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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警觉 ...

  •   “你怎么了?”

      短短时间内,用完清心咒,冷柔危才缓和了些,却又突然开始脸色煞白,谢小明抬起手似乎要扶她。

      他的动作总是恰如其分。

      倘若冷柔危真的不支倒下,便有他接着。

      倘若她尚能支撑,他与她之间便保持着距离。

      冷柔危捂着没由来发疼的胸口,总觉得心上如蚂蚁噬咬一般,令她有种莫名的惶恐和难过。

      听见谢小明的声音,冷柔危抬眸看到谢小明眼底近乎神性的淡淡悲悯。

      她应该高兴这悲悯因她而起,她应该得寸进尺,再撩拨几句。

      可不知为什么,冷柔危只是淡淡笑道:“忽然胸口有些闷,或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片刻,眼前探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只碧玉小瓶放到冷柔危桌上。

      冷柔危看了谢小明一眼,谢小明头也不回道:“宁心丸。青云剑宗所制。”

      冷柔危勾了勾唇,拿起药瓶,拔下塞子,在鼻尖嗅了嗅,顿时觉得清香怡人,胸中郁结缠痛也渐渐消散。

      明明越来越轻松,冷柔危却不禁怔了怔,她觉得,这种轻松,仿佛正在让她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拼命回想,想抓住什么,可心脏上的重量却在加速地流逝。

      冷柔危忽地撒手将玉瓶丢开,玉瓶“当啷啷”砸在小案上,里面赤色的药丸一粒粒滚落出来。

      谢小明看了她一眼,冷柔危怔怔看着散落药丸,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令人窒闷的重量再度压回心脏时,冷柔危倒抽了一口气,竟然庆幸。

      她张了张口,想念出谁的名字,却没有做到。

      “抱歉。”冷柔危轻声说着,将散落的药丸拾回来。

      谢小明道:“送给你的,任你处置,与我无关。”

      冷柔危顿了顿,回头看了谢小明一眼。

      显然是生气了。

      冷柔危不禁笑了笑,原来这位无情道修士被人辜负好心,也是会生气的。

      哄一哄,承接他的好意吃一颗,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对冷柔危自己也有好处。

      可是捏着这药丸,冷柔危再度出神。

      这时候帛䍃从前面站起了身,他的身影吸引了冷柔危的注意,帛䍃似乎在巡视。

      冷柔危又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发现除了岑小斤和裴小源之外,其他人已经从刚才的狰狞癫狂转变了一副样子,一个个仿佛陷入梦魇,失却了本来活人的神采,行尸走肉一般。

      冷柔危不禁奇怪:帛䍃似乎并不想让这些人立刻被魔气绞杀,而是在控制她们。帛䍃在等什么?

      冷柔危转念一看旁边的谢小明,忽然察觉到不妥之处。

      谢小明太平静了,气质斐然,在中了咒术的众人里格格不入。如果帛䍃巡视过来,他一定会露馅。那恐怕就得提前交手,计划就失败了。

      正当冷柔危还没有主意,解决之法却已经成画面,自动浮现在冷柔危的脑海——

      “夫君,你这样恐怕不行。”画面里,她微微偏头,托着腮,瞧着谢小明,含笑幽幽道。

      谢小明回头,“什么?”

      电光石火间,她抬手勾住谢小明脖颈,抬起下巴凑近他,在他唇瓣印上一吻。

      谢小明怔住了,唇上柔软的触感似春苗破土,那一抹幼嫩的萌芽,随即女子秀发从肩上丝丝滑落,恍若听闻空灵琴弦被拨动,扑来淡淡香风。

      “轰”地一声,耳朵嗡鸣,热意攀升。

      “你……”谢小明瞳孔轻颤,垂眸看向这个轻佻大胆的女子,一时不知是怒不可遏还是别的什么,长睫不住地抖动着。

      她笑了,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拇指抚上谢小明的唇,却被谢小明一把攥住手腕拉开,谢小明抿了抿薄唇,冷声道:“你还想干什么?”

      她欣赏着谢小明这副好颜色,从容解释道:“美人嗔怒。这才对了。”

      见谢小明皱眉,她又凑近些,低声道:“夫君样样都好,只是不会演戏,照这样下去,不得被帛䍃拆穿了去?”

