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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往事:上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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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明根本不可能跟上官小红走,”冷柔危蹲下身,用血弩挑起谢临渊的下巴,“她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对吗?”
似乎是回应冷柔危的话,空间如涟漪波动,虚空之中无数淡金色的因果线交织、编排,凝成一本书的虚影。
书页飞速翻动,时空掠影浮现其上,将这几百年前的旧事重现世间。
裴开流曾经送给冷柔危的那个话本子并非虚构,而是将真实的人物和信息隐藏其中,为了躲避天道法则的禁言,他写得半真半假。
天下四国,其实是四域三十六洲。
上官小红是当时妖域名盛一时的王储,上官焱。
而谢小明,就是凌霄剑宗的大弟子,未来的掌门人,谢孤雪。
他也是太上秘境的主人,太上仙尊。
上官焱收到裴氏商族裴湛源密信,隐藏身份,带属下岑斩霜去边陲小镇,查明瘴气伤人的真相。
途中遇到同样接到消息前来的谢孤雪和谢临渊师兄弟。
上官焱借口试探谢孤雪道心,谢孤雪自证心如磐石,二人假扮夫妻潜入镇使府,岑斩霜和裴湛源同行辅佐,谢临渊并没有进府,而是在客栈接应。
所有的故事走向,和谢临渊的秘境大差不差,但分歧就在中了焚情蛊后,上官焱和谢孤雪的抉择。
焚情蛊发作,必须要行鱼水之欢才可缓解,否则就会焚骨成灰。
谢孤雪此时才被逼着看清楚自己的心,原来他早就动情了。
情难自抑时,上官焱也曾问过,“阿雪,跟我回妖域,好不好?”
谢孤雪却沉默了。
凌霄剑宗养他长大,他的命是凌霄剑宗的。
师父期待他成为新任仙尊,托举宗门,他肩负的责任是宗门弟子的。
修练无情道,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这个人的一生,唯独不属于他自己。
上官焱和谢孤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生来万众瞩目,未来要回妖域继承大统。
她这一生可以肆意风流,他不过是她的一场风月游戏。
谢孤雪错不起。
再醒来时,上官焱就见谢孤雪在剜情丝。
焚身灼骨之痛已解,蛊毒却仍在。为了日后不再受瘴气蛊惑,两败俱伤,谢孤雪没有同上官焱商量,独自作出了断绝情丝的决定。
抽去情丝的办法诸多,谢孤雪却偏偏选择亲手剜心这条路,鲜血淋漓,干脆决绝。
上官焱因此恨上了他,她指着谢孤雪道:“谢孤雪,这么多人,我唯独后悔爱你。”
其实这话也不过说来气他。
从始至终,上官焱没有爱过谁。
真正叫她放在心上思索掂量的,只有谢孤雪罢了。
可谢孤雪如此决绝,上官焱也不甘示弱,她忍着泪道:“不过一段情而已,我上官焱拿得起放得下。从今以后我会封印这段记忆。你我江湖再见,就是陌路人。”
谢孤雪无言。
说什么,不说什么,在此刻都没有意义。
但是临走之前,出于一种他自己也未能明白的缘由,谢孤雪依然将碎了的双环玉佩拆成两块玉玦,其中一块留给了上官焱。
“无论殿下记得与否,倘若殿下不日有困,孤雪仍当全力相助。”
或许谢孤雪心里,他该担这一份责任。
谢孤雪没有告诉上官焱的是,那双环玉佩本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母亲曾告诉他,倘若日后遇到心上之人,便可拆下双环,赠予那姑娘,作为定情信物。
只是谢孤雪死去的母亲没有料到,谢孤雪入无情道,再不可能有心上之人。
“你这算什么?自以为是地弥补吗?”上官焱笑了声,悲从中来,看着谢孤雪的背影,将玉佩掷在地上,“本王做出的选择,不需他人负责!”
可在谢孤雪离开后,那块玉最终还是没有丢,上官焱将它收了起来。
上官焱与谢孤雪分道扬镳,只身前往魔域。
普天之下,能封印记忆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精通医术与占卜的时惊鲲。
但上官焱此行还为一件事,她在路上收到妖域的消息,司风命灯有衰微之相。
司风与上官焱、时惊鲲自小一起长大,她是妖域的扶摇公主,神裔凤凰,妖域的子民都奉她为祥瑞。
当年司风执意嫁给冷戈,上官焱与她决裂已经多年。
但上官焱的心里终究是在意司风的,就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落魄世子,一个显然对她有所图的人。
可上官焱更无法忍受的是,时惊鲲明明心悦司风,却说这一切都是天命,不肯违抗。
他甚至甘愿作为司风的义兄,带着浩浩荡荡的嫁妆送司风嫁到魔域。
在上官焱看来,时惊鲲懦弱。
上官焱质问时惊鲲,“司风命灯有异,是不是和你说的天命有关?你早知道她可能有这一天?”
