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梦境 这是谁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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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雨水打在地上，叶片弯了弯，马上被打落进狂风。顷刻袭来的暴雨肆无忌惮得冲刷着一切，血液、肉块、兵戈、骨骼，像是毁尸灭迹现场。
黑色的尖塔直冲云霄，与压顶的乌云对峙。白色粗壮的巨型闪电劈下，四处乱炸，轰鸣掩盖惨叫，世界很快恢复平静。
似乎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风雨。
“列奥德罗？”一个长发披至肩胛骨的女性慢慢走上前。她的白色长裙向后扬起，和那片云雾般的黑色长发一起。
“他不就是这样的战斗风格？”在她身侧，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男性不屑地笑了起来，他有着一头明亮如火烧的红发，眉目间尽是张扬与嘲意，“粗暴、毫无美感可言……”
“梅迪奇，主让你征战西方。”女性微微颔首，并不在意脚下已成焦土的战场。她脚腕上的绿色藤环是这片大地最显著的色彩。
“和谁？”被称为“梅迪奇”的男人挑了挑眉，反问道。
“我。”女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越过脚下的焦土，望向西方永远宁静流淌的灰色迷雾。
“安提戈涅，你不为此感到荣幸……”他的话被一声轻笑打断。
“呵，”安提戈涅的神情依然冷漠，嘴角扯了点淡到极致的笑，“‘战争天使’，先做好准备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长发顺着风略过梅迪奇的脸颊，带上一点酥麻与痒意。
话里话外都含了威胁的意思，却又那么漠然，像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存在，对什么都不是很看重，因为没什么会威胁到她。
梅迪奇不甚在乎地笑了一阵，似感慨似嘲讽地开口：“主的火炬，主的战车，主的黎明，主的‘希望天使’……”
他收敛起笑意，眯眼看向翻滚着浓雾无法进入的西大陆。
“安提戈涅……”
天使操控的暴雨停了下来，枯死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洗净泥土的盘根错节之下，有一株嫩绿的小草没受影响，露水从叶尖滑落。
滴答。
金色宫殿所处的地势很高，隐隐约约能听见脚下河流传来的水声，不时有石头跌落悬崖，激起一片水花。
不远处，巨大的黑色修道院伫立在黄昏之中，建筑恢弘华丽，黑色的尖顶教堂和高塔围绕着山峰，层叠盘旋。像是吟游诗人口中的“圣所”，像是教堂穹顶的壁画，像是教堂典籍的来源，它们具有难以描述的史诗感、神话感和历史感。灰尘在空中浮动，时间都在此静止，直到被一道男声打破。
“希望天使。”戴尖顶软帽、穿古典巫师袍的男子叫了她的名字。
“有什么事。”安提戈涅表情寡淡如水。
“父亲让你去进攻巨龙，”他扶了扶自己右眼的单片眼镜，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恶作剧，“你负责辅助进攻噩梦之龙。”
安蒂丝位于“安提戈涅”的身体里。她没有身体的掌控权，只能被迫地顺着“安提戈涅”动作，像住进了提线木偶的灵魂。
“还有呢？”她的黑色长发被阿蒙撩起，扫到脑后。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拉近。
安提戈涅没说话，似乎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轻轻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同一只手带着她一点一点抚过每一寸肌肤。顺着皮肤细腻的纹理，青色脉络之下是汩汩流淌的血液。他顺着血管滑下去，直到勾住她另一只手。
左手控制了手，右手则摸索她被风勾勒出的腰部曲线。
一手扶腰，一手禁锢。
安提戈涅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明明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可天生的神话生物怎么会在意？
男子继续向前，知道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眼里全是恶作剧时的兴味，他甚至愉悦地“嗯”了一声。
但安提戈涅不躲不闪，面无表情地迎了上去。
她的动作幅度再大一点，两位天使就是在宫殿前亲吻了。
“阿蒙。”她只是平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对面的男子黑发黑瞳，笑着。他的形象倒映在安提戈涅灰色的眸中，竟有种异样的厚重感，像是一副模糊了的黑白相片。
没有理会她几乎称不上反应的回答，阿蒙继续向前，他的镜片已经触到安提戈涅的脸颊，吐息化在她的唇瓣上，似乎下一秒就是缠绵悱恻。安提戈涅只是看着，眼睛没眨，看上去不慌不忙。
见她这种反应，阿蒙反到笑出了声，他略略退后，黑卷发和她鬓边的碎发交织在一起，只是用安提戈涅高挺的鼻梁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冰凉的水晶触碰到温热的身体，稍瞬即逝。
