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愚者 你说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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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者。
短短两个字，彻底破坏了他的冷静自制。克莱恩褐色的瞳孔里翻滚着惊愕紧张，后背几乎瞬间布满冷汗。心脏在胸腔乱跳，血液在血管中横冲直撞，克莱恩下意识屏声敛气，压制自己的心惊。
怎么回事？他哪里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了吗？不会啊，灰雾上轻叩长桌的小习惯他都没有带到现实，更别说称呼了……难道是她有别的探查手段？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
勉强凑合出笑意，克莱恩努力放松肌肉，做出“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的模样，轻笑道：“愚者？”
提取对方话语进行反问，避免暴露自身掌握信息情况，同时在对方起疑前做出应对，这波操作没有问题。他只能庆幸安蒂丝仍然没动，占卜室内灯光暗淡，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去思考事情的疑点。
她也不一定发现了我就是灰雾之上的愚者，而在日常生活中，愚者指的是塔罗牌的起始，愚者牌！据此判断，她的行为应该不会涉及灰雾的实质和情况。
但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对方的手平静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安蒂丝退回来，撩了下头发，平静地坐在他的对面。斜檐帽放在桌上，占据一半桌面。克莱恩没有伪装，他不清楚安蒂丝究竟知道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安蒂丝那里的形象应该会怎样应对。
他在她面前是真实的。
伸出手往空中一抓，她嘴角的淡笑在摇曳的昏黄烛光下显得神秘莫测，而她的动作就更为奇妙了。她直接从空中抓出了一张纸牌。
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的年轻人肩上扛杆，杆上有他的行囊，他朝气蓬勃满怀希望地注视远方。而他的脚下有一只小狗，一样前腿并未着地，憧憬地望向远方。这是鲁恩王国通行的塔罗牌样式。
序号“0”，愚者牌。
克莱恩的瞳孔微缩，同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和灰雾相关，他还保留着自己的底牌。的确，面前的女士绝对是位强者，但他并不敢完全信任对方，自然要留有底牌。
合作是综合考虑后的决定，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自己寻找回家的办法。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他向来清楚。
“6月28日上午，”安蒂丝看上去有些疑惑，或许是疑惑他的健忘，“流动马戏团。”
6月28日，他穿越过来的那天？
“占卜师？”被赶出去的那个占卜师、不，那个伪装成占卜师的驯兽师？她没有收我钱。那个人是安蒂丝女士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讶异地睁大眼睛，似乎不大相信。
“是我。”坐在他对面的女士没有自觉，干脆地承认了。她似乎还不明白克莱恩为什么要这么惊讶，歪着脑袋看着他。
“没事，没事……”克莱恩哈哈笑着，决定快点进入下个话题，“安蒂丝女士，你想要占卜什么呢？”
“过去，现在和未来。”
安蒂丝的话极致简洁，他慢慢点头：“那么你想用什么来占卜呢？”
“塔罗牌。”
“由你来洗牌切牌。”克莱恩用当初她的方式来占卜，作为一个占卜家，这种程度还比较简单。
看着正在洗牌的安蒂丝，克莱恩抱着双臂，眼神晦暗不定。在他的记忆里，那个驯兽师头戴尖帽、脸涂油彩，眼眸灰蓝深邃，长相就和安蒂丝不符。
虽然安蒂丝的资料里有写她的行程，刚好和这个时段岔开，但是那个驯兽师可是被真正的占卜师赶出去了啊，这，这也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
而且，他的灵性直觉也没有反应，尽管可以用干扰来解释。
“好了。”
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克莱恩看着安蒂丝端坐在桌子对面，竟诡异地看出一丝丝乖巧。他觉得自己可能大脑思考过度，开始发昏了。
伸出手指，克莱恩嗓音低沉，从顶端拿起一张牌，放置安蒂丝左手边，说道：“这张象征过去。”
“这张象征现在。”他将第二张牌放到对方正前方。
他又拿起第三张牌，放在她右手边：“这张象征未来。”
“你想先查看哪张牌？”
淡定地扫了一遍放在自己面前的三张纸牌，安蒂丝不急不躁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代表过去的那张牌，又在克莱恩即将掀开的时候，转而指向正前方。
他不敢计较，掀开了那张塔罗牌。
狮子的高度高于女子，克莱恩沉默几秒，说道：“逆位的力量牌，欲望战胜理性。”虽然的确给出了占卜结果，但他并不那么确定——她这个样子，哪里来的欲望？