时惊鲲却平静地告诉她,“她身怀有孕了,你知道吗?”
“她命中该有此子,岂是你我能左右?孕育胎儿耗伤精神气血,又岂是你我能左右?”
上官焱更加愠怒,“可你毕竟是她朋友,你又心悦她,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她一步一步衰微,走向你所谓的天命吗?”
“你不是已经和她吵过,也和她断绝来往。她的心有动摇过半分吗?”时惊鲲道,“阿焱,我改变不了她。就只能守着她了。”
上官焱说不出话了。
她忽然想起谢孤雪。
她改变不了谢孤雪,正如她改变不了司风和时惊鲲一样。
上官焱终于明白,这世间有许多事,不是一厢情愿的努力就可以的。
上官焱不再逼时惊鲲,也不再逼自己。她让时惊鲲为她封印了与谢孤雪有关的记忆。
醒来后,司风来见了上官焱,司风很高兴上官焱能来见她,两人好似从未生过嫌隙。
司风带上官焱住在冷戈特地为她建造的行宫里。
行宫和司风在传讯玉牌里说的一样,仿照上官焱在妖域常住的行宫,汉白玉阶,雕梁画栋,院子里种满了山茶花。
在这里,凡司风所求,冷戈无一不应。
司风拉着上官焱的手摸她身怀六甲的肚子,笑说:“它动了,看样子很喜欢你呢。以后你就做它干娘,好不好?”
上官焱感受到掌心生机勃勃的胎动,五味杂陈。
她能感觉到司风的幸福,却又不免想起那盏衰弱的命灯。
她有些于心不忍,试探地问:“你是神裔,倘若孕育的孩儿要分走你的神元呢?”
司风怔了怔,转而笑起来,像月光一样柔和,她扶着肚子,仿佛认真地想了一下,“它是我的孩子。身为人母,哪怕有一日要我舍命护它,又如何呢?”
上官焱看着司风,心头莫名惊慌,她抬手掩住了司风的唇,“不,你不要这么说。”
“别为我担心,”司风笑着握住上官焱的手,“这不过是一个母亲的心。等你做了母亲,自然明白。”
上官焱不敢细想。
她意识到,司风的身上发生了一种不可挽回的改变。
为了这个孩子,司风真的可能付出生命。
司风不再只是自己的朋友,也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上官焱陪着司风,一直到她生产的那一天。
司风生产并不顺利,她握着上官焱的手,在三日三夜的绵长掣痛中诞下一名女婴。
上官焱将热乎乎的婴儿抱在怀里的时候,听见司风含笑虚弱地说:“这孩子从出生就这样倔强,就叫她小石头吧。”
上官焱陪司风呆到孩子满月,她已经看到司风身边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稍稍放心。
这个时候妖王也召上官焱回妖域王城,上官焱就告别了司风。
临行时,冷戈送上官焱出宫城,站在魔宫大门前,上官焱留下了一句话,“倘若有一天你敢负司风,我会举天下之力杀你。”
后来,她也用生命践行这诺言。
回到妖域后,上官焱收到妖王病危的消息。
上官焱一路赶到母亲上官乾的床前,上官乾握着她的手交代了后事。
上官乾嘱咐她,司风是神族后裔,日后不论如何,要上官焱必定倾力护她。
看着上官焱的眼睛,上官乾似乎有无数话想说,最终叹了一口气,道:“焱儿,你要记住,上官氏是天狐一族,身负上古血脉,敢与天地争薄厚。哪怕身死道消,也绝不会按头认命。”
说完最后一句话,上官乾撒手人寰,丧钟嗡鸣百里,宣示了妖王逝世的消息。
上官焱就这样成了妖域的新王。
这一天,谢孤雪在思定峰打坐时,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上官焱在哭,哭她的母亲。
似乎意识到谢孤雪的存在,上官焱转过身,长眸沁红,再次说出了那句话,“谢孤雪,这么多人,我唯独后悔爱你。”
谢孤雪惊醒过来,气息逆乱,竟差点走火入魔。
还是师祖云枕墟及时出现,救下他。
自回宗后,谢孤雪的师父谢忱发现他道心有损,勃然大怒,亲手拿笞仙杖打了他一百零八棍,几乎废去他半条性命,又罚他在思定峰思过,已半年余。
可谢孤雪不明白,明明剜去了情丝,为什么还是会梦见上官焱。
云枕墟叹了一声,“你如今道心有损,却未完全破碎,或许冥冥之中,也是天意。你便来悟这太上忘情之道吧。”
太上忘情,是无情道最高境界,此方大陆天地初开以来,能成此道者,寥寥无几。
“知道何为情,却不困于情。知道何为悲欢,而不沉溺于悲欢。忘情而生爱,这是近乎天道的大道。”云枕墟意味深长道。
“太上忘情,生爱?”谢孤雪跪在地上,看着指缝之间,从岩石中破土而出的幼芽,惶惑不已。
云枕墟未能再给谢孤雪更多的启迪,不久之后,他溘然长逝。
另一边,上官焱觉得自己的母亲死得蹊跷,派岑斩霜暗中调查,寻访一个叫云端幻海的地方。
据御医所说,上官焱死前去过那秘境,处于层层云端,行踪不定,回来之后,身上无一处伤口,生机却急剧流逝,药石无医。
上官焱一边查访云端幻海的下落,一边处理妖域大小政事,日理万机。期间一直没有间断和司风传讯,互通消息。
小石头何时会说话,何时能走路,上官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直到小石头三岁时,上官焱才终于从政事中抽身,有空去魔域看望司风。
司风比三年前更憔悴了,上官焱不免担忧,“是冷戈对你怠慢了吗?”
