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塔之流水记》西雅图潜逃

2、2 我从小巷中

　　我从小巷中带回了落叶，他对我说，姐姐，你的眼睛真漂亮。我问他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回家。他说，因为你这双眼睛啊。我笑了，看着他幼稚而清澈的眼神，从脸颊泛起阳光般的朝气。落叶第一次看到那株牡丹花，吃惊地围着它转圈，上下打量，然后用手轻轻抚摸花瓣。他说，小青姐姐，这一株是牡丹花吗？我点头回答说，是的。他拍着手，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说，哈哈，果然是。我们家的院子里面，也种了很多的牡丹花，没想到这里也有。

　　我带着落叶去市集，他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看着五颜六色的风筝。他好奇地问我，姐姐，那些风筝都可以飞的起来吗？我笑着回答说，当然可以了，只要有风，它们就可以飞起来。他若有所思地说，哦，是这样啊。在我以前住的那个城市，那里的市集比这里热闹多了。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神，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白天，落叶是一个快乐的小男孩，但是一到晚上，他就会做噩梦。他每一次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然后哭着推开我的房间。他抱着我，眼泪和鼻涕直流。我问他，怎么啦？他拼命地摇头，然后说，死了，都死了。他惊慌失措地痛哭着，我想起了那场冲天而降的火焰，还有在我面前坍塌的房梁。

　　每天早上，落叶都会去看那株屋檐下的牡丹，他把花盆搬到阳光下面，然后蹲下来静静地看。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背后，阳光下面的影子挡住了他，他惊讶地回过头，然后微笑着说，姐姐。我蹲在他旁边，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姐姐你知道吗？我们家也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头种着很多很多的牡丹花。每一天早晨，母亲都会很早起来浇花，然后用手轻轻抚摸每一朵花。落叶目不转睛地看着牡丹花，他一边说，一边在笑，我惊讶地看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秦无伤这次从临淄城回来，带回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有会唱歌的提线木偶，有会飞的很高很远的木鸢。他非常喜欢落叶，但是落叶却对他很抗拒。秦无伤向我问起落叶的身世，我说，我是在一个狭长小巷里发现他的。我向秦无伤讲述落叶的噩梦，他对牡丹花的喜欢，以及他家的那个很大很大的院子。然后秦无伤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秦无伤又出城了，他是想带着落叶走的，但是落叶死活不肯，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腰，眼睛执拗而又坚定。于是秦无伤就上了马车，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离开。我问落叶，为什么不肯和秦无伤一起走，他松开手不回答，走到屋檐下面，蹲下身子，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牡丹花的花瓣。

　　落叶对我说，姐姐，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漂亮。我说知道，我听你说过。落叶却说，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眼睛和那个死去的女人的眼睛一模一样，她死了，那个男人杀了他，然后叫她孔雀，他跪在雪地上面哭泣。我惊讶地看着落叶，他看着牡丹花然后目光呆滞，一个人喃喃自语，他说，死了，都死了。

　　那天清晨我推开窗子，一股浓烟扑面而来。我仿佛看到了那场从天而降的火焰，坍塌的房梁和残缺的檐角，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烧焦的眉毛，还有神情莫名的眼神。这场幻觉过后，我看到了那个堆的很高的柴火，上面火焰欢快地跳动着，那株牡丹花在火里面，分外妖娆，然后迅速枯萎，化为灰烬。落叶在一旁开心地大笑，手舞足蹈。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关于我童年的那场从天而降的火焰，那个被彻底毁坏的村子。于是我又开始每天做噩梦，梦里面那些狰狞的表情，烧焦的房梁就在我的眼前，然后轰然坍塌。秦无伤回来了，他用马车把落叶带走，他对我说，小青，你要相信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问他，那真相呢？他说，这个世界没有真相。

　　落叶被带走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绝望的眼神，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对我说，姐姐，可以要你一件东西吗？就是你房里的那块铜镜。那块铜镜，背面有镶着蔓藤式的花纹，正中间一朵白色的牡丹花奋力绽放。落叶把铜镜揣在怀里，他上马车之前，回过头来，额前的乱发肆意上扬，他的微笑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