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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爱即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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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柔危乘马车走后,谢小刚并没有回裴家客栈。
千万条思绪来回拉扯,在他脑海争战。
就这样放她走?
不。
师兄说他心无旁骛,入上官姑娘的局只是争强好胜,证明他道心坚定。
可上官姑娘又是如何想的呢?
谢小刚无法确定。
一想到她们要扮作夫妻,朝夕相处,谢小刚就感到一阵噬心之痛。
谢小刚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疯了,才会仅凭寥寥几面就对这位上官姑娘产生了如此偏执的感情。
他才不要跟着师兄修什么无情道,他更不要上官姑娘去证他的道心。
他就要上官姑娘。
谢小刚眼中萦绕的黑气没入眼睛,他下了决定,一路向镇使府赶去。
谢小刚听觉敏锐,隐没在人群中观察了许久,思索着如何不破坏她们原本的计划,又能让自己巧妙地融合进去。
直到镇使府前大乱,冷柔危说完她的故事,谢小刚终于找准时机,冲了出来。
“小刚,莫要在此胡搅蛮缠。”谢小明看着谢小刚,冷冷警告。
谢小刚仿佛受到了惊吓,将自己的脸向冷柔危袖角一埋,“少主殿下救我。”
说完,又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冷柔危。
不就是扮演怨侣吗?
有谢小明在,他这个永远不会被看到的‘侍夫’难道怨恨会少吗?
上官姑娘扮演的角色承载的怨,和他这个爱而不得的‘侍夫’的怨加在一起,怨恨才达到了顶峰吧。
上官姑娘为什么不能有另一个选择呢?
冷柔危垂眸,思绪百转。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谢小刚的意思。
选他一起进镇使府吗?
或者……三个人把关系搞得更复杂狗血一点,一起进去?
好像金玉夫人也没规定不能把名额给夫妻三人……吧?
不管怎么样,冷柔危得先把谢小刚的戏接上。
冷柔危维持着角色的人设,心如死灰道:“小刚,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可我这一颗心,早已经不属于我自己。更没有办法分你半点了。”
说完,冷柔危别开了头。
明明是在演戏,可这话还是让谢小刚心中如滞涩的沙子划过。
那种酸涩好熟悉,却又好久远,隔着厚重的时间,压在心上,就渗出血和泪来。
小……
小什么?
谢小刚的心里想呼唤一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谢小刚好像真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满心都是别人,而他总是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她被辜负。
这种刺激忽然令他头痛不已,谢小刚抱住脑袋,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也开始模糊,“我、我不在乎的。”
他喃喃,“你的心就算在他那里,只要、只要你人在我这里就好的。”
谢小刚已经有些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在做梦,他的声音染上哽咽,“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背叛你。我和他一点儿也不一样。就算你什么也没有,还有我能服侍你一辈子。在你身边,百年,千年,我也等着。”
“啪嗒。”
那滴泪珠砸落下来,洇湿了地面。
冷柔危一时怔住了,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这已经完全不像是一场戏。谢小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那滴滚烫黏湿的泪珠,砸在她的心弦上。
不止她,周围的人也被谢小刚的情绪感染,默默垂起泪来。
“小红。”谢小明在冷柔危的背后唤她,冷柔危如梦初醒,回过头,谢小明静若深秋的潭水,淡淡道:“不要冲动行事。我们还有约定。”
这是谢小明和冷柔危相处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唤她名字。对于他这样清冷古板的人来说,便显出两分不寻常的亲昵来。
但冷柔危知道,他是在演戏,更是在警告她,不要因为谢小刚的到来,打乱她们原本商量好的计划。
谢小刚腾地站起来,指着谢小明忿忿道:“你仗着少主殿下喜欢你,就作践她的真心。要是不会做人夫,就趁早让位给珍惜她的人!”
谢小明面沉如水,不知是听出谢小刚的真情流露,还是被他这跳出来搅局的行为气的。
旁观的人却不知情,只觉得这三个人的羁绊纠葛越发深沉。
这一场她爱他,他爱她的戏码,显然比刚才许多人的拙劣演技和故事要更精彩,也更真情实感。
府兵正为难要不要把她们三人都收入府中,符不符合规定的时候,一道成熟温婉的女声传来,“你们三人都留下吧。”
众人回头看去,街上不知何时停了一架华丽的马车,侍女搀着一位贵妇人款款下来,她身条婀娜,略显丰腴,面上妆容秾艳精致。
身后跟着一位衣着锦绣,年轻俊秀的和尚。
冷柔危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赵宅外碰到的帛䍃法师。
那这贵夫人必是金玉夫人无疑。
“夫人,”府兵顿时有些慌乱,忙上前抱拳行礼,“这么大的日头,您怎么出来了?”
金玉夫人走到冷柔危三人面前,握起冷柔危的手,安慰道:“这些年,妹妹受苦了。有缘来此,就听法师讲经清清心吧。”
说罢对府兵吩咐道:“请贵客进府。”
府兵闻言,忙应是,问了冷柔危几人的名字,登记在册。
冷柔危在案桌旁等待期间,金玉夫人就由婢女搀扶着进府,帛䍃法师紧随其后,迈过门槛。
冷柔危看着镇使府门槛上,她早就注意到的那一长排符文,用“卍”字绘制,蔓延到两旁的院墙,连绵不绝伸向远处。
她心里明白,一旦进府,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
金玉夫人的百子宴选了一百对夫妻,入府后,由引路的仆从分别带到各个院落安置。
冷柔危踏进门就明显感觉到,府中设下的禁制至少将她的修为压下一个大阶层。她轻摇小扇,左右看看,谢小明和谢小刚分别杵在冷柔危两边,好似左右护法。
谢小明起先没有看她,周身好似结了层薄霜,被她看得时间久了,垂了垂长睫,侧目过来,又回转视线。
他应该也察觉禁制了吧?
