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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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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完没完啊!”我用力皱了皱眉,大声对小莲喝道,“这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小莲被我吓得直哆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回答,“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起来吧,没有怪你。”我怒气稍平,口气略变温和地说,“是谁这么晚了还要见我?”
“禀夫人,门口来的是个小童,说是有信件要交给公主。”
“信件?你直接传进来不就行了,干嘛要这么大惊小怪地预先禀报!”
我的语气再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莲不敢耽搁,赶紧退了出去,过了不一会儿,她手拿一封信跑了回来。从她手上接过信时,我顺便观察了一下信封。这种用牛皮纸做的信封,在接口处被一个大大的蜡印封着。信封不大但十分精致,上面甚至还有各种手绘的图案。瞧这用纸的质地和做工的精美,我猜想这寄信之人应该来历不小。不会又是匐俱搞的鬼吧?想到这,我急忙撕开蜡印,把信纸取出来细细阅读。
“刚才见了唐国公主,犹如仙女下凡,让人不由心动。言辞举动如果有所冒犯,还请公主多多见谅。要知道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你就像一朵戈壁上的红花,如此灿烂,如此光彩照人。每个看见你的突厥男子,都会和我一样忍不住为你痴狂。”
看完后,我的心怦怦地跳的厉害,忍不住问小莲,“那小童有没有说,要他传信的人是谁?”
“奴婢问了。因为信是由下人递给小童的,所以他远远地看不清写信人的相貌。他只知道,那人是个身穿白袍的贵公子。”
“嗯,果然是他。”一边自言自语,我一边走到火炉边。
看见信纸被火舌缠绕,碎屑伴着升腾的热气在炉中飘舞飞扬,我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在我心中,匐俱的容貌不但没有随着燃烧的信纸化为灰烬,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他的举动和所写的信,让我猜不透他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他是真喜欢我,还是在对我施美男计?恰恰是这样的不确定,更让我不能将他忘怀。不管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迷一般的突厥王子,也和张九龄一样会对我使摄人心魂的法术。
好不容易不再想匐俱的事后,我才唤来小莲服侍我就寝。夜长的好处在于,早晨能不被阳光打扰,舒舒服服地睡到很晚。一路奔波,使我像嗜睡的猪一般眷恋起暖暖的被窝。太阳升起很久时,我还懒懒地躺在床上,望着一片空白的帐顶发呆。和公主府里雕满图饰的房顶相比,这样的空白更能让我体会到脑中空无一物的快感。争权、谈判、男人、寒冷、孤寂、思乡——所有这些纠缠着我的烦心事,此时都悄悄融入头顶上那看似无边无际的纯白色,不再如深黑的幽灵一样占领我的脑海。
要不是因为张九龄的催促,我一定会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再睡上大半天。起床后我马上唤来几个丫鬟帮我梳洗更衣。今天终于可以穿我喜欢的胡服了。我挑了套紧身的黑色棉衣,外面裹上厚厚的狐裘长袍,脸上戴着暗黄色的面巾,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突厥贵妇的模样。在叫来小莲为我梳头化妆的同时,我差人把张九龄带到我身边。
在镜中看见他熟悉的脸庞时,我忍不住嫣然一笑。纠缠了我一晚上的匐俱,此时在我头脑中迅速消失。
“九龄,昨晚睡得踏实吗?”
“比路上好多了。谢公主关心。”
我想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正被小莲梳着头的我,所以只能悻然作罢。我和他嘘寒问暖了几句,接着向他提起昨晚的事。除了吻别和信笺,我一五一十地把匐俱的来访告诉了张九龄。他听完之后只是笑着提醒我要警惕突厥的美男计,并没有对此发表多少意见。
“你呢?昨天有没有什么突厥公主来对你使美人计呀?”我笑着和他打趣。
“可能没有。”他用惯常的玩笑口吻回答,“左贤王也没送我几个漂亮的突厥姑娘。”
听他暗暗提到左贤王送我享用的几个突厥男子,我脸上不禁烧了起来。
“嗨,好了啦!”我装作生气地瞪他一眼,然后提高嗓音正色说道,“说正经的了。今天能自由在牙帐里逛逛吗?还是得继续应酬那些突厥的王公贵族?”
“哦,我刚想向公主禀报呢:默啜还没回来,所以今天并无宴席……”
没等张九龄说完,我就顾不上头发正被乱糟糟地盘做一团,急不可耐地回头看着他说,“既然这样,你今天陪我在牙帐周围逛一圈吧。”
他见我正经了没多久便又露出小姑娘般的急切样子,立即大笑着回话道,“呵呵,我还没说完呢。虽然没有宴席,可匐俱、左右贤王和几个部落首领发来邀请,想要公主去他们帐上坐坐。”
“啊?”我回答的声音夹着隐藏不住的失望,“我有这么吃香吗,谁都想分一块儿来吃?”
张九龄突然停止发笑,在原地踱起步,语气严肃地说,“嗯,公主的确有这么吃香。突厥内部争斗严重,虽然各方势力现在暂时维持着平衡,但是最终必有内斗。正因为此,大家都想借公主背后的大唐来壮大自己的实力,以此为基础打破平衡,获取权斗的胜利。”
听了他这句话,我猛地想到了昨晚匐俱的来访。莫非他也是抱着张九龄所说的目的,想拉拢我以获取政治实力?联想起匐俱自己所说,他的王储位置是默啜违反传统强行设立的,我心中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有了点头绪。
“这么说来,默啜的出行也是与此有关?”
“极有可能。”张九龄放慢步子,把右手放到身后,左手举在半空,朗声说道,“依我猜测,他应该是去平定某个部落的反叛了,否则不会不亲自迎接大唐公主的来使。”
我和他在一起议政多时,知道他用这种样子说话的时候,心里肯定已有十分的底。因此我点点头,继续和他商议。
“哦,明白了。那你说,我应该答应去哪家呢?”
“一个都不要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与默啜谈判议和,而不是介入他们内部的争斗。在弄清楚各派的虚实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引火上身,欲速而不达。”
听了张九龄斩钉截铁的回答,想到可以摆脱那些人而与他单独闲逛,我心里突然一乐,于是急着接他的话说,“依你的意思,我今天可以自由行动咯?”
他对我貌似不相关的回答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狡捷地笑着说,“哈哈,没错,公主是应该婉拒他们的邀请。但是……但是我也收到许多私人邀请,不知该不该前去?”
“都回绝了!国事要紧。本公主命令你今天陪我考察突厥的牙帐,不许擅自离开我左右。”
听见我把陪逛说成国事,他终于完全放下了表面的严肃,毫无节制地开怀大笑。等小莲帮我梳好头化好妆,我就带着“小白猪”、几个丫鬟和侍卫,与张九龄一起在突厥的牙帐里闲游起来。