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约定和诗人的惊慌 他们约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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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克莱恩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翻身跳到地上。
这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换了房子，要是放在原合租房，他这一跳两层的人都能看到。
廷根的晚上很安静，克莱恩踩在砖石上还能听见尘土与鞋底摩擦的声音。下意识放轻呼吸，他慢慢地走进黑暗中的街区。
此时正好是十点左右，煤油路灯的照明范围不大，他只能从一个光圈走向另一个光圈。
黑暗的世界里，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呜呜着呼啸的风声像是传说中魔鬼的哭嚎，更渲染几分恐怖故事的氛围。他的风衣被风鼓起，远远看去，像已经失控的怪物。
突然，面前窜出来一个黑影。
克莱恩后退几步，等到那个黑影和他一样处于路灯下，他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一个面无表情、骨瘦如柴的流浪汉，他的头发像是从出生前就没洗过，比“莴苣与肉类”市场的臭水沟还要恶心几个度。
流浪汉没有看这个自己差点撞上去的绅士，继续挪着自己一步一个小臂的距离，走入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
开启灵视，望向前方，克莱恩沉默地继续走着。
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大约有七八个与刚才流浪汉一样的穷人，他们迈着相同的步子，带着同样麻木的表情，从路灯下走进黑暗，再从黑暗走进路灯下。而光线所象征的可能也只不过是一个沾满泥土的苹果核。
他们的气场颜色都一样。
不健康，很虚弱。
更远处，安静的夜被骂声打破：“你们这些社会的蛀虫！都给我起来，这里不是给废物睡觉的地方！”
克莱恩裹紧风衣，低下头，加快脚步。
安蒂丝在塔索克河边的长椅上安静等待。她几乎融入了夜色，只有胸前的褐色宝石还在黑暗中偶尔闪光，甜冰茶的波浪也变成暗色。
绯红的月亮渐渐变化位置，怀表上的分针也转过好几圈，克莱恩终于出现在了那栋灰色小楼的前面。
远远望去，他的视野中出现了这么久唯一的亮色。
关闭灵视，克莱恩特地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久等了，安蒂丝女士。”
已经适应黑暗的他很容易就看清了她的脸。她转过头，黑发被风吹得散了些，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轮廓被黑暗磨得柔和，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和她的褐色宝石饰品很搭。
她提着裙子站起，摇了摇头，拿起边上的一杯甜冰茶递给他，自己则拎着另一杯。
“走吧。”
克莱恩跟着她，保持着慢半个身位的距离，没问为什么。就算问了，甜冰茶女士大概也只会模糊地回答吧……
“克莱恩。”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安蒂丝很少叫他的名字，要不像个不说人话的神秘学家，要不就直截了当说必要信息。名字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大概只是方便对上号。她一反常态，他就有些怔然。
但安蒂丝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只是停顿片刻，像是确认他听到后，便继续说道：“星星出来了。”
柔和的嗓音和温柔的风交织起夜晚的梦，克莱恩恍惚地抬头看向天空。绯红的月牙悬在黑色的幕布，云雾散去，星星闪烁，仿佛在眨眼。
它们点缀着夜空，克莱恩莫名想起安蒂丝那条穿过的长裙，上面的银丝也好像串起了那些星星。不过，他马上就觉得是自己头脑不清醒。
“还不错。”他诚实地回答，迟疑一下，又开口道，“不过，还不够漂亮。一周后就是新月，那时候没有月亮，会更好看。”
“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安蒂丝说道。
本质是一样的？甜冰茶女士，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半个天文学家。但是这并不正确，月亮是地球的卫星，而那些大小不一的星星是恒星，光行走了遥远的距离才抵达到地球。它们的本质并不相同。但是我不可能和你说这个……克莱恩微笑着点点头，补充：“过几天是新月，能看得更清楚。安蒂丝女士，到时候要不要也出来看看？”
这都是为了情报！他在心里强调。
“好。”安蒂丝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面前这栋灰蓝色的小房子。它完全沉浸在黑夜里。小房子的前方有一个坏了的路灯，破碎的玻璃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到了。”
