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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弱水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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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是一缕出师未捷的魔气,还没成气候就颓然消散。
“魔气附着在空白宣纸上,宣纸用来抄写经文,而经文中隐藏了枷律咒。”
冷柔危将折扇扣在掌心,一边缓缓踱步一边想,
“金玉夫人要我们带着虔诚的心愿抄写经文,她要的是愿力。有愿力,枷律咒就会生效。”
“枷律咒——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继续往下想,“如果像裴小源所说,为了不死,中了枷律咒的人就要为爱付出一切。那这个人,还需要一个付出爱的对象。”
“那魔气……”谢小刚推测道,“是用来捆绑这两个人?”
“那我就不明白了,”岑小斤抱着手臂,一手支着脑袋,“这怨偶双方都是要抄经文的,谁被枷律咒惩罚,谁接受付出,这怎么确定呢?”
冷柔危将扇骨在掌心抵了抵,想起之前几对夫妻、兄弟、家庭间的惨案,道:“或许本就无区分。那些人全都死了。”
“那金玉夫人到底想要什么?”岑小斤一拍手掌,又茫然分开,“她费这么大力气,用枷律咒杀人,什么也得不到啊。”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但冷柔危心里清楚,不,绝对不是这样。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幕后黑手图谋的。
“那那些夫妻……”裴小源迟疑地看了看几人,“这经文和宣纸既然都有问题,是否要想办法阻止她们?”
“不行。”岑小斤摇摇头,“她们现在对帛䍃法师相信得不得了,我们说什么都拦不住的,指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把魔气的源头找出来,一举破解掉。”
说完回头看了冷柔危一眼,“对吧,大小姐?”
冷柔危颔首,“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放长线,钓大鱼。”
冷柔危几人分了经书和宣纸,各自回房。
经还是要抄一抄,做做样子的,有了防备,抄写的时候屏蔽心念即可,这对修士来说也不是难事。
书桌前,冷柔危坐在太师椅上,谢小明和谢小刚隔到两边,各自坐一个小圆木凳。
冷柔危一边抄经,暗暗瞧了一左一右两个人一眼,忽然有些棘手。
难得叫她同时遇到两个都合胃口的人,好似两块迥异的甜点,诱她好奇个中滋味。
她这人虽风流多情,却自有一套原则,弱水三千,一次也只取一瓢饮。此瓢没什么滋味了,再取下一瓢。
按冷柔危原本的打算,她是要取谢小明这一瓢,才和他假扮夫妻。
可是现在多了一个谢小刚,这要怎么安排?
谢小明长睫始终低垂,似乎没有察觉到冷柔危的目光。
谢小刚则是抓耳挠腮,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沾上了墨,趁得他原本的面容更白净如昙。
撞上冷柔危的目光,他笑起来,一朵白昙就这么绽放在冷柔危眼前。
谢小刚忽然有些为难,拿着经书凑近了冷柔危,“这个‘般’字太复杂,我怎么都写不好,上官姑娘能不能教教我顺顺笔?”
“般?”冷柔危皱眉,将扶椅往谢小刚这边拉了拉,身体不由自主侧向他。
“心如磐石,同心永固。”冷柔危念出那行字,忍不住唇角轻勾,抬头纠正他,“这是磐。”
“哦。盘。”谢小刚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
大多剑修一般都疏于笔墨,浑身力气都放在练剑上了,冷柔危倒也见怪不怪。
冷柔危下意识去拿谢小刚手中的笔,却又忽然察觉不妥,好像她要握着他手一起写字似的。
可这时候手已伸出去。
谢小刚一瞬也有些不知自己的手该怎么放,搁在案上的手腕滚了滚,像在配合她覆上来的手,又不太确定她是不是要这样做。
一双青葱似的手快要叠在谢小刚手背时,谢小刚几乎能听见自己咚咚直跳的心脏,莫名紧张到了极点,然而那只手翻了个面,摊开了手掌。
谢小刚盯着那只手,修养得莹润白皙,他怔了下,忽然明白过来,是问他要笔的意思。
耳畔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前的手晃了晃,催促他,“想什么呢?”