上官焱已经想好,倘若司风有任何埋怨,她立刻将司风接回妖域。
司风却摇摇头,“戈郎他跟你一样,日理万机。他待我之心如初,从未变过,我能感觉到。是我不好。”
“你怎么不好?你们是夫妻,他再怎么忙——”上官焱正要不平,在司风含笑的注视下,上官焱也语塞了。
她还是司风最好的朋友,可真正忙于政事的时候,三年才抽身来见她一面。
可上官焱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不安。
司风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但她的善解人意,会让她牺牲太多自己。
上官焱回到妖域,岑斩霜在外寻找云端幻海时,在妖域境内再次发现了瘴气的踪迹。
斩杀鱼妖后,玉壶在岑斩霜手里,岑斩霜用玉壶吸收瘴气救人,一边上报了上官焱。
上官焱虽忘记了谢孤雪,但边镇鱼妖的事她还记得。她授意岑斩霜追查。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岑斩霜重伤回到王城,出现在上官焱的面前,“瘴气实际出自魔尊之手,是他将我打伤。”
与此同时,看守命灯的妖侍来报,“扶摇公主的命灯,它快要灭了!”
上官焱大惊,亲眼看到突然变得奄奄一息的命灯,试图通过传讯玉牌和司风联络。
得到的却是司风回复她一切安好的消息。
上官焱难以置信,想到了什么,翻阅了自己和司风所有的传讯,猛然醒悟,早在一年半以前,司风回复她的风格就变了。
那个时候司风可能就出事了。
所有的线索在上官焱的脑海中聚集:
瘴气出自冷戈之手,锦砌和尚临死前看着她的刀,提醒她去看司风——
上官焱终于明白:
司风命灯日渐衰微,根本不是因为她生下了小石头,而是冷戈在掠夺她的气运!
她是神裔凤凰啊。
锦砌和尚当年和瑶阶夫人联手,用瘴气作乱的那段时间,就是在一步一步地试验,为冷戈找出掠夺气运而不会被反噬的方法。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
用“爱”来掠夺司风,让她心甘情愿用气运供养他,这就是冷戈的目的。
上官焱如遭雷击,急忙传讯时惊鲲,得到的,是司风跳下万魔塔的消息。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魔域质问时惊鲲的时候,时惊鲲说是因为孕育胎儿才会这样。
上官焱心中愈发痛楚悲凉,道:“时惊鲲,倘若这就是你知道的天命,那你当初说出那番话替冷戈遮掩,真是该死啊。”
传讯玉牌的那一端没有回应,上官焱当即发兵魔域,三十万大军集结,第二日破晓就已连破三城。
黑压压的大军兵临城下,魔域边将慌了神,紧急求冷戈增援。
两军阵前,冷戈出现了,他面上担忧,对上官焱低头抱拳赔礼,“是我的疏忽,没有关照好阿凤的情绪,才叫她想不开。如今阿凤失踪,我也很焦心。”
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司风。
上官焱毫不留情给了冷戈一巴掌,“把她幽禁万魔塔的,不就是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她本想把冷戈掠夺司风气运的事公布于众,却发现自己只字不能言。
某种无形的禁制让她闭嘴,袒护着冷戈的秘密。
这是上官焱第一次意识到,冷戈背后有一种可怖的庞然大物,近乎于天道。
冷戈恬不知耻,表示一切都是误会,愿与上官焱重修旧好,一起寻找司风的下落。
上官焱慢慢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却拒绝了,“你今日不交出司风,本王就踏平魔界。”
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难舍难分。
在上官焱面前,冷戈占不了上风,他的魔兵反而在上官焱的半妖先锋队冲阵下损失惨重。
为了及时止损,挽救他逐鹿天下的野心,冷戈使了诡计,故意从袖中飞出司风的火羽让上官焱看到。
火羽是司风最重要的一枚尾羽,是涅槃火的所化,也是凤凰一族最后一张保命的底牌,绝不可能给别人。
上官焱一时担忧失神,急急质问:“你怎么会有她的火羽?”