      她眼神飞向其他人,示意谢小明看。

      片刻,谢小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竟僵住了。

      “夫君,手都疼了。”她故作娇嗔,给了谢小明一个台阶。

      谢小明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松了手。

      她揉着手腕,玩笑道:“夫君刚才见我,还似见众生吗?”

      谢小明默了默,没有看她,“匪石之心,守正不移。”

      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

      谢小明重新看向小案上的纸墨,提起笔,她偷眼瞧了谢小明一会儿,却忽然暗暗笑他半天竟写不出一个字。

      ……

      思绪重回现实,随着帛䍃巡视的脚步逐渐逼近,冷柔危如脑中构想,抬手勾住谢小明的脖颈,凑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织,唇瓣若即若离。

      谢小明垂下长睫,神情虽是冷淡的,却没有推开她,至少没有立刻。

      冷柔危顿了顿,心脏窒闷地更重了,头脑恍惚闪过无数零碎片段,每一个又都看不清。她身形有些不稳,谢小明扶住了她。

      冷柔危重新看向谢小明的眼睛,似乎在审视,又像在回忆,她缓缓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什么人?”谢小明看着冷柔危的眼睛,嗓音低而淡,像冷玉相击。越冷漠,越像有把小钩子勾在人心弦上,叫人想探究,和他冷淡嗓音不符,从未离开过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对于冷柔危而言,是一种致命诱人的饵。

      饵料里,裹着冷柔危曾经最熟悉,又最想摆脱的一种创痛。

      冷柔危长眸微眯,若有所思。

      在下一秒就要吻上的极致暧昧间,冷柔危笑了笑,交错而过,贴近他耳边,不答反问:“你看起来好像想要我,却又想推开我。现在这样,是在欲拒还迎,等我吻你?”

      冷柔危回过头,看着眼前人的反应,谢小明显然僵了一僵,长睫不住地颤动。

      谢小明转过头,不再看她,冷冷道:“匪石之心,守正不移。姑娘不必曲解我的道心。”

      冷柔危懒洋洋向后靠去,一手托腮,瞧着谢小明满意笑道:“这就对了。小明道长样样都好,只是不会演戏,若非如此,定会被帛䍃拆穿了去。”

      谢小明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冷柔危一眼。冷柔危眼神示意他看周围的人,谢小明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又看看她,不知道明白没有,重新回头,盯着案上的纸墨,有些出神。

      这副分神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梦魇之中,行尸走肉的样子了。

      虽然过程完全和脑海中的构想不一样,但冷柔危还是达成了一样的结果。

      但对谢小明——或者更准确地讲,对谢临渊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太上秘境的这些幻像,是谢临渊用来引诱冷柔危步步倾心于他的。

      刚才冷柔危的行为不仅没有按照剧本来,说出的话也耐人寻味。

      若是两情相悦的暧昧,或是亲密情人,这话便是撩拨调情。

      若是关系还不够,这话中玩笑意味就令人感到冒犯,甚至暗含讽刺。

      谢临渊一时不能确定,冷柔危到底是在原剧情的走向上稍有偏差,故意挑动他的情绪,让他更像一个行尸走肉,还是她感觉出了什么。

      但他不得不警觉,毕竟他好不容易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踢出去了搅局的桑玦,不能再容下任何大的变数。

      此时,帛䍃已经巡视到最后一排,冷柔危几人蒙混其中,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帛䍃驻足,低下头看了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即宣布了今日修行结束。

      众人讷讷应是,纷纷起身回往住处。冷柔危混在人群中往外走,看着仍然浑浑噩噩的众人,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好像她们的精神气血,都在刚才那场咒术之中耗去了大半。

      冷柔危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禅场中的仆役分成两拨,一拨人在收小案上留下的纸墨,另一拨人则跟在人群后,清场关门,门口还有府兵把守着。

      冷柔危在大门关闭前的空档中,看见帛䍃仍盘坐在原地,闭目打坐,金玉夫人在他对面坐着,都没有离场的意思。

      冷柔危想了想,等到离开府兵的视线,走到
      回廊花架深处,四下的人也散得越来越远时,冷柔危将几人凑起来低声道:

      “帛䍃刚才叫人去收那些写了字的纸,又清场关门,我怀疑他下一步有动作。我在此留一个阵法,一会我去探查情况,若被发现不能脱身,你们速以此阵助我一臂之力。”

      岑小斤拦住她,“诶你别急,我看还是我和阿裴去吧。这府里有禁制,大家的修为被压制一个大阶层,昨天夜里你们和帛䍃短兵相接,不就受伤了吗?

