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塔之流水记》西雅图潜逃

3、3 月支城的冬

　　月支城的冬天，雪下得好大，无处不在。这座绝然的孤城，天空那么阴暗，从北边吹来的寒风在狭长的街道上穿梭。我穿着厚重的衣服，站在城门口，等我的哥哥秦无伤回来。城外的荒野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树木干燥的枝桠，落叶凋零。偶尔会有野兽的沙哑的嚎叫。

　　秦无伤每一次回来，都会带一株牡丹花。而这些牡丹花，都不明所以的死去。秦无伤绝望地对我说：小青，忘记那场从天而降的火焰吧，忘记那些死去的人们。我问秦无伤，那么落叶呢？秦无伤说，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想起他离开时的画面，阴暗的天空下面，他回过头来，然后朝我微笑，他清澈的眼神天真无邪。

　　我二十岁那年，秦无伤没有再出城做生意。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来我们家拜访，商人忙着应付那些提亲的人。他很认真地跟我说，小青，我一定会找一个能够照顾你的人。他的眼神坚定，不容置疑，我不知所措地微笑。我知道，只要秦无伤说的出口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办的到。就好像他带着我来到月支城，好像他成了月支城里最成功的商人，好像他义无反顾地把落叶带走。那个少年在我心里留下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他是单薄消瘦的，在风里头孑然站立，孤苦无依。

　　我在客厅遇到了繁月，这个穿梭于雪山中的出色的猎人，他有着一双像鹰一样的眼睛，棱角分明的额头有勇敢的光芒，这次他带来了两只野兔，一灰一白，它们的眼睛睁开着，一把断箭从它们的脖子贯穿。繁月有百步穿杨的箭术。他朝我微笑，然后说，秦小青，我们又见面了。

　　繁月是秦无伤的好朋友，他们很早就已经认识。那时候秦无伤带着很多人到深山里收集檀木，繁月就是其中的一个。秦无伤对我说，小青，你知道吗？每一个女人，都是要嫁人的，就好像每一个男人都要娶妻一样。我说，难道不可以有一个例外吗？秦无伤说，不可以。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繁月站在旁边静静看着，然后抿着嘴笑。

　　秦无伤离开月支城以后，我经常和繁月去雪山。我骑着一匹白马，穿梭在影影绰绰的树林中。被冰霜覆盖的树叶，折射着冷艳的光芒。繁月徒步走在前面，他的一只手拉着马的绳子，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寒风在树林里穿梭，从耳边呼啸而过，声音空洞而又遥远。繁月一边走，一边静静地说，这里的冬天，其实是最安静的。大雪覆盖之下，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平静。

　　晚上，繁月没有回去的打算。他说，小青，你看这天空，明天一定是好天气。我抬头看，在树枝的缝隙里漫天的繁星。繁月点起了火把，我从马上下来，听着远处的野兽的凄厉的嚎叫，然后惊慌失措。繁月安慰我说，没事的。他在脚边点起了篝火，我看着那些跳动着的火焰，繁月的手裹住了我的手。他的眼神清澈，朝我微笑说，小青，别怕。我点头，他的手粗糙而且温暖。

　　深夜里，我是被一声绝望地低吼吵醒的。我睡眼朦胧地看见，那双像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忽然间黯然失色，那是一匹白狼，它断气了，安详地闭着眼睛，然后四肢僵直。白狼的身上插着一把，两把，总共三把断箭。繁月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是不是吵醒你了？我点头，看繁月脸上微笑从容淡定，然后再没有困意。

　　我和繁月在山顶看到的那轮日出，火红色的，照在繁月棱角分明的额头上，他的神情遥远地看着我，然后说：小青，你哥说，我们的婚事越快越好，下个月有一个吉日。他裹着我的手的掌心是温暖的，我耐心地看他额头上面的光线，然后，突然出现了那个幻觉，从天而降的火焰，树木断裂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睁大黑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奔走的人们在火焰和浓烟里头绝望地嚎叫。我哭了，泪流满面。然后，秦无伤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紧紧抱着我肩膀，然后说，不要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的世界一片寂静。只觉得他的手心，也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