冷戈趁机将剑刺向上官焱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上官焱身后忽然飞来一道人影,带她旋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冷戈胸口。
上官焱回头想看来人是谁,却只看到银色蛇纹面具。
冷戈拔出剑,威胁上官焱,“倘若你执意攻打魔界,我便毁了这魔域,与你鱼死网破。”
“你敢!”上官焱厉声去夺,冷戈却长袖一挥,消失不见,魔域大军很快也溃败而逃。
而救了上官焱的那人并没有多停留,连剑都没顾得上拿,就匆匆离开了。
是夜,上官焱独自开传送大阵,只身潜入魔域,放四象萤虫引路,寻找司风,一路来到万魔塔。
在万魔塔的断桥上,时惊鲲出现了。
时惊鲲已经摇摇欲坠,他用自己的寿元为司风续命,面色苍白如纸,第一次用祈求的口吻对上官焱道:“求你,阿焱。不要再查下去。”
上官焱心头震撼波涛汹涌,可她心意已决。
就在这时四象萤虫从万魔塔下的深渊里飞出来,告诉了上官焱一件事:司风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上官焱跳下深渊,在渊底看到了大地的裂缝,不断地开裂,又不断在修补。
而那修补的力量,来自于凤凰神裔。
上官焱俯身下去,万古的玄妙,三千世界的浩瀚威压,兜头砸下来,这种威压令她毛骨悚然,感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仿佛一只随时能被碾死的蚂蚁。
比在战场上被禁言时更加恐怖,像是一种警告。
但她也仿佛听见了司风的声音,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半晌,上官焱回到桥上,看了时惊鲲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上官焱在深渊底下知道了什么,但一个计划已经在她心底逐渐成型。
溃逃的冷戈元气大伤,但他也看清了一件事。
上官焱是气运之子,想杀她没有那么容易。她本来必死无疑,却有突如其来的那一剑为她解困。
冷戈也有气运加持,所幸面具人的剑稍稍偏了一寸,没有扎入他的心脏,但护心的血脉破损,依旧令他元气大伤。
很长一段时间里,冷戈没有足够的力量再驱使瘴气收割气运,他必须要修养生息,稳固根基,借手中的火羽拖延局势,蛰伏一段时间。
冷戈坚信,这一战的终局,他必定会赢。
因为他手里有一张必胜的王牌,焚情蛊。
一切只需要耐心。
边城大战结束后不久,一则消息传变妖域:蛇族的一位青年崭露头角,在战场上救驾妖王。
上官焱传召了蛇族的长老,长老带着蛇族少主出现在大殿上,拿出蛇族特制的银纹面具,以及蛇族少主的另一把剑。
蛇族长老告诉上官焱,“剑本是双股剑,王上手中,是我族少主丢失的另一把。”
蛇族长老就势恳切道:“王上,此次战役,蛇族赴汤蹈火,族人死伤半数。倘若能得王上垂青,我蛇族纵是灭族,也无憾了。”
上官焱手握折扇,看着面前沉默俊秀,耳尖微红的青年,若有所思。
不久之后,蛇族少主因在战中救驾妖王,妖王赠东山灵脉于蛇族,又将少主默川封为侍君的佳话传遍天下。
谢孤雪听闻这个消息,独坐思定峰上,七日不见人。
时值春日多雨,他的情丝如野草,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地生。
谢孤雪拿出斩尘剑,一次又一次地剜。
只是这一次,谢孤雪发觉,自己竟对上官焱竟生出了暗恨。
听闻妖魔两域大战就潜入军中,戴着蛇族面具,观察着局势,又在万分危急的时刻救下上官焱的,是他,谢孤雪。
可惜造化弄人。
可又如何叫他恨得起她?
情丝是他要剜的,是他要与她断绝往来。
她忘记他才是对的——否则焚情蛊何解?注定互相掠夺的死局何解?