安蒂丝在她的身体里，感受着她的一切。
手是暖的，血液温热，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凉。明明离得这么近，心脏也不过慢吞吞随意地跳，保持着一分钟七十次的频率。她能明显感觉到安提戈涅的无动于衷。
像一口早已断源的井，像一棵枯死千年的树。安提戈涅甚至略略错开阿蒙的视线，望向他身后看不清晰的远方。
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她淡然地开口：“够了吗。”
阿蒙没出声。
安蒂丝眉心一跳，当即想离开。但她现在是被困在身体里，皱不了眉，甚至无法象征性地动动小拇指。只能在心里默默摇头，安蒂丝嘴角微抽，等待着奇怪场景的结束。
这无疑不符合她记忆力的任何记载，像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时代！
以非凡者的记忆力，她早以记下眼前场景的全部细节。只需要等待并不危险的幻境结束，她就能通过自己的渠道去寻找答案。
“时天使？”安提戈涅带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困惑问道。
时天使勾了下嘴角，感受着关节的起伏，那一块凸出的腕骨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他手指慢慢摩挲起她的手腕，一下，又一下。
贴近她的耳垂，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出意外地看到安提戈涅万年不变的表情略微动了一下，手指也下意识活动，像是一次小幅度小范围的颤抖。
“你有什么感觉？”他笑着说。
“有……”
安提戈涅看着前方，语气半点没有变化，“有一种，今天能吃烤乌鸦的感觉。”
霎时升起的火光挡住了她的视线，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男人从火光中走出，一头红发像是永远屹立不倒的鲜红山峰，或者一面永恒不变、象征战争的旗帜。
是梅迪奇。
他似乎有点疲惫，脸上的张扬笑意被压下些许。黑色盔甲右肩处破损少许，露出红色的血肉，混杂着已凝固的暗红。他全身湿透，像是用血水洗过一遍。
当然，是敌人的血。
阿蒙瞬间转身，收敛了恶劣的笑意，身影迅速消隐。
“小乌鸦的恶作剧，你怎么没反应？”
“没关系。”安提戈涅看着手上阿蒙留下的一根纯黑羽毛，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你把祂的羽毛烧焦了？”
“不是第一次，他小时候我就这么干。”梅迪奇走进，脚步出她意料地比平时稍缓。他摸着下巴，笑得非常肆意：“借我靠会儿？”
安提戈涅没回复，气质像是荒废遗迹的灰色瞳孔转而对着西方。
这是默认了。
在她体内的安蒂丝，听见了身侧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听见远方战场上兵器的叮当声，听见血液渗入土壤的轻响。
她扶着“战争天使”梅迪奇站立，眼中似乎仍是那无垠的灰雾。
滴答。
*
安蒂丝睁开眼，双目一片迷蒙的睡意。精神尚未完全苏醒，脸上的潮意激得她屏住了呼吸。不知从何处蔓延开的湿润侵占了她的房间，就连枕头似乎都染上水汽，让人浑身不舒服。
身体的不适加快了精神的变化，她终于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窗外。
廷根正下着雨，细密的丝线把不高的建筑分成了两个天地，更远处被云气包裹，连轮廓都无法分辨。
窗户没关，雨滴从缝隙中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团朦胧的雾气。
“嘶。”安蒂丝扶着自己的额头，不自觉屈起手指，抓紧被褥。
头很痛发，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似乎做了一场很奇怪的梦。
她站在凸肚窗前，下意识望向西方。窗户划过一点水光，从窗外看像是她在落泪，霎时便消失不见。
“安提戈涅……”她梦游似的呢喃一句。
*
无光的大地，布满沟壑的平原。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在生长，这片荒芜的旷野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它们张牙舞爪，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碎一切，却又在下一秒安顺得像是已经死去。
靠近巨大裂口的一处巨石上，一个男子坐在上面，翘着腿，还支着下巴。他穿着黑色的古典长袍，戴着同色的尖顶软帽，右眼挂着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
“嗯…… ”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着不时被闪电照亮的天空，嘴角带着一分笑。
“‘希望天使’，安提戈涅。”
古弗萨克语回荡在沉默空旷的空间，不断徘徊的独眼流脓巨人早已死去，句子无人听闻。
掌心闪过一个用巨人语书写的神秘符号，他握紧拳头，好像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松开手，似叹息地重复：
“‘希望天使’，安提戈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