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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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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出家人怎么可能有情。”
“这么多人,我唯独后悔爱你。”
“我根本没爱过你。”
……
“怎么能跟爱的人说反话呢?”
……
在脑海里浮现谢小明玉碎的那一刹那,冷柔危仿佛听见了许多声音,又好像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她耳边绘声绘色地讲着这些事情。
最后,一道声音拨开嘈杂,从冷柔危心底传来,沉沉地压在心脏上,
“此心不悔,覆水难收。”
界墙的另一面,水晶棺中,桑玦喃喃念着石壁上的字。
这句话如石子投入静湖,顿时激起波澜万千,冷柔危不知自己为何心头微震。
似乎有某个潜藏的故事,不得不借着她的躯壳破土而出,重现世间。
就在冷柔危出神的片刻,帛䍃一手结佛印将她打出去,她滚落在地,喉间腥甜,无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刀。
冷柔危刺进帛䍃肩膀的那一刀终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镇使府的修为禁制将冷柔危的修为压制了一个大阶,帛䍃才是这方世界修为最高的人。
但此行之前她们也早有决战的准备。
谢小明扶起她,冷柔危拿出一张符纸点燃,眉心紧蹙,对那一端道:“阿岑,可以动手了。”
帛䍃仰天大笑起来,“你们还有多少后手,可以一起上。”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两人,顿时收敛了所有笑容,目光阴鸷。
*
夜深人静,镇使府高墙之下,岑小斤猫在地下,以灵力画阵,裴小源在后面撑着宝伞帮她遮掩。
想要破开这府上的禁制并非易事,冷柔危给岑小斤的阵法威力巨大,有爆破之能,但在帛䍃设置的修为压制下,岑小斤想要画出这样一个阵图也就更耗费精力。
岑小斤正在绘制这阵图最关键的时刻,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还撑得住吗?”裴小源从乾坤宝袋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着品相最佳的天阶灵石,以供岑小斤补充灵力。
岑小斤苍白着脸色,回头对他笑,“阿裴,你快要把我埋起来了。”
裴小源低头一看,可不是,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生怕她不够用。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哪耗得起这么多灵力啊。”看到裴小源蹙起的眉头,岑小斤揪着他肩膀上的衣袖,轻轻地晃,夸孩子一样。
裴小源无奈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丝绢,将她额头的汗轻轻拭去,观察着她的神情,“这些灵石的灵力你是不是不好化用?”
岑小斤摇头,“没有啊,你不用担心我。”
裴小源放下伞,将岑小斤吸收灵力的左手握在手里,他的体温从手背上传来,岑小斤愣了一下,心跳忽然有些快。
这么多天朝夕相处,虽然两颗心已经靠得很近,但真正亲密的接触也都是借着扮演夫妻的“任务”心照不宣地进行。
这是裴小源第一次不因为要完成什么任务,主动牵起她的手。
“怎么了?”不能躲在游戏的背后暧昧,面对真实的裴小源,岑小斤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裴小源将另一只手摸在灵石堆上,对她道:“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通过我去吸收灵力。”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水,好似能把岑小斤包裹起来,不因那个必须扮演的丈夫身份,直接指向她。
岑小斤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裴小源在说什么。
在修为有限的情况下,短期内快速吸收大量灵力,会让修士的经脉受到巨大的压力,就像窄小的水渠被洪水冲击。
即使岑小斤很快就通过画阵使用出去了一部分,但这个吸收大量灵力再用出去过程越久,对她来说便越难承受。
裴小源的意思,是让岑小斤用他的经脉来缓冲这些灵力的冲击。
“你、”岑小斤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办法?”
裴小源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不行,”岑小斤果断道,“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撑不住的。”
“我可以。”裴小源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凡人虽不修行,可身体的经脉却如璞玉,由我的身体为灵力渡气,你会更好用。”
岑小斤张了张口,眉心紧锁,声音不自觉发颤,“你用过这种办法?什么时候?你为什么用身体去做这样危险的事?”
一连三个问题,岑小斤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深,裴小源笑了,“阿岑,这正说明我没有骗你。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
岑小斤别开眼不看他,却被裴小源握着肩膀,慢慢掰过来,裴小源看着她的眼睛,“阿岑,我不能看你自己辛苦,我却帮不上一点忙。”
岑小斤听了他的话,慢慢抬起眼睛,裴小源笑道:“我的心意,你还不能明白吗?”
岑小斤扁了扁嘴,视线飘向一边,“那我的心意,你又明白吗?”
“正因为我明白,我才不能辜负你的心,更要想尽办法爱你、护你,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裴小源的声音低了些,低下头与她视线平齐,“好吗?”
