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新的委托 半个历史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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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手一抖，差点把汤勺丢到锅里去。他没别的想法，此刻，只有一个词能囊括他现在全部的想法：
我去……
根本听不进去接下来的对话，他的背影都显得局促不安。似乎是因为被肯定而感到快乐，又似乎是因为翻滚的热气过于滚烫突然，他只能通过冥想平静下来，把全部心思投入面前的西红柿牛尾汤。
他怕自己一个分心，就想不了别的事。嗯，被肯定的感觉很不错，果然人都是需要鼓励的……克莱恩收敛思绪，把已经熟透的米饭填到碗内压平，再倒扣到餐盘里。
汤勺搅拌片刻，盛出滚烫的红色汤汁，浇到餐盘上，直到掩盖住白色的底部。他的手很稳，一点看不出刚才的动摇。牛尾非常公平地均分，而作为客人的安蒂丝有幸多分到一块。
克莱恩看着灶台上的四份食物，满意地点点头，非常有大厨风范地开始摆盘。几粒黑芝麻撒在米饭上，几碟土豆泥也准备好，为了膳食均衡，他在汤里加了胡萝卜、洋葱等富含维生素的蔬菜。
蜜汁烤肉还需要等一会儿，克莱恩摁开自己的怀表，此时正好是七点二十分，距离班森回来只有五分钟左右。
这正是蜜汁烤肉烧好所需的时间。
＊
“……”梅丽莎接下来准备好对克莱恩的夸赞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张张嘴，最后只能闷闷地说声：“嗯。”
“克莱恩是个不错的人。”安蒂丝又喝了一口甜冰茶。她并没有说下去，似乎在等待梅丽莎的详细补充。
“是的，对我来说，克莱恩是最好的哥哥。”梅丽莎看了一眼克莱恩，发现他没有看过来，才放心地小声说道。青春期的女孩子总是羞于表达情感，但兄妹之间的关爱并不会因此遭到阻隔。
“虽然在金钱方面我们并不算富裕，但克莱恩总是会用他的薪水改善伙食和生活质量。几个月前，我们还住在很小的租房内，一楼的租客合用一个公共盥洗室……”陷入回忆的梅丽莎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把话题转移回了克莱恩身上。
她并不是喜欢抱怨的人，只是略微有些感慨。几个月前，他们还过着困窘的生活，可现在已经住到了联排房屋里，拥有了两个盥洗室。这一切都是因为克莱恩。她很感谢自己的哥哥。
“嗯。”安蒂丝平静地听着，轻轻点头。她并不了解这些，只是知道底层人们生活得很困难。贵族小姐总是从报刊或者人们的交谈中得知模糊的数字，并不在意这些数字是否真的具有生命。
“他一直是我们的骄傲，我……我希望你可以更仔细地看着他。”梅丽莎把“你可以更关注他”说得委婉。
话音刚落，门前便传来锁芯被拨动的声音。班森把帽子挂在衣架上：“梅丽莎，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嗯，我闻到了西红柿牛尾汤的味道，看来我们今天有一顿大餐？”他笑着看过去，却在另一位女士的注视下逐渐石化。
“呃……你好？”班森很快收起了情绪，作为家里最年长的哥哥和进出口公司的员工，他一直都很擅长与他人交际。尽管来着不明，但从她的穿着、她佩戴的首饰、她的举手投足，都可以看出其高贵身份。
“你好。”
那位穿着淡绿色长裙的优雅女士点了下头，耳边的宝石吊坠一看就价值不菲，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她优雅地起身，向他行了个礼。
班森伸出手，和她戴着白丝手套的手握了一下，脸上习惯性地露出对待顾客的笑意。
“班森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她微微一笑。
“久等了。班森，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准备好晚餐。”克莱恩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动作竟颇有服务生的味道。
“女士，不如我们先用餐？”简单寒暄几句，班森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双白色手套出现在餐桌上。安蒂丝提着一袋酒水，平静地递给克莱恩。
刚放完餐盘的克莱恩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愣愣地接下来，放到桌上。他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的东西——一瓶迷雾香槟和一瓶奥尔米尔红葡萄酒。
这，第一次见面就带这个，我记得有好几镑呢……他不禁在心里感慨贵族的奢侈生活，和自己与安蒂丝奇怪的跨阶级关系。
安蒂丝没有关心克莱恩的内心独白，看着面前浇着鲜红汤汁的洁白米饭，表情有些怀念、有些困惑。
很快，她便恢复过来，仿佛刚才的恍惚只是错觉。安蒂丝看着米饭的眼神变得无所谓，让克莱恩想起她先前注视着那碗豌豆炖羔羊肉的神情。
一样的漠视。
但她面前的不过是一盘普通的西红柿牛尾盖浇饭罢了。漠视食物，怎么想都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舀起一勺米饭，安蒂丝优雅地放进嘴中，开始咀嚼。咀嚼的动作很细致，她在细细品味这个味道。
