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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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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青萍之末。
冷柔危手中的刀轻轻嗡鸣,空气中暗流再度变幻,像羽毛拂过脸庞,带来丝丝痒意,帛䍃从护府禁制被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摸了一把脸颊,有濡湿的血迹。
杀机纤毫毕现,竟无形无影间割伤了皮肤,意识到这一点,帛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黑曜石一般的流光闪过,帛䍃还没有看清对面的人如何出手,只觉疾风掠至,“噗嗤”一声,长刀没入心脏。
冷柔危飞扬的发丝迟迟掠到帛䍃的身旁,狭长凤眸似两把闪着寒光的刀,映出帛䍃吃惊的倒影。
“你、”帛䍃吃力地抬起手,指着冷柔危,血脉间躁动着臣服之意,脸上鳞片翕张着,噗通跪在地上,“你是上官氏的人。”
冷柔危利落收刀,鲜血从帛䍃胸口汩汩淌出来,他七窍也溢出鲜血,倒了下去。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垂头看着地上的帛䍃冷笑,“亏你想得出这样恶毒的枷律咒,用魔气收割世人的气运。你纵有万般办法逃过天谴,我的刀今日就替天行道。”
帛䍃抬起头,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他额头上已经绷出了青筋,仍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冷柔危皱眉,看着帛䍃的神情从急切,到苦涩,到悔恨,最后到绝望。
这一幕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冷柔危的头又开始疼痛,她闭上眼,努力地回想着。
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说不出?
有什么……在……
“阿锦——”窗外一股女子的尖啸如飓风,撞破了半面墙,掠至帛䍃身边。
金玉夫人哭声凄厉,她将帛䍃抱在怀中,脸颊贴近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阿锦,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我用你分给我的这半条命求你,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帛䍃抬手抚过金玉夫人早已遍布尸斑的脸,苦笑道:“阿瑶,我们哪有退路呢?”
似乎是印证帛䍃的话,对视之间两人的神情渐渐变得木然,帛䍃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冷柔危手中的长刀,道:
“寒商公主……曾用凤凰最锋利的那根尾羽……铸造了一把通体漆黑宝刀,那刀赠给了她的至亲好友。
……镇宁王殿下……您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在这个场景里听到寒商的名字,冷柔危怔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冷冷道 :“用不着你管。”
帛䍃却已不再看冷柔危,他拼尽全力抱住了金玉夫人,似乎想透过这张脸看向他最熟悉,却又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这尸体是囚笼。”帛䍃艰涩地喃喃道,“阿瑶,好想再见你一面。”
金玉夫人低头埋进帛䍃的怀中,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已经泣不成声。
“阿瑶,不要哭。”帛䍃抚着她的脊背,“我们最终,还是,在一起的。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金玉夫人的尸身倒下来,一道银色魂魄从中飞出,和帛䍃一起浮在上空,像两尾鱼互相交缠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现出一条半人半鱼尾的怪模样。
倒下的尸身瞬间变成一滩血水蛆虫。
冷柔危恍然明白,金玉夫人和帛䍃原来互为半身,潘得禄的夫人早就死了,是帛䍃用自己的半条命给了金玉,她的魂魄才得以安置其中。
那妖一半男人的脸,一半女人的脸,长发披散,黑洞洞的眼中,黑气涌动如漩涡。
“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男女的声音同时响起,鱼妖手中玉壶打开,黑气汹涌而出,像蝙蝠一样带着凄厉的怪叫,在天际盘旋。
与此同时,冷柔危的身后,院子里荷塘波涛涌动,千千万万的黑色鱼卵浮上来,原来这池塘中竟然藏着孵化黑气的鱼卵。
无数黑气似乎被提前催熟,破卵而出,飞到鱼妖的身边来。
金玉和帛䍃融合的这东西,已经完全是另一个怪物,根本不是寻常的妖,它的鳞片异化得坚硬,妖身也暴涨狰狞。
谢小明拖着重伤的身体提剑站到冷柔危身侧,提防地看着这怪物。
“你们不是对这‘黑气’一直很好奇吗?”鱼妖五指成爪,尖锐的长甲上盘绕着蛇一般的黑气,越涨越大,转眼成了巨蟒,盘绕在鱼妖的周身。
鱼妖笑起来,“这是我培育出来的最新品种,就送给你们吧!”