      这种情况下就得拼法器。毕竟咱们只是要刺探情况,又不是要打架拼命不是?”

      她一手勾住裴小源的手臂,一拍胸脯道:“论保命防身,你们谁也比不过裴小源,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说着,裴小源便拿出一把伞来。

      “这是……”冷柔危迟疑了一下,想说这伞也太普通了,连她这样识宝无数的人都没看出来法器的宝光。这能防身?

      一到要介绍这伞的时候,岑小斤倒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只含糊道:“重剑无锋嘛,它看着平凡,实际却是个天阶法宝。”

      岑小斤伸出手,赶紧催促道:“快把你的符纸给我几张,一会接应我,啊?”

      时间紧急,冷柔危没再废话,将瞬移符交给她,便与岑小斤分头行动。

      若说画接应的阵法,回廊上定不适合。得寻一处僻静隐秘的地方才好。

      僻静隐秘?

      冷柔危和谢小明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地方:“东湖假山。”

      东湖园是镇使府的园林,冷柔危几人往禅院走时就要从中穿过,走很长一段路。

      东湖园有许多假山石景,又树荫繁茂,又花草遮掩,在这里接应再合适不过。

      冷柔危和谢小明赶到此处,前后看看,不远处就有府兵往这里巡逻,忙拉着谢小明拐进假山石洞里。

      石洞临湖,清凉却狭窄,里面还有水瀑,地面崎岖不平,又是微微的下坡,只能撑着石壁才能稳住身形。冷柔危在黢黑一片的通道里,脑海渐渐又浮现出另一重景象——

      她走在谢小明身后,有心也是无意,脚下一滑,向前扑倒,谢小明回身想扶,却正好接了个满怀,被她一起带倒。

      “什么动静?”不远处的府兵的声音传过来。这下子两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动作。

      她灵机一动,指尖掐诀,只见临近假山的湖面上翻起一尾大鱼,扑打着浪花,扑通一声又扎进水里去。

      “嚯!瞧见了吗?多大一条鱼!足足得有四十斤呢!”有府兵惊叹。

      “看什么看什么?”领头的不耐烦道,“赶紧走,一天大惊小怪,没个正经事!还想不想吃午饭了?”

      众府兵顿时散开重新列队,一本正经地巡逻离开了。

      水声滴答,从石洞顶端落下,砸在两人的衣服上,透凉的水慢慢浸上衣衫,对方的体温也就越来越明显。

      两个人面对面,屏息凝神,克制的呼吸交织。她居高临下地伏在谢小明胸口,吐息轻轻呵在他耳边,借着石壁缝隙折射来的湖光,看着谢小明俊俏的脸,感受着他的体温慢慢攀升,以及他紧绷的身体,渐渐笑了。

      谢小明再次闭上眼,听着滴答水声,想着山泉溪流。

      想遍了这世间山川星河,生灵万物,天人合一。睁开眼,却见她用袖子擦拭他的额头,含笑道:“夫君怎么都出汗了?”

      谢小明知道府兵已经走远了,他握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像冷玉划过沙子,“我助姑娘画阵。”

      ……

      冷柔危闭上眼,收回脑海中的思绪,回到现实。

      不知为何,她的心仿佛在与自己交战。

      她紧贴着墙壁而站,稳住自己的身形。有一个瞬间她有些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已经发生过的,还是只是她的构想。

      心底隐约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不是。

      不是什么呢?

      冷柔危睁开眼,看见了谢小明。

      两个人在黑暗中,借着缝隙折射过来的湖光,看着彼此。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府兵的脚步声来了又走,冷柔危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拿起一块石子,蹲下身画起了阵法,“要快些了。岑小斤随时可能出来。”

      谢小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蹲下身,拿起一片半边圆滑,半边有棱角的石头,递给她。

      冷柔危看了一眼,的确比她手里这个趁手,她一手摁了摁发痛的额角,还是握紧了手里棱角分明的这一块。

      界墙的另一边,桑玦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爱恨浓烈交织,如冰火两重天,神魂在被一点一点吞噬,意识越来越模糊。

      却在某一时刻,那股吞噬的力量忽然有些滞涩停顿。

      贺云澜的残魂和瘴气卷在一起,古怪地向那堵透明界墙的另一端看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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