谢小刚心虚得耳根发烫,将沾了他体温的笔小心搁进她掌心,低声道:“没什么。”
冷柔危也不追问,捉过笔,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时候,冷柔危恍惚有种熟悉感,好像这样的事,已经和谢小刚做过无数次了。
她的心也随着笔尖游走,一笔一划,勾连进“同心永固”四个字里。那句誓言和她的心脏微微共颤着,提醒了她某种说不出的空洞怅惘。
在心脏那一块缺失的地方,她似乎也曾默许下一个不曾说出口的誓言。
“上官姑娘?”
笔尖不知何时停下来,在纸上洇了一大团墨。冷柔危回过神时,谢小刚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已经近在咫尺,高束的马尾垂到肩前来,似有若无地蹭到她手背的皮肤上。
一双眼澄澈漆黑,似一对漂亮的宝石,困惑又专注地看着她。
鬼使神差地,冷柔危微微凑近了一点。
“我写完了。”隔着桌案,谢小明碎玉般的声音响起,“上官姑娘,我来教师弟吧。时间不早,明日还要与帛䍃周旋,抄经不宜耽搁太久。”
冷柔危和谢小刚齐刷刷抬头看着谢小明。
谢小明眼神淡淡,一如神佛法相,不辩喜怒。
谢小刚嫌弃道:“你教人没有耐心,我不要你教。”
谢小明给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不要耽误大家休息的时间。”
“你又不休息。”谢小刚不满道。
谢小明从来都是白日练功,夜里打坐悟道,他什么时候和休息两个字沾边?
然而话一出口,在谢小明静默的眼神里,谢小刚忽然明白了,这里的大家,指的是上官姑娘。
师兄,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谢小刚默不作声地看着谢小明,无声质问。
冷柔危握着笔,一手支着腮,微微偏头瞧着谢小明,笑道:“夫君心疼我,不如帮我写?”
她的语气如春风拂下的柳叶,轻飘飘,落在谢小刚的心上,却成了一记沉闷的钝刀,搓磨得发疼。
上官姑娘唤师兄夫君竟如此自然。
师兄竟不反驳,至少没有立刻。
谢小刚握紧了手中的笔,他想说他也可以帮她写的。
可是看到自己潦草歪斜的字,又看到不远处谢小明工工整整的字迹,谢小刚失去了争一争的勇气。
谢小明板着脸,默了默,起身走到冷柔危和谢小刚之间,伸出手,冷硬道:“教导师弟无方,是我之过。耽误的时间,我本就应该代为弥补。”
冷柔危抬眸,看着谢小明清俊无波的脸,唇角轻勾,有些许胜利的愉悦。
说了一堆理由,无非还是会帮她抄经。
这种情况一般叫嘴硬。
从不在乎里寻找在乎,真是一项让人乐此不疲的游戏。
这也是为什么冷柔危在见到谢小明的一开始,就本能地想要取这一瓢弱水。
一个冷漠无情、从不在乎她的男人,若是能一步一步,融化了坚硬的壳,把所有目光倾注在她身上,那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了。
冷柔危起身让出了位置,将笔递给谢小明,道:“那就辛苦夫君了。”
谢小明接了笔,坐在谢小刚旁边,师兄弟之间一时无话,谁也没有看谁。
“侍夫也快些赶进度吧。”冷柔危将折扇在谢小刚肩上轻轻一点,倒是雨露均沾。
谢小刚怔怔应了声,心中有些酸涩。
刚才教他写字时的亲密无间好像只是错觉。
上官姑娘对谁也都一样。或许还更偏向师兄一些。
冷柔危放下这师兄弟便不管了,自己摇着折扇走向内室。
就在这时,空间中传来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
“反了你了,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记不住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气急败坏的男声骂完,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被拖行,发出沉闷的磕碰和呻.吟声。
灵力消失,声音也没了。
冷柔危怔了怔。
刚才那是……王彪的声音?