谢孤雪依旧参不透何为情,更做不到不困于情。
他就背负着这两难,一年又一年剜去情丝,一年又一年修炼进阶。
也不愧谢孤雪是不世出的天才,天生剑骨,带着有损的道心竟还是成为凌霄剑宗的掌门,一步一步走上了仙域的剑尊之位。
这一步,他走了足足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上官焱与鬼域纷争不断,她与妖域内强力的妖族联姻,驱使他们建功立业,扩大妖域版图。
如此漫长的时间,谢孤雪以为自己早也平静。
只有他一人记得的情,早就没有意义。上官焱早就踏入新天地的红尘。
直到一天,谢孤雪身边的弟子惨死,再次出现了当年瘴气掠夺气运的惨状。
谢孤雪心头震动,再次闭关,不许任何人探望。
不久,冷戈找上门来,向谢孤雪诉苦求援。
他说魔域北极之岛,与仙域、妖域临近处,出现了一种能掠夺人气运却不受天谴的黑气,神出鬼没,他怀疑是妖王所为。
“妖王势力鼎盛,马上快要吞并鬼域了,手下名将辈出,必定是受益于此啊。如今我束手无策,不得不求助于仙尊。”
谢孤雪知道冷戈说的是瘴气。
想起前几日惨死身边的两个弟子,谢孤雪忧心忡忡,不得不多想。
凌霄剑宗地处仙域北地,正与魔域北极之岛临近。
瘴气伤人之事,自从杀了鱼妖之后,谢孤雪在仙域再未听闻过。
如今重现,难道是因为他旧情未了,导致身上附在焚情蛊上的瘴气松动,出来为祸人间?
冷戈走后,谢孤雪在思定峰上打坐,九天惊雷降下,让他窥探到了天机。
冥冥中一道声音对他说话:“近五十年,你不能勘破情劫,修成太上忘情之道。她却平步青云,坐拥美人无数。
你明明有掠夺气运的武器,何不回到她身边?待她旧情萌动,你这五十年积怨尽数可以偿还,破了情困,自然得道太上忘情。”
“掠夺上官焱的气运,或是让天下因你喂养出的瘴气而生灵涂炭,你自己选一个吧。”
谢孤雪终于明白,原来这瘴气,是世外掠夺者的火种,吸食他的情执,随这他的修炼而强大。
如今竟隐隐想要夺舍他。
强大的威压退去,谢孤雪像差点溺水一样,猛地喘了几口气,跪在地上,看着斩尘剑,自嘲一笑。
不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谢孤雪挣扎着,拿起剑,闭上眼,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倘若瘴气真的因为他的情执喂养,为祸人间,那么了结他自己,一切的因果自然结束。
当秋夜的山涧传来溪水声时,谢孤雪忽然又想起五十年前,和上官焱一同挤在那个狭窄的衣柜里,她嘴角的笑近在咫尺。
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
或许是心有不甘,或许是想要有始有终,谢孤雪低下头,看着剑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想:就见最后一面吧。
在上官焱彻底吞并鬼域时,冷戈进献了十个美人给上官焱,探查上官焱的态度。
谢孤雪就乔装其中。
妖域众臣摆宴庆祝,上官焱坐在王座上与大臣们举杯共饮,谢孤雪就在这时出现。
他戴着银纹面具,与当初他救下上官焱时戴的那一面有些相似。
直到见到上官焱时,谢孤雪才知道,原来自己远没有想象得平静。
一瞬之间,大雪覆满山。
上官焱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笑起来,“会舞剑吗?”
“献丑。”
上官焱笑了声,伸手从坐在她身旁的默川那里要来了剑,丢了下去。
剑随心动,谢孤雪矫若游龙。
回想四十五年,断绝情丝,可层有悔?
红尘一梦,可有眷恋?
爱又不敢爱,恨也恨不成。
心里那场大雪,仿佛下到外界。
上官焱看了他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待到舞剑结束,上官焱摒退众人,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到本王身边来。”
揭下谢孤雪的面具,他清俊的面容展露眼前,上官焱有一瞬的恍神,这些年频繁梦见的,与她诀别的模糊人影,在这一刻有了轮廓。
“郎君叫什么名字?”上官焱轻抚谢孤雪的脸。
谢孤雪冷淡别开眼,“王上愿意叫我什么,我便是什么。”
“……就叫阿雪如何?”
