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如果世界有尽头》三有产品

16、占卜 “就他吧。

　　“黎明？”
　　克莱恩的回答回荡在书房里，安蒂丝退后一步，保持微笑。
　　她没有确定或者否认，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没指望克莱恩听清或者继续解释。重新坐回舒适软垫，她翻开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摇了摇铃铛。
　　“你可以带一些回去，我记得你家里有个妹妹？”她靠在椅背上，“我猜她会喜欢的。”
　　甜冰茶女士，你更有人情味了嘛，梅丽莎都被你注意到了……克莱恩笑着应下。他没打算拒绝，毕竟贵族的日常就是铺张浪费，而作为在大吃货帝国长大的青年，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光盘行动”。
　　反正也吃不完，主人都问了，我带走怎么了？甜冰茶女士又不会介意……我这人就是见不得浪费食物……
　　他默默坚定了下次见面帮忙带杯甜冰茶的念头，对闻声而来收拾的女仆道谢。
　　女仆一边有礼貌地说“您客气了”，一边动作利索地为他打包好了完整的三块奶油蛋糕、七块曲奇饼干和一瓶甜冰茶。枫糖松饼倒是没有剩余，仅剩的一块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克莱恩接下用布包起来的食物，和安蒂丝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慢慢地走回家。
　　这个时候，缺月刚好爬上树梢，天边还残余微光。他现在回家刚好能吃上晚饭，梅丽莎说过今天有小羊排，希望她没有节俭，舍得放香料……
　　在饮食方面一向不亏待自己的克莱恩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丰厚晚餐。他似乎已经闻到孜然在小羊排上爆裂的香气，听见油脂渗入羊肉滋滋作响的声音。难耐地舔舔嘴唇，克莱恩煎熬地等待无轨公共马车。

　　安蒂丝坐在餐厅，贴身女仆琼珊站在一边服侍她。
　　“琼珊，明天你去给贝克兰德的管家拍一份电报，让他和我找到的律师对接，重新拟一份雇佣合同。我下午要出门，不需要陪同。”她优雅地使用刀叉，把面前的牛排分成易入口的小块。
　　七成熟的牛肉肉质鲜嫩，适当的黑胡椒和恰到好处的火候结合，更凸显出美味。安蒂丝享受地闭上眼咀嚼，待吞咽过后，才睁眼说道：“明天早上我需要一份，嗯，迪西馅饼。”
　　琼珊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她接过安蒂丝递过的200镑，知道自家小姐的意思。
　　补充弹药。
　　作为沃德家族的独生女，安蒂丝在格斗方面天赋异禀，枪械的启蒙则来自于她热爱狩猎的父亲——尽管他已经和自己最喜爱的猎枪一起埋入坟墓。
　　“安蒂丝小姐，和往常一样？”
　　“是的。”安蒂丝点头，起身离开。她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准备，比如，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或者看星星。
　　她的卧室里，一台崭新的天文望远镜正对准天空，无数星星正闪烁微光。安蒂丝摘下目镜，仔细擦拭，然后把它放进专属的盒子里。
　　星星不该独自欣赏。
　　做完这一切，安蒂丝下意识摸了摸侧面的口袋，却没有和预料一样摸出一块怀表。她忽然起身，四处搜索，却始终找不到印象中那块不会转的古旧怀表。
　　安蒂丝只好闭上眼，试图用灵性寻找，依然一无所获。
　　可能落在贝克兰德了？她疑惑地停下动作，坐在床沿，开始回忆。
　　葬礼结束之后，换完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回到廷根，或许，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安蒂丝猛地站起。不对，如果落下怀表，她的灵性直觉会发出提醒。而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是不是应该查证一下？她想顺着线摸索，可始终找不到落脚点。也许是始作俑者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已经采取方法应对。
　　没有纠结懊恼，安蒂丝平静地拿起那张老旧的纸，轻声念着：
　　“记录历史的真相，还原埋葬的过去，折叠与显现的见证人，时间与空间的眷者，伟大的安蒂丝·沃德。”
　　她对这段尊名不能再熟悉，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性渐渐活泼，耳边也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可它们不过几秒就从模糊转为死寂，松动的“大门”再次紧闭。
　　“算了。”
　　安蒂丝放下纸，离开房间准备洗漱。
　　*
　　克莱恩从梦中惊醒，他猛地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四处看了看，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那不是真的。他没有被强迫着喝下第一百杯甜冰茶，也没有变成一块小羊排。清醒过来的他无奈地扶额，认定是晚餐的美味引发了梦境。
　　这都哪跟哪啊？
　　他艰难地克服困意，摇摇晃晃地走向盥洗室，解决一下小腹鼓胀的问题。
　　房间已经洒满阳光，在梦里折腾了一夜的克莱恩却没心情欣赏。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换上正装，戴好黑色丝绸半高礼帽，拿着昂贵坚硬的镶银沉木手杖，准备上班。
　　在路上，他顺带买了一个迪西馅饼，美滋滋地边走边吃。
　　上午上课、下午训练的生活似乎提醒他那些非凡事件已经过去，而值夜者小队最近也只是在重复着常规工作，没有发生意外。
　　哎，平静让人松懈，我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要回家的话，我应该会过得很开心吧？他叹了一口气，今天的训练结束得很早，他有时间去一趟占卜俱乐部，加快扮演的进程。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占卜家俱乐部下午固定的招待人员，安洁莉卡，惊喜地向他问好，“您似乎很少在这个时间过来？”
　　“命运总是会出现分叉，而我们需要适应它的变化。这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克莱恩延续着自己的神棍作风，左手摁着礼帽，右手拿着手杖，保持着绅士而神秘的气质。
　　“的确，您的话总能带给我不同的启发。”安洁莉卡诚心地赞叹道，“锡伯红茶？”
　　“是的。”克莱恩微笑点头。
　　他在讲堂静坐着。由于是休息日，来的人很多，但他也只是安静地喝着红茶，等待着自己的生意上门。
　　嗯，像一个真正的占卜家一样。我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往好处想，现在我如果找到回家的办法，可以去那个旅游景点下面摆个摊，小辫一留墨镜一戴，肯定能收获不少中老年粉丝……
　　克莱恩用吐槽的方式打发时间，顺便开启灵识，观察起了在座的俱乐部成员。
　　嗯，大部分都是偏向黄色和橘色，说明快乐和满足。果然，周末的休息不管在哪里，都是必要的放松手段，我之前周一来观察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暗色……