冷柔危又回头看向另一边,谢小刚好似才把目光从谢小明那里收回来,对冷柔危笃定地点了点头,明确地表示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冷柔危微微颔首。
“走快些,去晚了分不到好房子住了。”旁边的丈夫说着话拉着妻子挤过人潮。
谢小刚向冷柔危靠了靠,肩膀抵在她后肩,稍稍侧身挡住了旁边横冲直撞的人,护住了冷柔危。
谢小刚和冷柔危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气息。
但等人过去,他又重新拉开了些距离,没有丝毫冒犯。唯独耳尖薄红出卖了他的情绪。
冷柔危余光瞥见,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
这师兄弟两个,虽出自同门,性格却是迥异得很。
一个做什么想什么,都得由着你去猜。
一个有什么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生怕你不明白。
倒也有趣。
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在长廊上,冷柔危注意到前方拐过角那一对人影正是李翠花和王彪,她们是金玉夫人派人接来的,又因为出身寒微,帮着金玉夫人招揽来客。
冷柔危几人都易过容,所以路过李翠花时,她没有认出来她们。
但冷柔危却发现李翠花和王彪眉心萦绕的那团不祥的血气,比之前更凶煞了。
不仅如此,半数之多的夫妻说话交谈间,面上都开始隐隐浮出不祥的血煞之气来,若不沉心细看,几乎难以发现。
那些血煞之气丝丝缕缕,倒飞的头发一般,飘在每个人的头上,不能细想其中的恐怖。
怎么会牵扯到这么多人?
这个镇使府果然大有问题。
到了院中,岑小斤和裴小源早在这里等着,由于冷柔危三人的关系太过畸形,没人愿意和她们住一个院子。
“上官大小姐真是好演技啊,骗走不少人的眼泪。”岑小斤调侃道,“还有小刚道长也是不遑多让。”
冷柔危拿折扇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嗔怪道:“还不是你在前面提高了门槛,搞得大家都模仿你,弄得我们不好做。”
岑小斤连忙抱着脑袋讨饶。
裴小源笑着将岑小斤拉到身后,对冷柔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官小姐还是先带两位去房中安置吧。晚膳后我们还要抄经呢。”
几人打打闹闹,又各自安置,用过膳,刚过一刻钟,金玉夫人的仆从就带了经书和纸笔过来,让她们先抄写五遍《明心经》,等到明早晨诵时用。
特别嘱咐抄经的时候,心要虔诚,想着自己的心愿去写。
岑小斤偏头将那经书滴溜起来,纸页在她指尖刷刷淌过,她不禁苦着脸哀嚎,“这本书全抄下来,五遍?”
冷柔危将岑小斤手中的经书拿过来翻看,边道:“薄薄一本,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裴小源正拿着另一本经书看,听岑小斤哀嚎,抬眸道:“无妨,我抄就是了。”
岑小斤蹭地抱住裴小源的手臂,晃了晃道:“你真好阿裴。”
那动作太过自然,裴小源垂眸怔了怔,又缓缓笑开,由她捞着自己的手臂。
“我没看出这经书有什么问题。”裴小源将书递到旁边,谢小刚连忙摇头,他抱着张空白的宣纸盯了半天,根本没空接书。
他可不喜欢看什么书,一个字也不想看。一说要抄经文,他心里的愁不比岑小斤少。
裴小源又将书给谢小明,谢小明拿过书翻了几页,道:“这不是正统佛修的经书。”
对面的冷柔危道:“应该是帛䍃自己编的。里面还藏了法咒。”
谢小明闻言,飞速扫过一页页字迹。
《明心经》是一部夫妻劝诫经,内容是让夫妻之间少计较,多包容,多体谅,多理解的。
但字段之间,却暗藏了几段符咒。
那符咒的含义解起来也不难。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将解出的咒文念了出来,她想了想,道,“这是一种枷律咒。”
“枷律咒一般不是用在刑犯身上约束他们,并在他们违戒的时候惩治的吗?”岑小斤奇怪道,“这样的咒文下在夫妻身上,能有什么用?没有人爱她,她就真的会死吗?”
“或者,”裴小源道,“为了不死,她就必须为爱付出一切。”
话落,一时寂静。不知为何,这句话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恰如子蛊将自己攫取的所有营养和能量,全部上供给母蛊。”谢小明淡淡道。
说完,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冷柔危。
这是冷柔危今天在镇使府门外时跟他说的。
在这里竟然再次印证。
冷柔危毫不诧异,她只是没想到,谢小明不声不响,倒是把她的话记得很清楚。
“喂,你们两个,在这打什么哑谜?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说悄悄话了?”岑小斤不满抱臂,视线在冷柔危和谢小明之间来回。
话音刚落,只听“唰啦”一声响。
谢小刚面前跳动起一团火,熊熊灼烧着手里那张空白的宣纸。
冷柔危转眸去看时,只见谢小刚面无表情,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宣纸已经慢慢烧成了灰烬,纷纷落在谢小刚的掌心。
冷柔危倒奇了。这谢小刚平时笑脸迎人一团和气,还从没见过他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显得有几分阴沉。
这是谁惹着他了?
冷柔危正想揶揄两句,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慢慢转为疑惑。
对面的谢小刚显然也没有想到。
只见宣纸烧尽,一线黑发般的细丝缓缓飘落下来,还没落到谢小刚的手上,就化作一道黑气,消散不见了。
冷柔危诧异地喃喃,“化作黑气,消失于无踪。”
“这道黑气——难道就是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