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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他不相信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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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小斤和裴小源一路避开府兵巡视,找到处竹林茂密的地方,裴小源蹲下身,先送岑小斤翻上墙头,再由岑小斤从墙上拉他上去。
竹林间不知何时起了风,莎莎作响,两人借着宝伞隐匿身形,透过竹林缝隙,向院子里张望。
只听隐隐的念咒声传来,院子中留下的无数纸张也在颤动,定睛细看时,岑小斤大吃一惊。
黑色的魔气就像取蚕缫丝一样,从纸张中剥离出来,飞向帛䍃面前的一只玉壶。
玉壶莹白剔透,收进来的魔气滚动如雾,从壶嘴处又淌出一缕缕晶莹如玉色的雾,里面隐隐夹杂着血色杂质,飞向帛䍃对面,金玉夫人的肚子。
岑小斤诧异,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得拿留影石录下来让大小姐看一看。
留影石轻微的灵力波动转瞬随微风吹向帛䍃,他阖着双目,耳朵动了动,忽然睁开眼,手中一道金光飞射出去,劈开丛丛竹林噼里啪啦直冲岑小斤面门。
“嘭”一声震响,裴小源眼疾手快抱住岑小斤,将伞挡到背后,抵御那道金光。就在两人双双从墙头坠落之时,岑小斤催火点燃手中符纸。
帛䍃起身瞬移追到墙根时,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微风吹落符纸的灰烬,落在帛䍃手中。
他微微笑道:“又是你?最好不要被我抓住呀。”
假山内,裴小源抱着岑小斤滚落在冷柔危的阵法里,将冷柔危和谢小明挤到两边,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了。
“怎么样,还顺利吗?”冷柔危凑上来关心道。
岑小斤从裴小源怀里爬起来,揉揉脑袋,将所见告诉了冷柔危,并将留影石掏出来递给她,道:“那只玉壶吐出的气流非常精粹,像白雾一样,在阳光底下还会透出玉一样的光呢。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一看就知道那是好东西。”
冷柔危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她沉吟道:“看来这才是帛䍃的真实目的。”
在岑小斤追问的目光下,冷柔危举起留影石道:“你说的那东西,就是气运。”
“气运?”岑小斤诧异道,“这东西不是无形的吗?”
冷柔危闭了闭眼,回想起来。
那应该是在鱼京的桌案上偶然瞥见的一本书。
鱼京痴迷医学,遍览古今医书典籍,对于修士身体的大小奥秘再熟悉不过。
他曾说过,若将人的气运抽离体外,便是一种如雾一样精粹流动,在日光下会透出玉一样的光的东西。
不过强取之下,必有杂质。
若想要上好的气运,需要人心甘情愿献上。
她当时奇怪,气运天生,怎么可能被掠夺?将鱼京的书抽过来一看,果然这样。
鱼京道:“邪修秘术,自然有其方法。不过夺人气运必遭天谴,无人逃得过诛心天雷,所以这样的事几乎很少发生,这是必死之局。”
没成想,竟然让冷柔危在这里遇见了。
“所以帛䍃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气运。”冷柔危重新梳理思路,逐渐明悟,道:“掠夺人气运者,必遭天谴,这是天道法则。他的手段竟然既能掠夺气运,又能避开天谴。”
“是那玉壶的缘故?”岑小斤捏着下巴猜测。
“魔气从玉壶进,气运从玉壶出,”裴小源道,“玉壶应该只是一个过滤收集的工具,气运在魔气上。”
岑小斤看了裴小源一眼,顺着他的思路倒推,“魔气是藏在纸中的,纸上写了怨恨,而怨恨,用来激发枷律咒。”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道,“怨恨越多的人,反而越是需要爱的人,也越是付出爱更多的人。精神气血常年倾注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在供养别人的气运。”
思路越来越顺,冷柔危的语速也越来越快,“所以,枷律咒原本就是一个让人心甘情愿上贡气运的咒术,用怨恨这种最强烈的情感去激发它,受害者消耗的精神气血也就最多。魔气只需要从中截胡,像水蛭一样把流出的气运吸取,就可以绕开天谴。”
推理完这一切,冷柔危的心脏微微震动着,灵魂深处某种东西也在和这真相共鸣。
原来是这样。
这种掠夺气运的方法是如此熟悉,是在哪见过呢?