冷柔危曾给了李翠花一张符纸,让她危急时撕碎。
这种情况是……
冷柔危脚步一顿,立刻折身回头道:“李翠花出事了。”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镇使府各处院落早已熄灯,四下漆黑一片,天上月亮被乌云遮住半弯。
冷柔危感应着符纸,借那上面留下的一缕气息瞬间到了李翠花附近。谢小刚和谢小明追踪她而来。
“叫你还手,叫你还手?嗯?长了胆子了?”窄小的屋子里,灯也没有,黑漆漆一片只有月光,男人跨坐在一具身体上,狠狠砸下一拳又一拳,发出沉闷黏糊的声响。
冷柔危一脚踹上男人的背,在他正懵着的时候,又一把拎着他的后襟拽了起来,火光“嘭”地在房间亮起,冷柔危的面孔映在王彪的眼里,一双冷厉的眼眸闪着寒光,好似能瞬间将他洞穿,“谁让你打她的?”
王彪顿时胆寒,却强撑着勇气颤声道:“我、我打我老婆,要你出来多管闲事?这、这可有帛䍃法师坐镇,你想干什么?”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不停,谢小刚蹲在李翠花旁边道:“她已经死了。”
王彪懵了一下,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她……她怎么这么不禁打,我根本没——呃!”
王彪被冷柔危一脚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被琉璃灯罩的碎片扎了手,嗷嗷喊疼。
冷柔危顾不得管他,去探查李翠花的情况。
李翠花早已被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一双眼肿得核桃似的,还睁着。冷柔危探过指尖,鼻息已经消失了。
她默默阖上了李翠花的眼睛。
李翠花身上衣衫凌乱不堪,胸口衣襟还有半张破了的符纸,显然是贴身收着,应该是被拖行的时候刮破的。
即使快要死了的时候,她竟然也没有想着,用这张符纸救自己一次。
为什么?
冷柔危下意识捏紧了拳心,心头不忍,更不解。
即使她早算到李翠花会有血光之灾,也留给她自救的办法,却依然阻止不了这一切。
冷柔危不由得想起曾经把卦杯送给她的鱼京,他不止一次同她说过,天命不可违。
鱼京,这就是你说的天命吗?
“翠花,翠花你醒醒!你是骗我的是不是?”王彪连滚带爬地来到李翠花身边,摇晃着她的肩膀,“我只是喝了些酒,抄那破经抄得头疼,才拿灯砸你的。可你不是也还手了吗?”
“你拦着我不要摔死那孽种,我也听你的了。你这是生气了,故意吓我,对不对?”王彪抖着手探过鼻息,吓了一大跳,瘫在地上,连连往后蹭,“不,我没想杀你。不不不,不行,我不能坐牢。”
王彪眼里凶光陡露,向冷柔危扑过来,“你们都看见了!”
长刀入肉的一声闷响,一切寂静下来,冷柔危冷冷抽回刀,“杀人偿命。”
王彪睁着眼,倒在地上,喉中嗬嗬有声,很快也没了气息。
“等等,”谢小刚提醒,“黑气。”
随着王彪死去,李翠花的尸体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黑雾,慢慢汇成一缕黑气,向王彪蜿蜒而去。
还不待几人弄清楚是什么情况,院外脚步声传来。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谢小刚扫灭屋里的灯,几人卷到了房梁上。
冷柔危和谢小明面对面趴在一根长梁上,鼻息近在咫尺。谢小刚则趴在垂直的横梁上,正对着两人。
黑暗中呼吸交织,心跳急响,冷柔危袖中悄悄捏起一张符纸,和对面的谢小明以及一旁的谢小刚交换了视线。
一会儿不要正面交锋,找机会直接逃。
三人达成一致,绷紧心神,齐齐向下看去,来人进了门,也并未点灯,平静地走到两具尸体前,蹲下身,似乎在查看生息。
借着微弱的月光,冷柔危依稀能看见他光秃秃的脑袋以及上面的戒疤。
是帛䍃?
正想着,那人站起身,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