没怀疑结果，安蒂丝点头，指向象征“过去”的那张塔罗牌。
“战车。”克莱恩看着塔罗牌上男人背后的城堡，正想开口解释，却被安蒂丝打断了。
“下一个。”
他怎么感觉自己就是个全自动机械化流水线翻牌机器……也挺好的，这钱拿的容易……他心情复杂地翻开最后一张塔罗牌，与寻常无异的手感，手指关节的老茧摩挲牌的背面。
克莱恩怔了一下，犹豫着说出口：
“……高塔。”
这是一张很特殊的牌，无论正位还是反位，它的解释都偏向不好的方面。
正位象征灾难、被毁坏、突来的意外、自作自受、执迷不悟，逆位象征恐怖、慌乱、内部的问题。
不过塔罗牌都是象征，需要解读才能体会具体含义。“高塔”也并不是全然的坏处，正位可能代表一转而逝的灵感，逆位有时候象征要放下过去才能绝处逢生。
最困难的解读他不用干，安蒂丝女士可能觉得自己来更好。
怎么办，更像全自动机械化流水线翻牌机器了……
安蒂丝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她凝视了片刻这三张主牌，随后起身，提起裙摆，向他行了个贵族礼。
“感谢你的占卜，这是你应得的报酬。”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票，递给克莱恩。
那是一张非常亮眼的钞票。乔治三世不再那么严肃古板，他留着的两撇漂亮的小胡子都像是在给他行礼。淡淡的属于鲁恩王国的油墨香气让克莱恩情不自禁地嗅了嗅。
看，它们的图案是多么精美，比那些女士杂志的模特好看，只比宝石项链逊上一分！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黏在纸币上那个“10”上的目光，忍耐住从安蒂丝手中接下它的冲动，绅士地推脱：“不，女士，我是个尊重命运的占卜家，从神明那里偷窥到命运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我不能收下它。”
“我的收费是8便士。”
安蒂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是不是有问题”的目光。她开口问道：“你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信仰神明。”
甜冰茶女士，我该说你什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面前的这个人，可是隶属黑夜教会值夜者小队的正式成员！这是在亵渎神明了吧？
呃，虽然我确实是浅信徒，反正会给钱多少信一点的那种，但是这个世界真神确实存在。就怕女神知道了会劈一闪电下来，还好，这不是女神的权柄。克莱恩心虚地在胸前画了一个绯红之月，已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忍耐着吐槽出声的欲望，耐心解释：“真正的信仰在心间，我会通过行动表现我的虔诚，而不是言行。”比如认真工作。
“那么，”安蒂丝的确像他想象所般收回钞票，只是又从身侧的口袋里取出十张一镑的纸币。
她的声音如往常般柔和，让克莱恩如沐春风：“女神让我们相遇，而祂不会剥夺你靠自己劳动获得报酬的权力。”
好有道理。
克莱恩虚情假意地推脱了几回，最后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这还不要，安蒂丝女士的面子呢？我是一个绅士，这也是合法收入，就是给的小费多了点嘛！虽然他心中还有挥之不去“被包养”的既视感，但在那些漂亮的纸币影响下，他忽略了那点小小的不适。
和钱比起来，这算什么？又不是真的被包养，我占卜了啊。
等他从欣喜中缓过神，发现安蒂丝还站在他的面前。不可能觉得自己给的太多了吧，安蒂丝女士又不是我……
正当他想问“还有什么事”的时候，安蒂丝开口了。
“你有空吗？我是说今晚。”
克莱恩想拒绝，他明天还有工作，而且自己也不是“不眠者”要睡觉的。
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几点？”
“晚上十点，塔索克河边，那里有一栋二层的灰蓝色房子，花园周围蒙着阴影，看不太清。”她语速放缓，方便克莱恩记忆，“那里只有一个已经损坏的路灯。”
这地方停上去就感觉凉嗖嗖的，像是出现在鬼故事里的场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灵魂啊，甜冰茶女士，你这是在作死……不，我要是和你去，我才是在作死……
安蒂丝看着他。
也不是不可以，以后值夜者小队晚上出任务我肯定是要跳窗翻墙的，就当提前锻炼一下了！而且安蒂丝女士很强大，她不能解决的话，廷根会有危险也说不定……
“好。”
他说不出拒绝的语言。
安蒂丝打开门，背对光源。过于明亮的光线甚至模糊了她的脸庞，克莱恩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只听见她说：
“晚上见。”
可能是因为收获颇丰，可能是因为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带笑，可能是因为廷根的夏天很长，克莱恩觉得心情愉悦，他抚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十张一镑面值的甜蜜的金镑，低声呢喃些什么。
他最后闭上眼，沉浸在黑暗中，暗藏甜蜜和期待地，再次说道：
“晚上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