克莱恩握紧了手中的灵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要去探险？”安蒂丝一反常态地问道。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奇地往里面张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绯红月光只能照亮台阶部分。
她轻笑，走在前面。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这里有人居住。”她悠闲地站在门口，似乎并没有进入的打算。她的手上，那杯甜冰茶已经喝完，空杯子在手指间快速转动。
别人转笔转刀，转杯子的我还真没见过。甜冰茶女士，你如果在地球，当个主播肯定人气火爆……克莱恩不负责任地在脑海里疯狂吐槽，表面上继续点头。
“不过，她现在不在这。”安蒂丝转身，摸出两张1镑的纸币，递给克莱恩，“你的辛苦费。”
这多不好意思啊！克莱恩看着那张似乎正冲他挥手的纸币，有些移不开目光。安蒂丝没理他，把钱递过去后就转头看向别处，似乎并不在意这张纸币的去处。
金镑如果不需要的话，可以送给需要的人……克莱恩呆住的这么一会儿，身体里对金钱的渴望就自然而然地运作起来，接过那张纸币，仔细放好。
“我可能需要你帮助我了解历史，我记得，你是霍伊大学的历史系毕业生？”
他能说不是吗？克莱恩没有拒绝的余地，答应了下来。
“后天下午我去找你。”安蒂丝看着他，等待。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还不知道他家的地址，赶紧回复：“水仙花街2号，你可以在下午五点半之后过来找我。”
面前幽深的黑暗中，传来模糊的人声，似乎在念叨什么。大晚上的真吓人……现代人克莱恩看过不知道多少恐怖片，加上这段时间的经历，他现在并不怎么害怕，拿出了腋下枪袋里的左轮，调整空挡。
就算是鬼，也能被物理超度，或者神秘学超度！猎魔子弹后续可以报销，谁心疼他都不会心疼。
他的左轮被人轻轻按住了。克莱恩错愕地抬头看去，安蒂丝转身看着他，眼睛微微放大：“那不是你的同伴吗？”
同伴？他困惑地继续观察，开启灵视，听话地放下左轮。面前移动的物体拥有健康的气场颜色，与活尸或刚才的行尸走肉有明显差别。
就这么一会儿，那个人已经走近不少，克莱恩现在能听清他的话了，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这是一片宁静的清晨，”
“正适合那更宁静的悲切。”
“只听得穿过凋谢的秋叶”
“栗子轻轻落地的声音。”
……
诗人同学？克莱恩恍然大悟，“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本就适合晚上值班，但伦纳德诵念诗歌的样子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长得好看也顶不住这么折腾啊。
“克莱恩？”看到他的伦纳德明显也很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还有时间打量站在克莱恩面前的安蒂丝，“你晚上出来……”
停！你怎么和梅丽莎一样，我和安蒂丝女士没什么的……克莱恩急急忙忙地打断他：“安蒂丝女士临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举报给我，我跟着她来探索。”
“是吗？可是按你小心谨慎从不冒险的性格，应该会先汇报到值夜者那里？”伦纳德微笑着问道。
你说得没错，可安蒂丝女士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她也没说是什么啊……克莱恩大脑急转，脱口而出：“我确实有一点私心。”
说完，他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很快释然。
被伦纳德误会总比秘密被发现好，至少值夜者应该还有职业素养不会说出去，只是我可能被八卦。这都算小问题……
伦纳德愣了一会儿，旋即用古怪的眼神上下看了克莱恩一遍，看得他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我怎么从这个眼神里看出疑惑、惊讶还有一点敬佩？诗人同学，你真的gay里gay气的……他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拉开和伦纳德的距离。
“没想到……”伦纳德嘟囔一句，抬起头重新看向安蒂丝，发现她也在略有兴趣地打量自己。
“你可以打听一下她的身份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伦纳德短暂地沉默，对克莱恩说：“可以给我一点和安蒂丝女士交流的时间吗？我有些问题想问她。”
克莱恩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干涉，在对方说话的时候看向安蒂丝，用眼神询问。
怎么办？要帮忙吗？
放心吧。她眨了眨眼。
微笑点头，克莱恩后退一步：“这是你们的自由。”
“谢谢你的陪伴，下次见。”她冲他挥了挥手，算是“再见”的意思。
克莱恩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确认他走之后，安蒂丝脸上的表情几乎全部消失，只留下那点似有似无且空洞的柔和笑意。她启唇，半点不着急地问道：“问什么？”
伦纳德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也暂时动不了了。
他看着安蒂丝走近，停在一米的距离，笑意不变：
“谁让你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约定和诗人的惊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