四目相对的瞬间,蔓延开惊天动地的沉默。
谢孤雪就这样被上官焱选中,成为侍君。
这一切当然都是错的。
可谢孤雪一生有太多正确的时刻了。
为了正确,他这条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当谢孤雪下定决心以自刎结束一切的那天起,他准备以一个错误作为他这一生的结尾。
妖王的新侍君独获圣宠的传言传开。
有人奇怪,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四大侍君都被妖王冷落。
有人说,是妖王为了向魔尊表态,自己没有对魔域动手的意思。
有人说,那男宠虽常常戴着面具,却容颜清冷绝世,气度不凡,这才是他获宠的原因。
这些流言谢孤雪并不在意,他只是陪在上官焱身边,陪她画眉,吃饭,游玩。
更多的时候,是上官焱处理政事,他在一旁磨墨。
上官焱若是到夜半伏在案上睡着了,谢孤雪就将上官焱抱去榻上歇息。
如此,日复一日地,平凡地在上官焱身边过日子,过一种与这五十年截然不同的人生。
瘴气每日都在蛊惑谢孤雪,谢孤雪剜情丝也越来越频繁,有的时候一天要剜两次。
随着他的虚弱,想要违逆瘴气的控制去剜情丝所要花费的元气也就更多。
脸色太过苍白,到吃了丹药也不能掩盖的时候,谢孤雪竟也学会了用雪花膏和脂粉掩盖脸上的神色。
这时候谢孤雪才明白,一旦踏入这错误,就要万劫不复了。
第一场秋雨细密飘落,预示着妖域最盛大的节日——祈风节要来了。
上官焱吻谢孤雪的时候,谢孤雪回避了。
上官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来,“谢孤雪,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在谢孤雪碎裂的眼神中,上官焱一把扯下他左肩的衣裳,胸口仍在渗血的伤口暴露出来。
上官焱眼尾飞上薄红,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伤口的边缘,“你这个人……”
上官焱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叹了出来。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将上官焱拥紧。
到了该抉择的时候。
谢孤雪在沉默中贪恋这最后一个怀抱,所以抱得格外紧,格外久。
他这样淡如霜雪的人,情绪竟然强烈到上官焱都能感觉到,感觉他好像想将自己揉进身体。
可上官焱心中的痛楚和喜悦都还没来的及蔓延开,谢孤雪却一把推开了她,骤然拔剑自刎。
天外惊雷炸响,照亮殿内。
上官焱大惊,劈手一掌打向谢孤雪手腕,斩尘剑“当啷”掉落在地。
雷声滚滚,上官焱惊魂未定,酸楚后知后觉哽上喉头,她走近一步,看着谢孤雪。
一片沉默间,“啪”地一声,上官焱给了他一巴掌。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你有没有问过我怎么想的?你凭什么总是自作主张?”
“谢孤雪,你太自私了。”上官焱喉头哽了哽,声音变得很轻,“你看轻了我对你的爱。”
四目相对间,惊天动地的雷电划破天际,照清楚两个人的面容。
不知是谁先动的,下一瞬,拥吻的影子投落在纱窗上。
雨势骤急,“噼啪”打在窗楞上,响了一夜。
苏醒的记忆,翻涌的怒火,旧年的积怨,重逢的狂喜,还有终于不再克制,强烈的爱与恨,随这大雨倾泻而下。
明知这爱已到穷途,只要此刻一同坠入烈火。
两个人的识海向彼此敞开,一切信息交错。
谢孤雪留下的那块玉玦,上官焱一直将它封藏在心海中。
而那块碧绿的玉玦里,其实装着谢孤雪当年全部的身家。
偏偏两个人,傻也傻到一处。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也缓慢拼凑。
冷戈是第一个通过夺舍入侵的世外掠夺者,以瘴气为利爪收割气运,让锦砌和尚研究出躲过天谴的枷律咒。
掠夺者是不能靠自身存活的,它们必须寄生在其他世界,掠夺其他世界的气运为养分,供养自己的主神,才能维持运转。
而此方世界的气运之源就在司风身上,她是神族后裔,更是世界之核。
诸神陨落之后,将灵气福泽降临大地,万物得以生生不息。
司风的生息与世界共枯荣。
当世界之核的气运被掠夺,世界就会出现裂痕,瘴气会从这个裂痕中倾巢而出入侵这个世界,司风只能跳下万魔塔,亲自修补裂痕,不让更多的瘴气涌入。
她强制自己进入到冰封休眠状态,让这个世界的气运流失得更慢些。
在万魔塔下的裂痕外,上官焱曾经感应到司风传递来的消息。
天道规则之中,世界是有自保机制的。
云端幻海是掠夺者第一个实验的裂痕,妖王上官乾被卷入,勘破天机,但却无力为战,最终陨落。
凌霄剑宗的师祖云枕墟也算到天命,终究无力抗衡,魂归天外,成了世外掠夺者的养料。
司风被牢牢控制在世界裂缝处不能脱身,但是经年之后,只要世界裂痕还在出现,天地化物就还会孕育出大大小小的气运之子,她们的宿命就是去填补裂痕。
这么多年,上官焱振奋妖域,荡平鬼域,一方面是搜集天罗地宝,强大自身实力,以求有朝一日能和世外掠夺者抗衡。
另一个目的,就是将司风预言中,气运之子应劫降生的地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做好保护的准备。
但由于疆域太大,上官焱分身乏术,才采用联姻的形式和几大族群牢牢捆绑,放权他们去替自己杀敌、治理。
谢孤雪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被骗了。
瘴气的来源根本不是他,冷戈作为知情者,当初来仙域说出那些话,又借天外惊雷的敲打,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他来掠夺上官焱的气运,让他们自相残杀。
至此,她们的敌人是什么样呢?
