好藏起来，不是吗？
克莱恩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漂亮极了。他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伸手，两只手靠在一起。属于女性的细腻柔软，带着温暖的温度，在这个微凉的夏夜波动。
他开口，顾及自己唱歌并不好听，声音很小：“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们的发被风吹动，差一点就纠缠在一起，难分难离。
安蒂丝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由于他们两个挨得太近，连呼吸都难舍难分，她一动，手就搭在克莱恩的手背上。和普通女生一样柔软的触感，却能轻松抓起一个成年男性。回想起“美丽新世界”小镇的遭遇，克莱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不可貌相……安蒂丝女士看上去也就瘦瘦小小，实际上一拳就能把我干趴下，手枪准头好到和“八百里外打爆敌人的头”一样了。我还是太弱小了，没办法保护别人，甚至没办法保护自己……
他一直是这样微小谨慎的风格，生怕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可别的地方如果谨慎，就不可能有进展……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错。克莱恩苦涩地笑笑，没想下去，也没拿开安蒂丝的手。
这是个很安静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这里的夜晚静悄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