那巨蟒虚影猛然昂首,呼啸着冲向冷柔危和谢小明。
冷柔危视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却更清楚。
她和谢小明背对背站着,周围的空间的灵流似乎在移动变化,有新的阵法在成形。
恢复了全盛的修为,冷柔危手中的长刀杀气外溢,却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杀招,只觉得胸中仿佛有气流来回穿过。
蛇。
那缠人的蟒蛇似乎往心脏里钻,钻进跳动的血脉,往内心最深处纠缠挑拨。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隔着脊背的衣料,她似乎听见另一个人的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与自己同频。
“枷律咒已经过时了,”鱼妖从高处俯下身来,轻蔑冷笑,“我压上她二人这一世至死不渝的情缘,炼入魔障,制成焚情蛊。它遇情则生,凡动情者,必身如烈火煎熬,直至焚骨成灰,非鱼水之欢不可解。”
鱼妖从谢小明的背后掠过,恶劣道:“你不是喜欢为她挡伤?那就要你无情道碎!”
“卑鄙小人。”谢小明回身挥剑,剑气纵横而出,鱼妖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轻轻一碰,瞬间碎成万千鳞片随风而去。
“就算你们解得了这一时的焚身之痛,这一世,‘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就是你们余生的烙印。凡世间情爱,必有贪嗔痴,在魔障蛊惑下,不是你掠夺她的气运,就是她掠夺你。”
它的笑声在风中久久不散,凉意沁骨,
“冤冤相报,此生,你们都不得解脱。”
……
风中的声音从冷柔危脑海中的画面,飘向现实。
不知不觉,如有烈火焚身,鼓噪着冷柔危今日本就躁动不安的血脉,她的身后蓬出一条银灰色狐尾,发丝间现出一双狐耳。
“好热。”冷柔危筋骨酥软,血液像流动的岩浆,灼烧着她肌肤经络的每一寸,她身形摇晃,被身后的一双手接住。
……焚情蛊激发了她的成长期。
冷柔危的思绪有些混乱,脑海中浮现无数模糊的画面。
成长期?
她似乎还认得什么人,会有这样的经历。
“上官姑娘。”身后的人似乎没有比她好多少,谢小明克制着气息,扶她坐在地下,冷柔危瘫软地靠在他怀中。
这一次,谢小明并没有像一个无情道修士该有的那样,推开她,任由她依靠着。
或许是因为焚情蛊的原因,谢小明揽着她后腰的手没有松开,五指握着她的手臂,反而攥得有点紧。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冷柔危却能察觉到,谢小明垂头向着她的方向,呼吸声越来越重,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冷柔危仰着头笑了声,“小明道长,看来天意也要你我有这一段不死不休的姻缘。”
冷柔危在黑暗中摸索到谢小明的肩膀,又一点点摸到他的脖颈,滑向他的脸,“你要殉道而死,还是跟我回大梁?”
掌心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谢小明沉默了许久,久到冷柔危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心中有姑娘。”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涛骇浪,冲得冷柔危神魂俱是一震,好像不止是她,某个灵魂也与她在此刻共振,似乎对这句话期盼已久。
“魔障已消,天下不再需要我的道。”谢小明凑近些,似乎在寻找她的嘴唇,“我愿随姑娘去天涯海角。”
冷柔危默了默,嘴角浮上笑意,眼眶却有些酸胀。她的掌心慢慢下滑,顺着谢小明的锁骨,摸到心脏跳动的地方。
从不在乎中寻找在乎,是冷柔危最擅长的游戏。
这一场游戏中,她赢了。
一个无情道修士,一个最不可能爱上别人的人,心里有她。
他的目光流连过世上万千,唯独为她停留。
她赢得彻彻底底,又如何能不沦陷其中,想要永永远远赢下去?
此生,她也该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爱,为了它做什么也愿意。
哪怕要她的忍耐,她的包容,她削足适履的改变,她的名声地位,她的以身涉险。
哪怕是要她的心,甚至她的命——也是值当的。
冷柔危闭上眼。
——假如,她不曾见过那样一种热忱笃定,无需她苦苦寻求证明的爱的话。
冷柔危摸到了谢小明胸前的玉佩,仰头向谢小明凑了过去,错过他的唇,凑到他耳边,轻声吐息,“此心不悔,覆水难收。”
谢小明身形一滞,玉佩“咔拉”裂成两块,冷柔危一把推开他,袖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弑神血弩对准他的心脏,一箭穿心!
困住她们的迷阵、黑暗,像雾一样渐渐散去。
谢小明,或者应该说谢临渊,跪在地上,满眼不可思议,看着刚才还在怀中与自己情意缱绻的冷柔危,握着弑神血弩站起身。
冷柔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眸微眯,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堆垃圾。
她竟然破了他的局。
“你、”谢临渊睁大了眼睛,额上青筋暴起,倒下去之前撑着自己,仍不甘地看着冷柔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怎么会知道太上秘境的密令?!”这一句,谢临渊几乎暴怒着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