你看不见祂的全貌,你不知道祂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你不能出言揭露他,你可能会被泼一身脏水,污蔑成祸患的源头,被天下当成疯子群起而攻之。
这就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在这场战斗中,有人不战而降,如时惊鲲,有人明哲保身,如裴氏商族,有人身死道消而其心不改,如上官乾、云枕墟。
现在到上官焱和谢孤雪了。
“焱儿,你要记住,上官氏是天狐一族,身负上古血脉,敢与天地争薄厚。哪怕身死道消,也绝不会按头认命。”
上官乾的话犹在耳畔。
上官焱握住谢孤雪的手,额头相抵,这就是她们的决定。
果不其然,瘴气再次开始降临,从妖域王城开始蔓延,比在边镇的时候更严重。
起初上官焱派岑小斤拿玉壶救人,但随着互相残杀的人越来越多,玉壶已经迎接不暇。
有人在城中散播舆论,说是妖王暴戾,灭鬼域,惹天道发怒,降下祸患。
上官焱起初派人镇压,但流言扩散得太快,瘴气更是如蝗灾过境,从南向北,在妖域大肆蔓延。
妖域十一洲的势力趁机动乱,各自揭竿而起,打着替天行道、诛杀妖王的名头进攻王城。
谢孤雪游说仙域出兵,却遭遇谢临渊带领凌霄剑宗众弟子反水,说先前那两个弟子就是因他而死,仙尊早就被瘴气缠身,应当去其尊位,逐出仙籍,当诛。
几路妖族兵临王城下,上官焱站在城墙上,城外赤月丘上已是数不清的尸体,堆积成山,她身后的城已经是一座空城。
作乱的叛军列阵,万千箭矢对准墙头,蓄势待发。
不起眼的一处小土丘上,冷戈裹着黑袍,隐在人群中看戏。
上官焱微微笑了声。
她曾说过,若冷戈敢负司风,她会举世之力杀他。
只不过现在,她才是举世皆敌的那一个。
天际风云变幻,厚重的云山移过来,压在王城上空,沉闷的雷声滚滚。
谢孤雪站在上官焱身边,手握斩尘剑,白衣如雪,他神色淡然,看向身边的爱人。
上官焱鬓边戴了一朵紫霜宝莲,那是在祈风节落雨之后,进献到宫中,又由谢孤雪亲自为她簪上。
到头来,她什么也不剩,只有谢孤雪,和她们的爱浇灌出的宝莲。
够了。
上官焱仰头,发丝在风中倒掠而起,似乎感到命运的召唤,她闭上眼。
云端幻海,来了。
又一声惊雷炸响,万箭齐发时,上官焱踏风而上,似破风的雨燕,划开天地间围剿向她的暴雨,扎入重重云山之中。
谢孤雪急急呼唤她,追随她而去。
从万人之上的仙尊,到世人唾骂的祸害——若要堕入地狱,他也和她一起去。
在几乎能撕碎一切的风暴中,谢孤雪抱紧了上官焱,掉进一片漆黑虚空。
唯有上官焱放出的四象萤虫在前面飞着,放出微弱的光亮,隐约照出一条狭长的通路,不知通往何方。
这里是死生之界,在这里,一切仿佛停止,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其缓慢。
瘴气铺天盖地,似浓郁粘稠的墨汁,穿过两人,还在氤氲着向外淌着。
焚情蛊再次被催动,瘴气如游鱼汇入大海,得了帮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
“掠夺她的气运,了却这段情缘,你就能立刻得道太上忘情。”瘴气如蛇,盘绕在谢孤雪和上官焱的周身,它竖起身子,癫狂怒斥,“你还在等什么!”
谢孤雪看着上官焱的眼睛,一双长眸迫出血色,不发一言。
上官焱笑了,却比哭更难看,“你和我,真是不死不休的因缘。”
瘴气更浓了,彻底遮蔽了两人的眉眼,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彼此。
“不是你掠夺她,就是她掠夺你。今日,必须来个了断!”
五十年爱恨纠缠是一本算不清的帐,爱之越深,也往往伤人至痛,面目可憎。
瘴气将谢孤雪心底最尖锐掣痛的一面揭开,无限放大。
谢孤雪独自剜情丝五十年,上官焱的情却从来不是只留给他一个,轻佻风流是她本性,平衡权力是妖王本职。
可仅仅是想起那四个侍君,嫉妒就会如一根刺,狠狠贯穿谢孤雪的心脏。
五十年情执生长,他唯独恨过上官焱这一点。
她只是想起他,重新爱上他,他的心便被卷入狂喜的激流,于是死也愿意陪她去。
值得吗?