这时,岑小斤怀里的符纸飞出来,无火自燃,里面传来冷柔危的声音,“阿岑,可以动手了。”
“你们还有多少后手,可以一起上。”帛䍃的笑声随后而来。
岑小斤立刻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们这边晚一分,冷柔危她们那里就危险一分。
岑小斤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中看着裴小源,裴小源点点头,岑小斤握紧裴小源的手,不再犹豫,借他的经脉,源源不断地吸收灵力画阵。
裴小源闭上眼,感受着灵力如江海灌入他毫无修为的经脉,耳边仿佛又听见雨声,他与岑小斤初遇的那一天。
大雨倾盆,家家闭户不出,裴小源坐在二楼茶厢煮茶观雨,湿气从窗外扑来。
空无一人的街巷,一把红油纸伞刺破灰青沉闷的路,扎入眼中。
任狂风骤雨,衣衫湿透,伞下单薄的人儿不急不赶,稳稳当当,光临裴小源的客栈。
时下人不多,是裴小源亲自接待,少女收起伞抬起那一双清冽的眼,秀丽,却又像把干净锋利的刀。
让他一记多年。
少女一住七日,雨却不见停,她说:“惊苍剑不等我,我怎么能被一场雨阻拦。”
裴小源知道宝剑出世,岑小斤要走,可岑小斤的那把伞又已经破损漏雨,便赠了一把新伞给她。
岑小斤知他的伞质地好,价格不菲,摆手推辞,“我和你萍水相逢,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遇见。平白欠了你人情,我可不好还。”
裴小源笑道:“山水有相逢。姑娘的这把伞我会修好,下次见面,便拿我的伞,换回你的伞。也不算欠我人情。”
少女握着伞,看了一眼,扎进雨中,背影消失在雨幕。
后来多年兜兜转转,存心也好,缘分使然也罢,裴小源同这少女果然一而再再而三重逢。
只是那伞一直未还到少女手中——不是因为少女记性差,而是裴小源私心不想与她两清,便谎说当年那把伞丢了,重新还她一把好伞。
后来成习惯了,岑小斤总把用旧了的伞拿到裴家客栈来,裴小源再为她备一把结实耐用的新的。
风里来雨里去,少女总有趁手的伞挡去风雨。
初遇时的那一把,便成了裴小源的私心收藏,直到某日惊觉心中异动已如山倾,裴小源望着那伞默然。
不知下一次又是何时再偶遇那行踪不定的少女,裴小源独自想了三天三夜,最后请炼器大师将它炼成防御的宝伞。
浩瀚灵力经他经脉游走,由他胸腔之内鲜活的心头血渡气,便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再取他心头一念,留一缕伞上旧主人的气息,铸造出的宝伞,生来便能认她为主。
炼器大师瞥了他一眼,又抚着手中宝伞,一笑,“公子何太痴?”
裴小源将伞收下,看着一片晴朗天,道:“晴雨不由人,又何论一片心呢?”
此时亦如当年。
这一片心收不住,也无需再收了。
*
铿锵刀剑之声不绝于耳,人影交错,冷柔危提刀,和谢小明联手,与帛䍃战在一处。
冷柔危体力渐渐不支,身上大小伤口几十处,这还是在谢小明频频横剑护在她身前的情况下产生的,若是没有谢小明以身挡伤,冷柔危恐怕早难支持。
虽然在帛䍃的修为压制面前,冷柔危两人频频处在下风,但两人这么互相掩护,转眼便战了几百回合。
冷柔危一边战,一边暗中发现,帛䍃越打越急,行招更险,杀气更重。
正是帛䍃的急切露出了破绽,让冷柔危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帛䍃身上开始现出颓势。
这是怎么回事?
她和谢小明的杀招都被帛䍃化解,帛䍃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冷柔危耳尖微动,听见院子里传来细细的呻吟声。
不待她细想那是什么,便听帛䍃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还真是难缠。”
帛䍃失去了耐心,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中暗流涌动,他的脸慢慢被磷光照亮。
冷柔危感觉四肢的经气运转像是行走在淤泥之中,十分滞涩,动作也被强行拖慢。
转瞬,帛䍃睁眼,一片一片的鳞片在他脸上生长出来,他抛出手中佛珠,佛珠散成一圈,无数锐利银鳞跟着佛珠如盘龙急掠而至!
他是妖!
冷柔危睁大了眼睛,眼见着银龙刀片似的鳞甲雨点般飞来,四肢却像被水泥灌注,反应不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谢小明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一如脑海中她看到的那样——
“叮叮当当”的金玉撞击声不绝于耳,谢小明压在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相拥的体温烘上丝丝血气,她张口语塞,眼前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掉落。
不知多久,风暴止息,她才捧起谢小明的脸,扯着嘴角想笑他,却更像哭,眼里有欣喜,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擦去他唇角的血,哽了又哽,强行笑道:“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小明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在她怀里,看着她,这时候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
回到现实,“叮叮当当”的金玉撞击声不绝于耳,谢小明抱紧冷柔危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谢小明胸前的玉佩抵在她胸口,依然完好无缺。
冷柔危眨了眨眼睛,一滴泪从她眼中掉落。
她忽然不知道这眼泪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待风暴止息,冷柔危抬起头,看着谢小明的脸,他只是脸色苍白了些,澄澈的眼眸倒映着冷柔危的影子,含着克制的担忧。
冷柔危重新靠近了谢小明,头抵在他的下巴,垂下眸,隔着衣料,看着那块玉佩的轮廓。
扮演谢小明的谢临渊抱着冷柔危,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她掉在他胸口的眼泪,他唇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感到一种这些日子以来前所未有的放松。
谢临渊笃定,经过这个剧情,他已经得到了冷柔危的心。
只差最后一步。
“轰”地一声巨响在镇使府中炸开,冷柔危回头去看时,接二连三地“轰”声响起,只见天际惊雷滚滚,一道接一道劈落在镇使府各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冷柔危感到,困在经脉里的滞涩经气开始脱离泥泞,飞速运转起来。
充沛的灵力在四肢百骸奔走,似要沸腾一般,叫嚣着战意。
镇使府的禁制被炸开,修为也全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