　　一位穿着长裙披着斗篷戴着斜檐帽的女士走进占卜家俱乐部。
　　她压着帽檐，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而说出的声音也略显沙哑：“我想占卜。”
　　安洁莉卡礼貌性地笑着询问道：“您有指定的占卜师吗？或者，翻看我们的介绍，选择合适的那位？”
　　女士接过名册。在翻看的过程中，她问道：“有推荐的人选吗？”
　　介于这位女士行事神秘，但耳坠的蓝宝石足以说明她的高贵身份，安洁莉卡放轻声音：“我向您推荐克莱恩·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莫雷蒂？”那位女士的反问似乎带上转瞬即逝的笑意。
　　“是的。”安洁莉卡正想详细地介绍一下，为之后的推荐铺垫，但被她递过来的名册打断了。
　　“不用看了，”她说，“就他吧。”

　　结束观察人类的克莱恩正和一位刚入会的成员讨论星盘占卜，喝红茶的间隙，他忽然看见安洁莉卡进来，走向自己。
　　“莫雷蒂先生，有顾客找您占卜，‘黄水晶房’。”她声音压得较低，避免打扰其他正交谈的成员。
　　“好的。”他应了下来，向那位有些崇拜倾向的男士表达歉意，整理完正装后，慢慢走了出去。
　　他看见了站在“黄水晶”房门口等待的顾客，隐约能从身形上判断出是一名女士。
　　他没有继续打量，对于想掩盖身份的人，持续的关注反而会引发对面的不满。而他的灵性直觉没有反应，所以对方并不危险，不用继续观察。
　　反正等下应该会看到的……
　　她后一步走入较为昏暗的占卜室，反锁房门。克莱恩坐在桌前，看见那位女士不紧不慢地摘下她有些夸张的斜檐帽，拿下她掩饰用的斗篷。
　　他看见了一双漩涡般的棕色眼眸，仿佛能吸入灵魂。
　　面前的女士穿着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璀璨的暗色长裙；头发柔顺的披在两肩，只有部分被挽成麻花；耳边垂下他见过的那个不对称耳坠，在暗处散发出蓝莹莹的光。
　　是安蒂丝。
　　“女士，你今天非常迷人。”克莱恩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谢谢。”安蒂丝没什么反应，看着克莱恩的褐色瞳仁，“我想占卜。”
　　“你想占卜什么？”克莱恩自然地摆出占卜所需的神秘学物品。
　　“你认为呢？”
　　出乎他意料地，她走进了，反问了一句。
　　就在克莱恩察觉不对、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坐了下来，回望他的目光。
　　他的心跳突然剧烈起来，灵性直觉叫嚣着逃离。但他手脚冰凉无力，只能麻木地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凑近。
　　热度慢慢攀升，到底是谁不对劲……克莱恩大脑飞速运转，可就像倒进了浆糊，无法把事件行动连在一起。
　　他们的脸几乎凑到一起，呼吸交缠在各自耳畔，似乎下一秒说出的就是情侣间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事实呢？
　　安蒂丝微微地、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好，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