神魂在强烈的震荡中被瘴气趁虚而入,被像蚂蚁一样吞噬着。
到底是瘴气的蛊惑,还是谢孤雪心里本就这样想,他已经渐渐分不清。
意识模糊之际,谢孤雪想起思定峰的草,春雨一来,又是肆意盎然地生。
他忽然笑了,心头明悟。
爱就是爱。
哪怕上官焱没有办法如他所期待,可爱就是爱,爱了就值得。
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道什么是痛吗?
纵使如此,不还是执着不改吗?
他的心,改不了。
此心不悔,覆水难收。
过往无数画面,无数算不清的爱恨纠缠,悉数融化,眼前只剩一片模糊。
谢孤雪不会动摇爱上官焱的这颗心。
他已经躲避太久了。
“去……那里。”隔着浓重的瘴气,上官焱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心神开口,缓缓指向四象萤虫发光的地方。
那里是出口的方向。
谢孤雪牵着上官焱的手,拉她贴近自己的额头。
倘若焚情蛊注定两败俱伤,那么,便以我这一身气运献你。
愿我为舟,渡你离开这红尘苦海。
太上忘情的道意蔓延,隔绝了瘴气的蛊惑,向上官焱周身蔓延。
谢孤雪带着上官焱向出口缓缓飘去,上官焱看着谢孤雪,目光一瞬不瞬,眼底发热,道:“我知道,你和我的心是一样的。”
上官焱背后的光晕已经近在眼前,她闭了闭眼,重新看着谢孤雪,慢慢笑起来,眼神却是悲伤的。
“多想永远不和你分开啊。”
不待谢孤雪探究其中的意思,上官焱吻住了他的眼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谢孤雪的脸颊上,烫得谢孤雪心头一痛。
谢孤雪睁开眼,去吻她的嘴唇。
感受着自己气运随生机急速地流逝,他不敢开口同上官焱许诺。
当吻渐渐停歇,谢孤雪瞬间已经苍老了不知道多少岁,两鬓斑白。
上官焱摸着谢孤雪的脸颊,哽咽着笑道:“阿雪,其实我从未后悔过爱你。哪怕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还要与你相遇。”
谢孤雪眼中的人影模糊,下一瞬,他就被上官焱猛地一掌推开!
“阿焱!”谢孤雪目光碎裂,胸口从未愈合过伤口猛然迸开,吐出一口血来。
过眼云烟,万丈红尘急速化成了谢孤雪眼里的一滴泪,飞溅在上官焱鬓边的紫霜宝莲上。
“我今日赴死,是为了更多人活,更想让你活。”
上官焱的声音久久不散,她笑着被浓云翻卷的漩涡吞没。
有一件事上官焱始终没有告诉谢孤雪,她是司风亲手赐福的气运之子,云端幻海就是世界的裂痕,也是为她准备的归宿。
从进到死生之界的那一刻起,上官焱就知道终点是什么。
这是她的宿命,不是谢孤雪的。
她要谢孤雪好好活。
当世界裂痕关闭,谢孤雪的世界再次黑暗下来,听不见声音,看不见颜色。
他生机流逝太多,混沌地在死生之界漂浮着。
等谢孤雪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躺在一片高山之上,就像做了一场浮生大梦。
死生之界和人间时间的流速不同。
谢孤雪与上官焱分别时,已经在死生之界呆了三十四天,如今又是十六天过去,人间竟然已经整整流逝五十年。
鬼域复辟,妖域四分五裂,仙域由谢临渊执掌,魔域如日中天,但瘴气再次肆虐人间,这一次是空前绝后的灾难,四域三十六洲无一处幸免。
人间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据说这一次瘴气的源头离凌霄剑宗很近,就在北方与魔域北极之岛隔海相望之地。
据说魔尊、鬼王和剑尊都在此地,不得不商议联手之策。
谢孤雪什么也顾不得,匆匆赶到,即使被谢临渊认出来,再次被天下人所指,他也毫无顾忌,跳进了世界的裂缝之中,正如上官焱当年一般决绝。
他和上官焱为的是同一样东西,爱的也是同样的东西。
谢孤雪用太上忘情之道,融了一身剑骨,他是唯一一个,不靠气运之子一身天地造化,只身修补世界裂缝的人。
只不过谢孤雪并不知道,云端幻海中的上官焱早有身孕,在十六年前濒死之际,曾留下她们共同的孩子。
那个孩子,她起名为上官玦。
意思是诀别晦暗过往,开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