冷柔危身形有些不稳,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某个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她看着眼前的岑小斤,又看向裴小源,视线里的人和物慢慢开始变得扭曲。
最后,她眼珠转动,看向谢小明。
“当务之急,是要拿到玉壶。”谢小明的声音如鸣佩轻响,从模糊嘈杂的世界清晰地传入冷柔危耳中,带来清明。
冷柔危看着他,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重复,“对,要拿到玉壶。”
要偷玉壶,就要了解帛䍃的行踪和习惯。
当晚,冷柔危几人制定了计划,潜入仆役住的地方偷了几套衣服出来,帛䍃不讲经的时候,几人就分别乔装成府中下人的样子,一点一点摸索府上的情况。
岑小斤性子开朗,不知不觉就和府上仆役打成一片。
这么一摸索,才发现府上的氛围有些奇怪。
潘得禄作为镇使府的老爷,对金玉夫人在后院这些事毫不关心,有一回路过禅场,只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去睡觉了。
从仆役的闲聊中才知道,原来潘得禄不回家也是常事,仆役经常是大清早去门口接他回来,他一身脂粉酒气,一看就是流连花丛一夜未归。金玉夫人竟也毫无怨言。
“再没有比金玉夫人更贤良的女人了,”一个洒扫的仆役摇头感慨,“原本她父亲才是镇使府的大人,后来还是金玉夫人一眼相中了乡里中了秀才的潘老爷,对他青眼有加,这才让潘老爷入赘进来,继承了他岳丈的位置。”
“不过可惜,金玉夫人一直无子,老镇长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女儿留下外孙子外孙女。”仆役叹道,“也是因此,潘老爷对金玉夫人虽有情有义,却也心中苦闷,日日沉溺于青楼放纵。金玉夫人知道他心中郁结,也就随了他去。”
岑小斤乔装打扮,混在洒扫的仆役里,听了这话又奇怪,“可是金玉夫人如今已经有孕,也没见老爷回来陪夫人呀。”
“嘘。”那仆役四下看了一眼,忽然不说话了,等巡逻的府兵列队路过,走远了,她才又凑近些,对岑小斤煞有介事地八卦道,“老爷那是怕惊动夫人,所以才让帛䍃法师陪着她。”
岑小斤看着仆役,眼里的崇拜溢于言表,“这你都知道。”
仆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做贼一般,有些得意似的,悄悄道:“帛䍃法师可是日日留宿在金玉夫人的房间。”
岑小斤震惊地捂住了嘴巴,一副彻底被仆役放出来的八卦折服的样子,仆役拍了拍岑小斤的肩,深藏功与名。
“喂,大小姐,我说的这些你到底听到没有?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怎么没点反应啊?”岑小斤带着消息回来,绘声绘色地讲完,却见冷柔危神情恍惚,不禁怪道,“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冷柔危回过神,岑小斤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到了,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可她的行动仿佛是被拖着走,思绪也慢半拍,她后知后觉,讶异地看了岑小斤一眼,道:“照这么说,潜入金玉夫人的院落,晚上自然能等到帛䍃。”
岑小斤打量她半天,看她思维还算清楚,也没有再多问。
裴小源则从怀中摸出一张图纸,在桌子上铺开,上面圈圈点点做了许多记号,“镇使府的大小院落,这几日我想办法动用裴家的消息网络摸了个七七八八,府中关键之处据说布了迷阵,应该主要在金玉夫人和潘得禄住的地方。事关镇使府绝密,短时间内我也摸不出来。”
“只是这几天府上陆陆续续死的人越来越多,”裴小源道,“帛䍃借口抓刺客,全府戒严,连死人的院落都给封锁起来。我们虽在暗处,他却早有提防,恐怕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些死者我和谢小明悄悄去调查过,”冷柔危回想着这几天传来死讯的十几处院落,道,“每一对怨侣的死相都不同。有的是怨侣中的一方还活得好好的,但神情呆滞,另一方却是像干枯的树皮,精血气运尽失,有的是双双惨死,还有的是一方被虐杀而死,另一方五脏俱碎,七窍流血。”
“这些人的死相越来越离奇了,”冷柔危感慨,“简直就像——在试验什么。”
这个说法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静默片刻,谢小明道:“这次偷玉壶如果败露,必须做好和帛䍃决战的准备。我去潜入金玉夫人院中,你们在外接应我。”
冷柔危道:“我和你一起去。”
谢小明平静地看着她,道:“这不是儿戏,姑娘和岑姑娘裴公子一起等我即可。”
冷柔危将折扇一展,“哦?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关心我?”
扇骨一并,轻轻抵在谢小明左心口,随着冷柔危绕着谢小明缓缓踱步,扇骨沿着心脏声声跳动,向谢小明胸口中间慢慢划。
一声玉佩相撞的轻响,扇骨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谢小明一手将冷柔危的扇骨握住,恢复了他一贯高山白雪的模样,长睫低垂,冷淡道:“上官姑娘,你我假扮夫妻到今日,我的道心你无需再试探,自也看得清楚。此心非天命不可改。”
谢小明推开了冷柔危的折扇,道:“姑娘既然平素不常历练,还是以性命为重。”
冷柔危却抱着手臂笑了,“谢公子这样说,还是不了解我。决战之时,到底谁帮谁,恐怕还不一定呢。”
“不过呢,”冷柔危稍稍凑近了一些,观察着谢小明的神情,“夫君的关心,我心领了。”
两人对视之间,一股暧昧却又较量的气氛隐隐铺开。
透明界墙的另一端,桑玦在意识将要被彻底吞没之时,却发觉神魂上被吞噬的痛苦似乎在减轻。他似有所觉,勉强透过模糊是视线,看向界墙的另一端。
“阿柔……”他喃喃。
“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贺云澜盘踞在瘴气里,既恶毒,又好似对外面的人饱含了憎恨和嫉妒,“好啊,那你就往下看吧。看看你的阿柔,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沦陷,爱上别人的!”
桑玦强自移开视线,不去看。
他不相信眼睛。
他要相信他的心。
他的心,早就在结契时,与阿柔相连。
就在这时,桑玦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座水晶棺之中,棺外有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凌厉潇洒的剑气仿佛随时能呼啸而出。
写着:
此心不悔,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