这种行为对一个贵族来说已经称得上“奇怪”。克莱恩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往安蒂丝的方向撇。奇怪，甜冰茶女士应该早就品尝过这类美食才是？
他想收回视线，不经意看见班森和梅丽莎也在偷偷关注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班森的观察更不着痕迹，梅丽莎的目光偏移得明显，两人都带着好奇。
她接下来的反应，让莫雷蒂一家不知所措。
她哭了。
一点晶莹凝聚，安蒂丝漩涡般的粽瞳像被搁着满是水渍的玻璃般，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但她的表情依然平淡，微微疑惑和震惊，似乎也在奇怪自己的反应。
迟钝地伸手，白丝手套上晕开水迹，安蒂丝眨了眨眼。如果不是眼圈还红着，克莱恩也不会觉得面前气质沉静的女士刚哭过。安蒂丝的行为充满了撕裂感，或许这也和她的记忆有关？他暗暗记下。
但这不是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克莱恩递上纸巾，轻咳两声打破沉默。他这是在提示安蒂丝女士，现在并不适合沉浸于自己的情绪。
或许不是他的错觉，安蒂丝虽然是贵族小姐，但在情绪方面的表现实在奇怪。大概是缺少关键信息的原因，他不自觉地往深了想，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谢谢。”安蒂丝接过纸巾，没擦，只是攥在手心。大约十几秒后，她终于重新笑着开口：“抱歉，请继续吧，我去一下盥洗室。”
＊
莫雷蒂一家的晚餐很快结束，克莱恩和安蒂丝拾级而上，走进空的客房。那里有一个整理过的红木书桌和两张软垫硬背木椅。
“安蒂丝女士，你想了解什么？”克莱恩从图书馆借来几本书，确保安蒂丝不管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
虽然克莱恩的记忆碎片让他无法通过历史□□考试，但解答问题还是不在话下。
“嗯……我现在想要了解第四纪的历史。”安蒂丝的目光从《鲁恩王国史》《带你走进背誓之战》《白蔷薇战争是什么》上一一略过，“就像聊天一样，你可以自由说明。我有一定基础。”
甜冰茶女士，随便才是最难的……克莱恩很心虚，还是摆出专业的态度，他颇有□□风范地翻开一本边角卷起、书页变黄的厚书。
“我们知道，第四纪的历史主要由所罗门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组成，他们串联起了整个第四纪的辉煌开端。
“而在这些帝国中，总是有些无法忽略的家族。安提哥努斯家族、查拉图家族、索伦家族就是其中的优秀案例，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第四纪的历史记载本就存在很大的缺失和含糊，大部分都因为出土的文物、陵寝、古城和文献少之又少，基本上不展露于大众的视野中。实不相瞒，就算我是霍伊大学的历史系毕业生，本身也爱好着第四纪，也对此知道得不多。”
克莱恩一口气说了很多，他长吁一口气，喝着水缓和喉咙的干燥。最后的话，一方面是内心感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安蒂丝，暗示她自己很可能无法对她的问题做出解答。
呼……刚才心里的遗憾也不是造假，原主本身就爱好历史，而我也因为想找到回家的办法需要更多的知识。第四纪真的笼罩着历史迷雾，怎么也看不清啊。
“的确。沃德家族内部有一些文献资料，可其中只是浅显地、粗略地提及第四纪是‘众神纪元’，而同为非凡者，”她顿了顿，“你我都明白，这个名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我不明白……安蒂丝女士，虽然我有很多秘密，但我现在只是个实打实的序列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攒够贡献搞到升到序列八小丑。克莱恩已经能在安蒂丝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吐槽了。
安蒂丝继续说道：“根据教会的记载，死神曾掀起过一场‘苍白之灾’，在此之前，是‘四皇之战’。这里面有高序列强者的参与，也少不了七位真神的身影。”
克莱恩没有动作，仔细听着。
“沃德家族是与我同名的先祖创建的，她活跃的年代可以追溯到第四纪，”安蒂丝语速很慢，仿佛在回忆之前看到的书籍，“她在报告里写了一些话，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涵，甚至因为它们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她说……”
克莱恩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了那个和长相安蒂丝一样的人，她嘴角扬起肆意狂妄的微笑，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握在掌心的。她握着正飘扬的旗帜，像一座胜利女神的雕像，或者胜利女神本人。
她满含骄傲的声音渐渐和安蒂丝柔和的嗓音重合：
“神明也是我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